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為甚麼不笑
玉蒼風沒料到葉霆翊知道這麼多，甚至連他同應星之間的關係都扒出來。
應星到底在幹嘛！
陰溝裡翻船就算了，還讓人把老底都扒了。
那些傢伙都不能留了。
玉蒼風根本不在乎他帶來的正道人士是不是中流砥柱，不在乎這些人全都死了那所謂的正道就像是紙糊的老虎，輕輕一戳就會碎掉。
他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至於月南忱，親生兒子當然不一樣。
葉霆翊僅僅只是看了他幾眼，瞬間猜到他的意圖。
沒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來這裡的正道身體中幾乎全都有蠱蟲，那些傢伙根本配不上‘正道’這兩個字，不過就是披著正道外衣的魔。
死了怎麼不算是為民除害？
更何況玉蒼風那人心底根本就沒有對生命的敬畏，這種只顧自己死活，踩在同類血肉往上爬的人有甚麼底線。
這樣的人必須死！
只可惜，他現在殺不死玉蒼風。
葉霆翊目的是重傷玉蒼風，為葉寧爭取時間。
葉寧雖然在這出生，但他是個好孩子，只因為生在這裡就被稱之為魔，被那些所謂正道喊打喊殺。
而玉蒼風那個魔頭卻被自詡正義的人奉為領袖。
這難道不可笑嗎？
纏鬥的大蛇已經分出勝負，血色巨蟒發出一聲悲鳴，隨後轟然倒地。
旁邊那條黃金巨蟒同樣遍體鱗傷，卻堅定立在葉霆翊面前。
它將頭垂了下來，蛇信子在葉霆翊臉頰處舔了舔，巨大的蛇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身體，似乎想要將巨大的頭顱擠進他的懷抱。
只可惜它的頭太大了，葉霆翊無法完全抱住。
它從葉霆翊懷中離開，轉身衝向玉蒼風，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游動時，大地都在震顫。
黃金巨蟒身上的鱗片堅硬無比，即使在剛才的戰鬥中損傷大半，但玉蒼風依舊無計可施。
反而整個身體都被蛇身纏住，動彈不得。
葉霆翊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落著血。
一種悲鳴從心底升起，為那隻黃金巨蟒，為自己，為所有死在他們手上的人。
玉蒼風此人比應星陰險多了，應星是明著陰，玉蒼風是暗著來，相比應星擅長的武力強推外，玉蒼風心機之深沉無法忽略。
他知道黃金巨蟒能打敗玉蒼風飼養的血色巨蟒，卻打不過玉蒼風。
而它自己也知道。
這條黃金巨蟒原本和死去的那隻血色巨蟒同樣是兄弟，它們本長不了這麼大，也吃不到這麼多苦。
可惜玉蒼風和應星這一對兄弟頗愛反目成仇的戲碼，給那兩隻蟒蛇餵了那麼多蠱蟲，它們早就不是自己了。
他們當初將他和月漓分別帶走，也有這種心思。
黃金巨蟒肉身強悍，即使玉蒼風修為高，一時半會也無法掙脫。
而巨蟒的毒牙已經刺入他的身體中。
那毒中也有玉蒼風的一份，至於最終能達到甚麼效果，那就沒人知道了。
葉霆翊瞥向那幾個僥倖逃離的正道背影，嘲諷地笑了笑，臉上的陰霾掃去一半。
不知道他有沒有命看到那時候，但是他已經能猜到修真界將會亂到甚麼地步。
遮蔽天日的雲逐漸散去，一縷陽光灑在他臉上，葉霆翊身體搖搖欲墜，轉頭看向正往這邊跑的葉寧，溫柔地擺了擺手。
葉寧終於做完葉霆翊交代的事情忙趕出來，就看見葉霆翊對著他說著甚麼，口型似乎是“再見”。
葉寧汗毛乍起，整個人瞬間抖了一下，速度愈發加快。
可下一秒，他就看見葉霆翊捏碎了一個玉符。
那是哥哥讓他在這裡埋下的引子，一旦毀掉，整座宮殿會瞬間坍塌，還未逃離的人則會瞬間被轉移出去。
他在那時候絕對沒想過這東西會用到這裡！
葉寧猛然意識到那是葉霆翊早就算好的。
“哥！葉霆翊！”
葉寧被髮送前，透過掉落碎瓦縫隙中看見玉蒼風掙脫掉巨蟒，閃爍著寒光的劍尖就要刺穿葉霆翊的身體。
“哥!”
