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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要帶她走

2026-05-21 作者:篁地避夏

我要帶她走

銀光在無極島透明結界頂點處緩緩垂落,像是散下了一卷銀珠簾。

青葙本欲就此返回玄臺,見此情形不禁心生疑慮——白君只有在萇楚出現時才會完全展開結界。可如今海事告急,她怎有餘力化形出現……

他心中不詳之感頓生,轉身回到無極宮,果見庭院中空空蕩蕩,並無仙魂。

思忖片刻,他轉身向耶若的房中走去。

房門大敞著,他見到了一副凌亂香豔的情景——耶若衣衫半褪,與銀月交頸而臥,姿態親密。

他聲沉如水:“你們在做甚麼?”

耶若如夢初醒,鬆開了緊拉住銀月衣衫的手。

銀月偏開目光,動作依然很輕,慢慢將她放到床褥中,拉上被子蓋住她裸露的肩。她一身不正常的潮紅頃刻間退了個乾淨,縮在被中,冷的直打顫。

銀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才背過身去,面向青葙:“怎麼又回來了?”

門外銀光熠熠,青葙站在門口,看不清表情,卻能感覺到他周身氣壓低的可怕。

“你不是說你分的清嗎?”

銀月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邁步而來,踏過滿地碎瓷,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響,與銀月擦身而過,走到耶若床前,俯身來抱她。

銀月迅疾轉身,出手如電扣住他的手臂:“你要做甚麼?”

青葙復又直起身,轉臉與銀月對視。

他說:“我要帶她走。”

這句話在出口的瞬間,他們周圍的氣氛驟然凝滯,幾要降至冰點。耶若沉重的心跳一下下都砸在傷處,她強忍著劇痛,澀然張口:“你們……”

然而青葙沒有給她說話的空當,抽出手臂,將她連人帶毯抱了起來。

不經意見對上他深如幽潭的目光,耶若沒來由地心尖一顫,覺得一陣心虛,合上了嘴。

銀月除了那一擋之外,沒有多做阻攔。青葙面若寒霜,抱著她徑自向外走去。可走出兩步後,他腳步一緩,終於還是沒有就此一走了之。

他將頭向後微偏去,話是對銀月說的:“她傷的很重。”

銀月目光瞬了瞬,臉色稍顯緩和,終是嘆道:“這傻孩子剛剛赤腳踩在地上了,記得給她上點藥。”

“嗯。”

她抬了抬頭,越過青葙的肩頭看去,正巧對上銀月的眼睛,她渾身一緊,重新把頭埋進毯中。

“如果在玄臺無聊,讓青葙給你講講以前的事。”耶若聽見銀月這麼說。

她此刻心裡亂得很,也不知該怎麼回應他,只好更加縮到裡面去。活了七十多年來,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希望自己能夠原地消失。

青葙替她應:“好。”

他們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地跨出無極結界,登時便籠於一片海霧之中,白茫茫地甚麼也看不清了。

耶若感覺肩背的傷口大有裂開的跡象,應該是當時在床上強行拉住銀月的後果……有黏溼之感,大約是出血了。

可她竟沒有感覺到多少疼意,只覺得心裡空得很,空餘一片兵荒馬亂後的倉皇。

分明她只屬意於青葙上仙,為何夢裡的感覺如此真切,令她分不清現實,做出那種舉動……

她到底是誰?

如果她是耶若,那麼為何會陷入到萇楚的回憶之中,為何又能體察她所有的心緒細微起伏?

如果她是蓮霧,又怎麼會對往昔的戀人無動於衷?

上天以來與銀月的種種往事浮現眼前,回憶起枯樹枝下、無盡海下那些無端的悸動……她悚然發現自己並不是無動於衷,只是——銀月總能不著痕跡地將她推開,而她沒有細想。

如果順著她就是萇楚一縷殘魂的方向思考,那麼她莫名就是不願意喊銀月“師父”,是不是也因為萇楚原來的執念呢?

——若是沒了這層師徒關係,他們本可以成為玉完天中最恩愛的一對仙眷。

這種想法太過匪夷所思,耶若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另外一個人,身上承擔著一段不為她所知的宿命……這是可能的嗎?

“我到底是誰?”

