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多少錢
玉完天仙府的構造與人間十分相似，不過想來玉完天的神仙大多是從人間飛昇而上，倒也可以解釋這個狀況。
行不需多時，耶若與青葙停在了百草司前面，古樸藤牌上書百草司三字，正掛在綠籬門上。
耶若這番走來看到許多仙司，大都朱門銅鎖，還不忘糊上幾個大紅燈籠，門口養兩頭在地上打滾的石敢當，以此來顯示其雄渾莊嚴的立場。
百草司卻不同，竹牆籬門，門外幾落疏竹，像極了山水散人所居的小院，閒適清遠。
耶若看著青葙推門進去，想象一下他進去後荷鋤種地的樣子，似乎也不會突兀，但還是沒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聲。
青葙側身看她一眼，眼底有疑惑，卻沒問甚麼。
此時就見一個捧著大堆文函的仙官迎面走了出來，那些文函堆得幾乎有他頭那麼高，把眼睛都遮沒了，他也不看路，就搖搖晃晃地這麼朝他們走來。
青葙喚道：“同蒿。”
仙官立馬站住了，努力想探頭看向他們這邊，但難度實在太大，他顯然做不到，於是他只能委屈地用快哭出來的聲音道：“大人你可來了，我都打算給送到你府上去了。”
青葙上前幫他搬了半堆文函，走進司中：“這些是今天剛送來的嗎？”
同蒿哭喪著臉站在原地：“哪止這些，司裡還堆著五六堆，我是挑了些要緊的給你送去。”
耶若見兩人手上都捧著東西，覺得自己兩手空空實在不好意思，就上前也幫同蒿仙官抱了一摞。
同蒿倒也沒多客氣：“多謝你啊，小仙子。”
耶若衝他一笑，兩人跟著青葙上了堂階。
進了百草司就能看見兩側各式的青翠靈草，正中是一個寬敞的廳堂，匾上書：芣苡堂。
芣苡堂是百草司專門處理事務之處，中央正位上放了張大幾，上面筆墨紙硯齊全，想來是青葙平時辦公所用。
不過此時這寬敞的芣苡堂顯得有些雜亂無章，有許多書函堆發在堂內，沒有積灰，因為這些都是昨晚從下界遞上的摺子。
耶若和同蒿把懷中的書函在桌上疊放整齊，青葙早已開硯提筆，翻開最上面的一本摺子細看起來。
耶若看著堂上亂七八糟的書函，有些瞠目結舌。客仙說年關將至，諸仙官事務繁忙，她還疑惑到底有多忙呢，結果……這個程度也太過了吧？
她又抬眼去看正垂眸批閱文函的青葙，他神色安然，時不時落筆，批示勾畫，毫無煩躁之意。
同蒿在一邊也不閒著，把堆得亂糟糟地文函一摞摞整理好。
耶若在一邊垂手看著，倒成了堂中最閒的人。她站在那裡覺得尷尬，實在不好意思傻站著了，就悄悄湊近同蒿仙官：“請問我有甚麼可以幫上忙的？”
同蒿剛從文函中直起身子，嚇得捂住胸口退了兩步，見是先前幫忙搬書的白衣小仙，才緩下勁來，低聲：“哎喲，小仙子，你可嚇著我了。”
耶若低低地笑：“抱歉呀。”
同蒿便道：“那待會我將文函分出個輕重緩急，有勞小仙子一撥一撥給大人送去了。”
耶若點頭。
“青葙大人批好的文函，就請仙子收拾收拾堆在那處，”同蒿指了指堂裡唯一一個空著的角落，“待會我再處理。”
耶若點頭道好。
怎麼都好，總之不要閒下來就好，閒下來腦子就喜歡想些亂七八糟的。
耶若說幹就幹，她先將同蒿分選出來的文函整理成一摞一摞，按順序放好，再將青葙案邊已批閱的文函收拾出來壘在堂中角落裡。
青葙看完一本文函，正欲提筆批示，又頓住，驀的想起自己身邊還帶了只銀月的小徒弟。
他一忙起來竟把她給忘了，擔心她枯坐寂寞，便抬眼去尋，卻見她圍著同蒿身邊那堆文函，正忙的不亦樂乎。
此時耶若見青葙抬眼看自己，便笑嘻嘻湊上前來，問：“上仙可是累了？餓了？有甚麼事兒可儘管吩咐。”
青葙此時坐定也不過半個時辰，她卻將他說得一副快累倒的樣子。青葙心裡覺得好笑，便搖頭道：“多謝。”
耶若嗯了一聲，往青葙杯中添了些茶水，順手將青葙案上的文函收拾進角落裡。
工作量雖大，倒也有條不紊地做著。耶若心滿意足地忙了一個上午。
