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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過個三百招

2026-05-21 作者:篁地避夏

過個三百招

耶若每天都過得簡單而充實,偶爾也會想起蓮霧,想起木通道長和那兩個可愛的童子,也會想起,想起青葙……

初春轉眼到了夏至,天空一天比一天澄明,有時候陽光明媚時還能久違地看到明朗晴空,每當看到這些她都難免會想起青葙伏案批閱卷宗的身影。

這天耶若睡晚了,直到白君過來舔她,才暈乎乎地醒轉過來。

夏天到了,天氣一熱帶著身子都憊懶起來。她跟著白君往庭院走去。

庭院中茶香四溢,銀月早早就候在泉邊了,見她過來,便招招手讓她坐下,“山上春茗生髮,我昨兒採了,剛剛煎好,徒兒來嚐嚐。”

耶若依言坐下,發現此處著實是避暑的好去處。尤其是銀月身後那條靈溪,雖說冬天著實涼了些,但到了夏天便可生涼降溫、避暑解熱。

她果斷湊了過去,和銀月並排坐在溪邊。銀月便將推到對面的茶水又移到她面前,她端起來就喝,喝完把杯子放回去,苦著臉道,“最近白君掉毛掉的到處都是,怎麼辦?”

“掉毛了?哦看這天都要到夏天了……你每天捋捋它不就好了,把它該掉的毛薅了。”

“這樣行嗎?”耶若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試過?”

“沒有,”銀月面無表情地往自己杯子裡倒茶,“我要這樣,它會先把我薅了。”

“……”

此處雖有銀桂樹蔭遮蔽,還是抵不住太陽愈發猛烈,耶若百無聊賴地把手泡在溪水裡降溫,卻被銀月伸過手來打了一下。

“幹嘛!”

“下邊玩去,不然用你洗手水給你泡茶喝。”

“……”耶若訕訕挪了個位置,跑去銀月右手邊——也就是下游處坐下,重新把手伸進水裡。

白君一直眯著眼趴在太陽底下,耶若伸手過去薅了一把,果然又是抓了一手的毛。

“今天不練功嗎?”

“太熱了,不想學。”

“這才到哪?後面更熱。”銀月嘴上這麼說,倒也沒勉強。

新茶喝過三巡,銀月將茶壺放入泉中清洗,茶滓漂出來,一卷卷綠葉在泉中舒展開。

耶若用指尖捲了一葉,在水裡擺弄著,“真浪費,玉完聖茗就只給你喝三遍。”

銀月一邊沖洗茶盞,一邊振振有詞,“不論甚麼地方的茶,入水三遍就沒有味道了。”

甚麼亂七八糟的歪道理,耶若道,“這大概就是暴殄天物。”

白君嚎了一聲:就是。

“現在跟你們解釋就是對牛彈琴,”銀月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等你們再多跟著我幾年就知道,你們這種牛嚼牡丹的情況有多麼庸俗。”

耶若:“庸俗?”

白君:“放屁。”

耶若站起身來,把水津津的手往衣服上抹了抹,對銀月道,“來,咱們過過招。”

銀月一挑眉,“不是不練了麼?”

“不學了,打打架就行。”

銀月擺好茶具,慢悠悠地從地上折了條樹枝,“這次打算在為師手下走幾招?”

耶若一看那木條立刻在心裡打了個哆嗦。

她的仙術比起之前已有了很大進步,從在銀月手底下一招都撐不不了,到現在可以和他過上十餘招,其中雖常存了他有心相讓的水分。

隨著她所學仙術日益增多,再加上學的頗快,銀月便想了個法子來幫她鞏固溫習——她盡全力出招,他則以沾了泥的枝條為武器與她相對。

在那之前他都會問一句,“想打多久?”或者是“想過幾招?”

耶若回答幾招那就是幾招,不到數絕不停止,到數就立刻結束。當然,結束的意思是把耶若結束。

她答過一招,果然是一下就被他撂倒。就在上次她純屬好奇,回答了三百招。銀月露出的驚詫表情。“徒兒,你這是在考驗你自己還是想折騰師父這把老骨頭?”

話雖如此,銀月當然還是答應了。過不多時她便開始後悔——

銀月手中枝條神出鬼沒,虛虛一指,她身上就立刻多一塊泥漬,一塊泥漬就是她的一處空當,也基本就代表她死了一次。

三百招就是三百招,多一招不多,少一招不少。她死了一次又一次,身上滿是深深淺淺的泥漬,手足發軟無力,三百招還是沒有結束。

……

過程太痛苦,耶若實在記不清了,只記得結束後她累得跟死狗一樣扒著白君的脖子,白君往房間走,銀月跟在後面。

他毫髮無損且笑得泰然自若,“徒弟,沒事吧?”