她又想起那天,萇楚站在樹下,周身散出朦朧飄遊的銀光,在聽完她的發問後,沉默良久,繼而抬手撫上她的臉。

“耶若……”

“嗯?”她以為萇楚在叫她。

她接著道:“……是我的殘魂在人間一個姓李人家的轉世。”

“……”

“不過,我現在也弄不清楚你是誰了。”

青葙沒有再玄臺入口處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落入府邸之中。

直到她被重新放入一張柔軟舒適的雲床時,意識才稍微回歸。

這個房間不是之前她住的廂房,比其稍大些,右首案上擺著幾卷書,植了兩三支萬壽竹,床上垂著青紗羅帳,陳設簡單到幾乎簡陋的地步。

她意識到這裡正是青葙的寢處。

而房間的主人正拉出桌櫃的抽屜,尋找瓷瓶發出輕微碰撞的動靜。即使他依然保持了平日裡的自矜自持,耶若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不佳。

“青葙……”她艱難地叫他。

“嗯。”

她不習慣直呼他的名字,又改口:“上仙。”

“都行。”語調雖沉,耶若還是能從中聽出些柔意。

“剛剛……不是銀月,是我,”她呼吸不順,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瓷瓶相碰之聲忽然停下來,周圍空氣凝了凝,耶若不敢說話,也不敢看他,渾身都緊繃著。

可最終青葙也只是 “嗯”了聲,音調有些生硬。

叮叮哐哐的瓷器碰撞聲又響了起來。他向藥缽中加了幾滴小細瓶裡的淨水,再從藥箱中取出幾株青草放入其中。

隨著藥錘的碾落,陣陣苦澀的綠意從中湧出。

他垂頭研碾藥物,道:“很快就好,疼的厲害跟我說。”

“好,”耶若身上疼得厲害,卻對他道:“青葙,你別生氣。”

青葙動作一頓,轉眼看向她。

耶若垂了眸子,囁嚅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感覺自己再怎麼解釋都蒼白無力,想多說一些,又實在不知怎麼開口,心裡一急,臉上就泛起一陣病態的酡紅。

“不生氣。我沒有生你的氣,”青葙託著藥缽坐到床邊,有些無可奈何地嘆口氣,“耶若,我只是……有點不高興。”

他目光灼燙,耶若被看得窘迫非常,把臉埋入毯中,只露出兩隻眼睛,低低地說:“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青葙看著她這副模樣就算真有氣也生不出來。

他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意識到這點的青葙上仙再次微不可聞地嘆氣:“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耶若苦著臉,多少有些害怕。

青葙輕輕掀開毯子。她僅著一件蔽體的褻衣,罩在外頭的薄衫半褪下來,露出雪白的肩、隨著呼吸起伏的肩頸曲線、還有清晰分明的鎖骨……

然而這場面一點也不旖旎悱惻,再往下,左側鎖骨以下變作一片血肉模糊、血液不斷從傷口中湧出,浸透外杉,溼了被單。耶若整個人因為失血過多,渾身的面板都變得透明起來。

“傷口裂開了。”青葙輕輕道。

“是……麼?”

耶若費勁想低頭看看,卻被青葙蓋住眼睛,“別看,會害怕的。”

“嗐,不看也夠嚇人了,看兩眼也沒甚麼。”耶若嘴裡這麼說著,卻是沒有繼續往下看。

青葙說“別看”,開始著手替她清理傷口。

痛。

耶若從頭到尾就一個感覺,她無法思考,思緒一片混亂,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青紗幔外漆得雪白的房頂,用盡全身力氣不讓自己慘叫出聲。

直到上完藥後,清新的涼意攏上來,原本熱辣的傷口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青葙將所有帶血的衣物都處理掉,她披上了件白色中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青葙替她掖起被子時,她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上仙的住處嗎?”

“是。”

“我剛剛是不是把床弄髒了?”

“沒有。”

“那我就睡這裡了?”

“嗯,你安心養傷。”

“上仙睡哪?”

“……”青葙有些無奈,“自然是去別處歇息,難不成要與你擠在一處?”

“!”耶若臉色一紅,“不了,我我……”

他終是搖頭笑了:“別想那麼多,睡會吧。”

耶若渾身一緊,眼神瞬間流露出慮色,卻還是乖乖點頭:“好。”

她的反應當然逃不過青葙的眼。“怎麼了?”

耶若抬抬眼,努力裝作平靜的模樣:“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快去吧。”

“我就在這裡。”

為了讓她相信,青葙還從案上隨手拿起一卷書,“想睡就睡吧。”

“……我不想睡,”耶若默了許久,復又睜開眼睛,“我不敢,我害怕。怕一做夢,我就不是我了。”

只要一墜入夢鄉,她的身體就被萇楚所操縱,連意識都被逐步侵蝕。

她很害怕,特別是在經過了剛剛那件事後,這種恐懼就到達了頂峰——關於耶若的一切,有沒有可能在萇楚的回憶中徹底消失,就此湮滅在一場長夢之中……

說不定,有一天身體甦醒之後,她就不是她了。

“你是你自己。”

又是這一句話。

“上仙,你,能和我一塊躺著嗎?我想看看你。”

“睡不著的話,聽我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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