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心結解開
葉霆翊表情迷茫,怔愣看著她,似乎還在消化她的話。
月漓沒在意,拿起旁邊的綠豆湯,舀了一勺餵過去,葉霆翊下意識嚥下去,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她。
突然,葉霆翊身體一僵,一股暖意從肚子中順著四肢百骸遊走。
靈力在油盡燈枯的身體緩慢流淌。
“你給我喝了甚麼?”
“沒甚麼,蠱蟲而已。”
月漓聲音淡淡的,細細掃過葉霆翊的眉眼,貪婪的將這一切全都印在心底。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葉霆翊猛地坐起,同月漓拉開距離,他的臉色逐漸有些紅潤,月漓看得清楚,蠱蟲在起效。
“玉蒼風還沒死,我從他那裡弄到的。”
伴隨聲音,月漓坐到葉霆翊旁邊,她的身體貼上葉霆翊,發現對方身上同樣散著涼意。
月漓眉頭蹙緊,探上他的額頭,可手還沒有碰到就被葉霆翊擋住。
“玉蒼風沒死?葉寧不是說……就算他沒死,你怎麼能碰這種東西,危險……”
“所以呢?”
月漓蹙眉打斷他的話,一隻手按住葉霆翊擋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強勢探上額頭。
葉霆翊的溫度確實不高。
月漓掐訣設下禁制,使吹進來的風變小些。
葉霆翊的身體她已然瞭解,他的內心世界更是瞭解。
月漓知道他心底在想甚麼,知道他在意甚麼。
“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是我和葉寧共同的決定。我知道你在意甚麼,這個蠱蟲我和他身體中也有,它從我們身體中拿走供給你的靈力九牛一毛,不會對我們產生影響,若真到你……”
月漓的聲音一頓,意識道自己想說的話時,心臟像是被劈成兩半般,痛得她想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但她只是停頓一秒,隨即繼續開口。
“那時候,我們身體中的蠱蟲會自然死亡,從頭到尾不會對我們產生甚麼影響。你知道的,我們不會做你討厭的事。”
月漓話音一轉,無比委屈看著葉霆翊,眼底的痛毫不掩飾流出來。
“葉寧只有你一個親人,我也是。”
她湊上前直視葉霆翊,毫不顧忌將一切都展露在他面前。她想要葉霆翊心軟,想要他不要拋下他們。
“你說過你要娶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葉霆翊鴉羽輕顫,思緒迴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快要記不清那天的溫度。
他輕輕嘆了口氣,“月漓,時間過得太久了。”
“所以我們更要抓緊時間,不要浪費能把握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的表情太認真了,看向葉霆翊的眼神很堅定,沒有退讓一分。
見葉霆翊還想說甚麼,月漓湊上前貼近他的臉,使葉霆翊的話堵在喉嚨中。
她不想從他的口中聽到那些。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葉寧是你養大的,你把他當弟弟,所以他也是我弟弟。我也知道你喜歡我,很喜歡很喜歡。”
月漓的眼睛又大又亮,只是此刻充滿悲傷,眼底氤氳一片。
“我們錯過很久了,更應該珍惜現在,這樣我才不會永遠遺憾。”
她說著用力擦了擦眼睛,餘光卻一直瞥向葉霆翊。
葉霆翊向來心軟,從小如此,月漓對自己裝可憐這招很有信心。
若是一計不成的話,她還有好幾計。
葉霆翊不可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這些是月漓主動讓葉霆翊看見的,而某些部分葉霆翊永遠都不會知道。
那日月漓從魔宮離開後就發覺不對,廢了多少力氣不說,好不容易恢復全部記憶就知道不好。
緊趕慢趕終於趕回去。
一秒。
僅僅一秒。
她要是再晚一秒就都完了。
那時候她的手都在抖,險些拿不住劍。
恢復全部記憶的月漓想要一劍殺死玉蒼風,但又覺得這樣太便宜他了,而且葉霆翊當時情況不好,便先將他綁了起來。
