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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真要救他

2026-05-21 作者:篁地避夏

真要救他

“師姐,你終於回來了!”耶若推開門,半大不小的決明就守在門口,語氣很是焦急。

耶若知道自己又做夢了。

大殿、宮門,眼前所有景象都在快速倒退。她步疾如風,連語氣都急了起來:“師父怎麼樣了?”

“師父他……師父他不好了……”

“甚麼叫不好了?師父不是治理海霧去了嗎?怎麼會受傷呢?”

“烏鳶上仙和蓮霧仙子好到一塊,被漸離天帝撞見,盛怒之下便派師父去處死烏鳶。”

“我這次和漸離下凡,一點都沒聽他和我說起這件事啊!”

“你聽我說完!我看那個漸離根本沒安甚麼好心,他派師父去殺烏鳶,連十二道誅仙訣都沒給!沒有誅仙訣,玉完天的神仙要誅殺極瑤天上仙,勢必會擔上弒仙的罪名。”

決明跟在她身後走得急了,停下來換口氣:“你不在宮裡,我又急得不行,師父也說他不會妄自動手,跟我說了句甚麼‘且做商量’,便去了赤明島除霧。哪裡想到蓮霧仙子聽到風聲,候在赤明島說要以命易命,奪了師父的劍就抹了喉嚨,自沉了無盡海!”

“蓮霧仙子死了?”她語氣難以置信,腳步緩了緩,“我去了人間一天,怎麼……那師父又是怎麼回事?仙子又不是師父殺的。”

“確實不是師父親手殺的,可蓮霧仙子用的是他的佩劍!”

“這也算!”

“算啊!青梅帝師說,那個劍認了主甚麼的,還說是甚麼天意,總之師父立遭一百零八道天劫,現在快不行了。現在就等你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耶若心急如焚,跌跌撞撞往銀月的寢宮裡衝,開門時肩膀磕到了宮門,疼得眼睛一花,面前的場景頓時一轉。

*

玄臺百草司,紫藤書閣。

濃霧蔽日,恍在夜間。烏鳶上仙就在不遠的前方,一身紫衫幾要隱入霧中。

她疾跑上前,叫著:“烏鳶上仙、烏鳶上仙!”

“你是誰?”烏鳶轉過身來,臉色灰白,應該是竭盡仙神所致。

耶若聽見自己回答:“我是無極宮銀月的徒弟,萇楚。”

烏鳶聽見銀月名字,臉色更加難看,沉聲道:“你來這裡做甚麼?”

她顫聲道:“聽聞烏鳶上仙施法引無盡海中永生之氣,喚回蓮霧仙子一點仙神。如今我師父也快要——魂飛魄散了,特求此法救我師父。”

烏鳶冷笑一聲:“蓮霧之死銀月難辭其咎,他死便死了,死有餘辜。竟然求我救他,荒唐!還不快滾!”

他一甩袖,竟就要走。她不敢拉他,只好高聲道:“上仙明鑑,我師父本無意傷害蓮霧仙子,是仙子引頸自戮、墜入無盡海。她分明為你而死的!”

此言引得烏鳶盛怒回頭,大喝道:“滾!”

她一下哭了,心痛如刀絞,猛地跪倒在地,求他:“烏鳶上仙,求求你了,為了救師父,我甚麼都願意做,真的。”

萇楚淚流滿面,一遍遍重重把頭叩在地上,直磕得鮮血長流,額頭上、鼻腔裡沾滿了地上的塵灰。

烏鳶高傲地站著,眼神冷得令人絕望。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無助,耶若清清楚楚、感同身受,她完全被那悲愴的情緒感染,肩上的傷口撕裂般疼痛,額角也隱隱疼了起來,她磕著頭,求著烏鳶。

就好像,她是萇楚本人一般。

一直冷眼看著她的烏鳶,忽然淡聲道:“你當真要救你師父?”

“就算要你觸犯天條、要你付出身家性命也願意麼?”

“萇楚願意!”

烏鳶笑得寒氣逼人:“就算要你付出女兒清白,要你師父身敗名裂,你也願意麼?”

“什……甚麼?” 她渾身一震。

“一百零八道天劫施身,縱是青葙、青梅帝師也無計可施。紫藤書閣三十六層卻有一回天之法,只是……”烏鳶停了停,換了個輕佻的語氣道,“此法需得至親至愛之人方可使得。我說的至親至愛是甚麼意思,不用我說太明白吧?”

有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一股寒意自頸脊而起,她渾身都冷得發起抖來。

“萇楚……明白。”

“願意嗎?”

往日和銀月的點點滴滴湧入腦海,那些撒嬌歡笑、那些賭氣哭泣,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些不可言說、不能渴求、求而不得的愛慾,現在完完全全赤裸|裸地被擺在了明面上。

因為有人和她說,只有這樣做才能救他。

如此有悖倫常,如此大逆不道——她聽完,竟然還感到一絲扭曲的歡欣。

“救了他,我會死嗎?”

“會。”

“他會知道我做了這些嗎?”

烏鳶怪笑一聲:“想必他會歷歷在目、刻骨銘心。”

“可他不會的——”他不會要我的。

“會的,”烏鳶半俯下身,在她眼前展出一個小巧玉藥瓶,“青葙竭力救治,應當開有湯劑,你只需把瓶中之物混入藥湯中,騙他飲下……”他的話猶如邪魔惡語,一字一字敲在她耳裡,令她頭暈目眩。

她接下藥瓶時已經無法思考,流著淚答道:“……萇楚,願意——”

烏鳶上仙直起身來,神情憐憫:“銀月真是養了個孝順徒兒。”

“你拿的藥,聽的迴天之法,倘若不慎東窗事發,只可說是你偷偷潛入紫藤書閣三十六層竊出的,一切俱與我無關,聽明白了嗎?”

她耳邊回還著這句話,忘記自己如何搖搖晃晃地踏雲上天,如何步履蹣跚地進入宮中,如何把決明支開,如何把瓶中的清水混入湯藥中,如何把湯碗遞與師父……又是以甚麼心情眼睜睜地看著他飲下——

她做至此處,本來是退無可退了,不曾想扶銀月躺下後,他竟毫無異狀地沉沉睡去。不由得是心生怯意,忙亂間將空碗隨手一擱,奪門而出。

她為她的行為感到難堪,她滿面羞紅,心中卻無多少女兒春情,有的只是慘然與絕望。

她不敢想象銀月得知她的行為後,會作何反應……還好,在那之前,她已經不在了。可現在能救師父的,只有她了。思及此處,她又停住了腳步。

是啊,只有她了。

她隔著廊,向庭院望去——銀桂悽悽,其中卻突兀的豎著一棵葉型橢圓的高樹,那是她的樹。

只要仔細看看就能發現其上不計其數的刀疤火痕,那是她經歷了人間數百年戰火的證明——她在百草司任職,真身本應住在桃木屬中,是銀月向青葙討了樹,親手種在了庭院中。

以後他還能在靈溪邊喝茶嗎?看到這棵樹會不會想起她?

……會想些甚麼呢?

……會不會恨她?

她走入銀月的寢宮,被褥鼓起,似是他在安眠,稍稍鬆口氣,上前去看,卻見到床中空無一人,只有凌亂的雲被隆起。

銀月去了哪裡?喝了那個……萬一遇到其他人?

她頭腦一片發白,倒退了兩步,手肘磕在桌上,失手打碎了之前隨手放置的空碗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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