“嗯?”面前的銀月正笑眯眯地等她回答,手裡的枝條顫顫巍巍,抖落幾滴泥點。

她退後一步,乾笑道,“那,那就一百招好了。”

銀月看上去還有些失望,“哦,才百招啊。”

耶若咬咬牙,“對!”她伸手祭出澈墨燈,銀輝熠熠。自從她真心真意要學仙術後,銀月便將澈墨燈上那些喜氣洋洋的穗子給扯了,她表示過抗議,結果當然是抗議無效。

她手執澈墨燈,氣海外綻,迅速掃蕩開整個庭院,滿院銀桂輕輕一顫。

這個起手頗具聲勢,銀月讚了聲好,將手中樹枝一抖,斜在身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耶若不肯和他學劍,招式中自然就少了許多變化,主要依靠操縱靈氣制敵。她捏起仙訣,牽引深埋在地下的樹根草蔓向銀月襲去。銀月自然是有所察覺,木枝一抖朝她飛身而來。

耶若側身急避,與此同時樹藤破地而出,紛紛向銀月刺去,根上砂石掉落,空氣登時翻湧起一陣土腥氣。

銀月不避,將手中枝條向左右橫劈,原本柔嫩的枝條在那一瞬間好像被賦予了千鈞之力,將面前所有障礙一下斬斷,得空還評論一句,“靈力還得好好修煉,爭取下回上來點斬不斷的樹根。”

“你甚麼東西斬不斷啊?”耶若嘴裡不服氣地叫了一聲,手裡動作不停,澈墨燈閃出三道白光,這一招她在凡間應對黑霧時有用過,只是這時她使出來的威力比之當時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了。

銀月又是毫不費力地接下,順便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耶若連翻了三個跟頭,躲得狼狽不堪。

“別躲,控制靈氣,你的武器不只是你手裡的東西。”

耶若正是因為上回被他打怕了,不想再次渾身泥點,這才一避再避,此時受他點醒,意識到:對啊!反正不論自己怎麼出錯,銀月也不會真拿她如何。

她意識到這一點後,立刻就放開了打,身邊之物能用的通通用上,倒是暗合了銀月想傳遞給她的觀點:當不再拘泥於武器本身時,周身草木水氣都可為之所用。

她之後所出招式頗有吹枯拉朽之勢,運靈控氣,所設陷阱也頗有意思。

銀月暗暗點頭,很快又有些哭笑不得。他自然也發現了自家徒兒完全不在乎枝條所指之處,招式大開大合,一副小兒無賴的模樣。

這當然不行。

之前他的木枝從來不沾身,一直都以揮濺泥漬作為警醒,此時見她章法漸亂,輕而易舉地抓住空當抽身上去,揮起枝條在她胳膊上輕輕一抽。

耶若哎呀一聲,立刻提起澈墨燈來防。

“怎麼呢,”銀月一擊即退,看著耶若重新佈陣防禦,“待會咱們數數衣服上的泥點,要是超過三十個,你四更時分起來跟我採茶去。”

早起可有點要命,更何況還是四更。耶若哀嚎一聲,立刻改掉了剛剛放飛自我的那套打法。她從那通亂打中尋得了訣竅,接下來才是真真正正攻防有度的對招。

一旦在乎起泥點,又難免左支右拙,耶若對銀月手裡那支總是不知從何而來、卻總能在自己身上留下泥點的木枝感到十分頭疼。她且戰且退,漸漸被逼至溪邊。

她聽見身後水聲,一時間福至心靈,引著澈墨燈捲起四條細而歪斜的水柱,向銀月襲去。她這一招可含著自己的道理,水不比草木砂石,銀月就算劈開了也難免濺上一身。自己一身泥換得他一身水,這筆買賣做的不虧。

正沾沾自喜處,卻不料銀月身形閃動,一連避開四道水柱,那隻可惡的樹枝又向自己揮了過來。

耶若急急忙忙地召回四條水柱,此時她才意識到,雖說水比起草木砂石更難以應對,可水比起其他也更難控制了。

她只來得及召回兩條水柱,又為了躲開那個樹枝又急急往後退了兩步,卻未料到自己身後已經是靈溪,她這一退又剛好踩上岸邊光滑的卵石,整個人腳步一滑就要向溪水中跌去。

銀月見狀便過來要扶她,她又以為此人想趁火打劫,於是揮燈相拒。

結局便是銀月強拎起了耶若的肩膀,兩人不可避免地齊齊踩入水中,銀月的袖口也被從後方捲過來的水柱洇溼了一片。

耶若被他拎起來栽在岸邊,銀月啼笑皆非,“你看看你,過招就過招了,還把自己弄得溼淋淋的,連帶著為師也陪你一起溼淋淋的。”

師徒兩個站在陽光底下,都是一副狼狽模樣。白君在旁近看著,打了個哈欠,繼續翻了一面曬太陽。

“再來!”耶若拽過銀月溼淋淋的袖子,有點不甘心,“我的水柱差點碰到你了。”

“好了好了,已經碰到了。”銀月提起溼答答的袖子。

耶若不滿,“這又不算。”

一些方便的小術法她大體都學會了,此時略施小術將自己和銀月身上的衣服變幹。

銀月也揮揮袍袖,將一片狼藉的庭院恢復如初。整頓完畢,他忽的提高音量道,“有些神仙啊,老不正經,在我的宮牆上站著,不知道要站到甚麼時候,也不嫌曬得慌。”

耶若不知銀月這是在說誰,便隨他目光看去,一看之下便怔在原地。

多日不見的青葙身著一襲蓼藍官服,冠帶飄然,負手立在宮牆之上,正將溫和的目光投向她。

耶若心中怦然,他竟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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