葉寧來得很快,二人只對視一眼便默契的帶葉霆翊回到另一處魔宮。
他們找了醫者,甚麼神醫、鬼醫、太醫,有真才實學的幾乎都找了一遍,但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沒有人能治好他,只能吊著他的命。
葉霆翊隨時都會死。
她們兩個人如今有權有勢,卻連一個人都救不回來。
絕望之時,月南忱出現,告訴月漓可以用蠱。
她對於月南忱很複雜,而且至今沒搞明白月南忱和玉蒼風之間的關係。
親父子之間並不親密就算了,她將玉蒼風帶走甚至要殺了他,月南忱都沒有甚麼反應。
月南忱的話她並沒有全信。
可事到如今她確實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萬幸結果是好的。
不過,即使這樣,葉霆翊仍是吊著一條命。
沒有人知道他還有多少時間,可能幾天、幾個月、幾十年,也可能是下一秒。
葉霆翊失去修為,失去健康的身體,全憑著她和葉寧吊著一條命。
如果可以,月漓希望她們可以一同白頭。
月漓拉起葉霆翊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身體微微前傾,完全侵入安全距離,“你不是說,我喜歡就可以拿去嗎?我喜歡,想要牢牢佔有,你會給我的吧。”
從開始月漓記憶被封,葉霆翊原本的計劃中就沒有月漓恢復記憶的設想,他知道玉蒼風有多強,所以不覺得月漓會想起。
他原本就沒準備插手這件事。
只要月漓厭惡他,這樣到他死月漓都不會覺得難過,只會覺得死了一個魔頭而已。
所以那時候他才會那麼肆無忌憚……
葉霆翊視線閃躲,臉紅到耳根,帶著幾分尷尬避開月漓視線。
“葉霆翊,我不知道你的時間還有多少,但你不能這麼殘忍,你總要給我留些美好,讓我在失去所有至親之人的情況下還能活下去。”
葉霆翊的心被猛地攥緊,痛得他呼吸都有些費力,內疚自責充斥著心臟,他囁嚅著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沒開口。
“你不反駁的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葉霆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反駁就是最好的回答。
“玉蒼風到底怎麼樣了。”
月漓見葉霆翊耳朵根都紅了,但還是一本正經開口,似乎在掩飾甚麼似的,嘴角壓都壓不住,一把將人抱起往屋內走。
“死了,害了那麼多人,怎麼能不受懲罰。”
葉霆翊沒想到月漓直接將他打橫抱起,身體微僵,臉瞬間爆紅,掙扎著正要開口想讓月漓放下他,對方突然往上顛了顛。
還是那麼輕,月漓壓住眼底的晦暗,“不知道你現在的口味變了多少,但是我買了很多,我們都試試?”
.
等葉寧發現不對的時候,月漓已經完全滲透葉霆翊的生活。
他明明讓人封鎖哥哥的訊息,不想讓那個女人過多接近哥哥。
他知道哥哥有多喜歡月漓,有多在乎她,也知道月漓應該有知情權,甚至知道月漓會對哥哥的決定產生影響。
可是,他不想那麼做。
葉寧不希望哥哥離開他。
但是他想將選擇的機會交給葉霆翊。
想讓葉霆翊做出自己的選擇。
而不是在月漓的裹挾下被迫做出選擇。
可當他坐到葉霆翊面前,看著對方溫柔看著月漓時,他就知道月漓左右了葉霆翊的想法。
而他是一個受益者。
他想要哥哥留下來,卻又想哥哥自己做出選擇而逃避。
如今有人替他做了決定。
直到葉霆翊睡著,月漓悄悄走到院中,門前那個樹下,葉寧安靜坐在旁邊望著月亮,聽到聲音沒有回頭。
月漓走到他身旁坐下,掐訣隔絕聲音。
二人誰都沒有先開口,沉默在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月漓打破寂靜,“抱歉,我知道你為甚麼不讓我見他,但是我做不到。我承認我自私,我不知道他在背後為我做了甚麼,但我不能放任他自己做出拋棄我,拋棄自己的決定。”
月漓摩挲著指尖,聲音平穩,語氣中的歉意並不多。
“他這個人啊,喜歡自己扛著一切,我知道我不干預他會做出甚麼選擇。”
“永遠不會來見我。”
“他甚至不會像剛失去修為時那般,他會連遠遠見我一面都不敢,他會躲在無人知道的地方,等待著死亡降臨。”