但畢竟青葙批閱與同蒿撿覽的速度終是有限，耶若先看看同蒿，把該放好的書函堆好；再看看青葙，把茶水添上，把墨研好。
除了閱覽時偶爾飲茶，此時青葙已經伏案批閱整整一個上午，他依然保持著早上那個端正的坐姿，表情沒有任何不耐與不虞，行文落筆穩健和雅，字跡中正灑然。
耶若幫他搬了一疊文函下來，離開時兀自嘖嘖驚歎：這上仙，還真是不容易啊。
確定沒甚麼忙自己可以幫上之後，她又閒了下來，頹然坐倒在文函中，無比寂寥地低頭瞧了瞧身邊的這麼大摞的摺子，眼睛不覺就向著最頂本的文函掃了掃——浮季地方作物年價。
浮季？浮季不正在他們臨曲隔壁？
耶若好奇起來，翻開函折，裡面果然密密麻麻記錄了當地各種作物的市價，再一翻——“浮季城隍敬”。
浮季城隍耶若倒是打過不少交道，那是個手持算盤的青面小生。
現在耶若可算是知道為啥那小哥年紀輕輕臉就綠了，原來每年都要統計這些東西。而且簡直事無鉅細，連每月每樣菜價的漲落、漲落的原因都得單個拎出來分析一遍。
最後這文函還得被同蒿挑出來，並放到最不重要的那一摞裡。
耶若忽然來了興趣，就又在那本摺子裡翻了幾頁，細細地看起來。
浮季和臨曲離的近，菜價都差不多，看看土地愛吃的甘藍一斤可賣了多少錢。
耶若捧著摺子，忽然覺得此時的自己離臨曲好近好近，嘴角忍不住勾出幾分笑意。
同蒿注意到她正樂呵，就捧了本冊子湊近她：“小仙子，笑甚麼呢？”
耶若一怔，反應過來這是人間上呈的文函，自己不該隨意翻閱，急忙合了冊子：“啊，抱歉……”
同蒿仙官倒是不在意：“無妨無妨，你翻得開的就不是甚麼要緊的文函，隨便翻隨便看。”
耶若一時失語，她覺得腦海裡浮季城隍的臉色又綠了幾分。
“看甚麼笑這麼開心？”同蒿腦袋湊了上來，一看冊子，掃興地縮了回去，“菜錢？”
耶若悄悄笑道：“原來你們連這個都要看。”
同蒿也悄悄笑道：“這是當然，最後我們還會整理份彙總，青葙大人偶爾還要下界巡查呢。”
巡查甚麼？逛菜市場？耶若覺得很好笑，又不敢笑出聲來。
同蒿仙官倒是個會玩的，樂道：“要不你幫我瞧瞧，我們同蒿一斤多少錢？”
“好啊，”耶若開啟冊子翻了翻，“一斤一文，整年都是這個價。”
兩人嘻嘻哈哈地在堂下笑成一團。
“原來你們百草司的人都是有市價的，那青葙上仙是甚麼菜？”耶若又翻了翻冊子，“上仙一斤賣多少錢？”
同蒿被她一句話險些嗆死，趕忙捂著她嘴巴，笑罵：“噓……這是甚麼話，你莫非不知大人他……”
幾聲輕咳從堂上傳來，兩人趕緊坐好看向青葙。
青葙提著筆，無奈地看著堂下坐著的二人：“拿函折上來。”
耶若差點就把那本《浮季地方作物年價》給遞上去了，還是同蒿仙官扯了她一把，耶若才反應過來，青葙左側那壘已經全部批完放到了右邊。
耶若趕緊抱了疊上去，又把右邊的那堆抱在懷裡，正轉身要下去，就聽青葙在她身後悠悠道：“買我不要錢。”
“啊？”耶若懵懵回頭一看，就看到青葙拉起袖子，引筆沾墨，看著她微笑。
耶若看著他清雅淺笑的模樣，瞬間有種被雷擊中的感覺，正呆呆地不知作何表示，就聽同蒿在堂下一陣狂咳。
耶若回過神來，走下堂把文函堆好，坐回同蒿身邊：“哎，剛剛上仙那是甚麼意思？”
同蒿眼睛盯著文函，掃一眼放入分類裡，又拿起另一本，眼睛手上不停，嘴裡吞吞吐吐道：“就——話裡的意思。”
“買上仙真的不用錢？”那得佔多大便宜？
“不用，”同蒿目不轉睛地看著文折，手裡也不停分類，一副專心工作的模樣，“那幫凡人不懂事，也不會買上仙的。”
“那還真是不懂事，等我到了凡間，我就買，”耶若想了想，換了個字，“我就賣。”
同蒿氣都喘不上來了：“別，小仙子你還是……”
他又抬頭看了看上面坐著的青葙：“不，咱們還是老實幹活吧。”
耶若不死心，湊上去：“告訴我，上仙是甚麼菜？”
同蒿覺得燥熱無比，又覺得自己一直在流冷汗，硬著頭皮湊近耶若耳邊，小聲：“咱們上仙——青葙子。又名，狗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