葉寧依舊沉默著沒說話,月漓卻轉過頭看向他,表情認真且嚴肅。
“葉寧,我理解你的想法,明白你的猶豫,同樣你也理解我,所以你並不是完全沒有給我留下線索,不然也不會派不擅長隱匿身形的澤巍來取蠱蟲。”
葉寧身體一僵。
“憑你對他的重視程度,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會親自來一趟。”
“因為你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選,一方面覺得要尊重他,讓他為自己做出選擇。另一方面,又不想讓他離開。”
月漓的聲音忽然一轉,竟變得幾分輕鬆。
“葉寧,你忽略了一點。如果葉霆翊還是那個身體健康的他,他不會放棄我,也不會放棄你,他會選擇永遠留在你和我的身邊。”
“他只是覺得自己變成一個無用的人,變成一個拖油瓶,他害怕拖累我們而已。”
葉寧的心好像被甚麼東西猛地錘碎,他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從被葉霆翊救回後再也沒有哭過的他,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他緊緊咬住手腕,即使他知道周圍設下禁制聲音不會傳出去,可依舊將嗚咽聲吞下去。
血腥味充斥著口腔。
他的臉上卻掛著久違的笑,是在葉霆翊出事後再也沒出現過的笑容。
葉寧知道月漓看出來了,看出他對月漓的怨。
即使他知道月漓不是故意失去記憶,也知道月漓多麼想恢復記憶,知道她對哥哥的愛絲毫不遜於他。
可他還是怪她。
他像是一個永遠在哥哥庇護下沒有長大的孩子,任性地怪月漓為甚麼不早些想起來。
她明明那麼強大。
如果她早些想起,哥哥不會有機會自己抗下一切,不會失去修為,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不起,嫂嫂。”
月漓笑了笑,月光映照著她的眼睛閃了閃,淚光隱沒。
直到這一刻,他們的心才真正貼在一起,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阿寧,你怎麼哭了?”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二人身體一僵,隨即想起裡面的聲音傳不出去,月漓這才放鬆下來,忍下心虛悄悄撤去禁制後才回頭。
心底不禁慶幸,多虧葉寧緊緊咬著手腕沒有發出聲音,不然還真不好解釋。
萬一讓小翊以為他們揹著他說些甚麼悄悄話就不好了。
“出來怎麼沒多披件衣服。”
月漓一邊從儲物戒中拿出披風披在葉霆翊身上,另一邊則很自然為葉霆翊暖手。
“醒來看見你不在,有些擔心就出來找你。”
葉霆翊安撫地握了握正給他暖手的月漓,緩步走到葉寧身旁。
月漓見葉霆翊在意她的去向,心底暖暖的,緊緊貼在葉霆翊身後。
“阿寧,怎麼了?”
一直以來葉寧為了不讓葉霆翊擔心都緊緊壓著自己的情緒,將一切死死埋在心底,不敢鬆開半分。
今日心結終於解開,難免激動。
此刻更是被哥哥抱在懷中安慰,眼淚掉得更多了,淚眼婆娑看著葉霆翊,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腰,聲音也帶著哭腔。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住,可是嫂嫂說我要處理事務,人來人往會打擾到你,也沒有那麼多的房間……”
月漓的瞳孔愈發放大,一副被被刺的震驚模樣。
不是,我剛給你解開心結,你這麼玩兒嗎?
月漓有口難言,“我……”
“她逗你呢,我們阿寧這麼乖,當然不會打擾哥哥,不過人多確實不好住,不如……”
葉霆翊聲音溫暖,一手輕拍葉寧後背,另一隻手握緊月漓的手,看向月漓的眼底滿是溫暖,“姐姐願意跟我回家嗎?本魔頭要把正道魁首拐回魔道。”
月漓怔住,眼底的淚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心底狂喜,這一刻她無比清晰確定,她真的將葉霆翊留了下來。
月漓完全不在意葉寧的存在,快速湊上前吻上那片柔軟,一觸即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