此時的葉霆翊已經完全脫力，身體更是動不了一點，察覺到後面的動靜勉強轉過身，看著玉蒼風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斷的樣子不禁笑出了聲。
他笑著張揚恣意，笑到玉蒼風停了下來。
此刻的玉蒼風哪裡還有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渾身血汙髒兮兮的，發冠都掉了下來，那身得體的法衣破破爛爛，倒像是個乞丐。
“死到臨頭，還笑甚麼。”
劍尖抵在葉霆翊的胸口，只需輕輕一用力，他就會徹底變成一個死人。
“我笑你和應星一生就是個笑話。”
葉霆翊完全沒有命被人攥住的自覺，只是眼神開始渙散，他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經過這麼一場，能挺到現在已經是盡力了。
“算來算去，殺了那麼多人，你們同那個將你們帶走的惡人有甚麼區別嗎？你們用盡全力的活就是為了將這場惡延續嗎？你在痛恨改變你們人生的人時，難道沒有發現你正在變成那個樣子嗎？”
玉蒼風神色一怔，臉上的怒意頓了頓，他恍然想起在他被折磨最狠的時候，他唯一的願望不是變強，而是希望有人能來救救他。
葉霆翊不在乎玉蒼風的回答，他不信玉蒼風會醒悟。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力氣完全消失，視野模糊一片，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挑飛那準備刺穿他心臟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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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正魔之間的戰鬥掀起不少風波，同正道那邊狂咬魔道不同，魔道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從未存在般。
他們只是放出了所有的留影石。
幾乎一個月的時間，不論在任何地方，哪怕是深山老林中，都有留影石打在天上，將一切的真相全部托盤而出。
魔道並未洗白自己，而是呼籲重新制定規則。
打破原有魔道皆惡，正道皆善的觀點。
哪裡都有蛀蟲。
哪裡都有惡人。
最開始那些正道並不相信，他們去問勉強逃回來的正道。
那些人為了自己的面子，為了不暴露透過蠱蟲提升修為，選擇說假話。
當夜便被人掛在城門上設下搜魂術，將真相強制展露在世人面前。
最終這場風波由葉寧牽頭，開始了新的談判。
這些葉霆翊只是草草聽了幾句，並沒有多問甚麼。
在被葉寧譴責後，他在一個小山村落了腳。
這裡同他過去的家很像，依山傍水，民風質樸，大家都很友善。
生活很平靜。
這是種簡簡單單的幸福。
躺在樹下搖椅上，看著陽光穿過綠葉，聽著孩童般的嬉笑，他的思緒就會飄呀飄。
穿過痛苦，穿過時光，回到那個時刻。
仇恨曾經壓在他心頭，除了為月漓解決隱患外，他並未因報仇感覺多麼開心。
葉霆翊悲哀的發現，父母的面容在記憶中有些模糊，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而味道已經完全忘記了。
胸口像是被甚麼壓得喘不過氣來，葉霆翊有種窒息的感覺，用手扇了扇還是覺得悶，正要起來進屋拿扇子。
地上忽然出現一道漆黑的影子快速接近，移動到搖椅旁時人形逐漸從影子中化出。
那人一身暗紫勁裝，是葉寧的近衛之一。
他一邊從懷中掏出扇子為葉霆翊輕輕扇著，另一邊從儲物袋中掏出冰盆，以及一些解暑的小零食。
“歇一會兒吧，有冰盆。”
冰盆的涼意將他從思緒中拽回，葉霆翊指向搖椅旁的竹編椅子，示意對方坐下。
風輕輕吹過，將冰盆的涼意快速放大。
注意被轉移，葉霆翊覺得好些，愜意地閉上眼睛，身旁的視線卻越發明顯，他本不在意，只是視線似乎化成實質一寸寸掃過他的面板。
終於葉霆翊忍不住看過去，卻正同那人的視線撞到一起。
奇怪，明明是熟悉的臉，可是感覺卻不同。
二人就這麼對視著，對方沒有絲毫想要避開的意思。
葉霆翊越看越覺得陌生，卻又覺得熟悉，熟悉到好像常常看見，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他如今身體殘破，能活著全靠葉寧不要錢的給他喂著靈藥，還一直將自己的修為渡給他。
一旦他不願，葉寧就會將他弄暈，等他醒來一切都做完了。
所以他現在並不敏銳，若不是對方眼睛都不眨盯著他，他可能還無法發現。
“你……你不是澤巍。”
“才發現嗎？”
聲音由男聲逐漸轉為女聲，伴隨著熟悉的聲音，那人靠過來，臉上發生變化，當她褪去一切偽裝時，葉霆翊平靜地看著月漓。
心臟跳得很快，吵得葉霆翊擔心她聽到。
他就知道那天看見的背影不是錯覺，真的是她。
月漓恢復記憶了。
好歹做了那麼多年的魔尊，喜怒不表的本事還是有的。
葉霆翊清楚自己已經到了人生的末尾，隨時都會死，他有些後悔了，那時候應該偷偷看她幾眼，不應該出現在她面前的。
他們的承諾隔了這麼多時光，她沒準早就不想理了。
心臟酸酸澀澀的，葉霆翊移開視線不去看她，他怕眼睛忍不住會紅。
此時的月漓幾乎貼在了葉霆翊身上，微涼的指尖鉤住他的下頜，讓葉霆翊不得不直視她。
“見到我，你似乎不是很開心。”
月漓聲音平靜，同之前的相處完全不同，此刻的她不帶任何表情的審視讓葉霆翊心底一緊，放在身側的手緊張的悄然握緊。
她是甚麼意思？
沒有恢復記憶，還是怪他設計玉蒼風？
葉霆翊心底疑惑，可是面上依舊平靜，“開心。”
“真的嗎？那為甚麼不笑。”
對方一本正經反問他，葉霆翊拿不準她的意圖，但仍老老實實回答，“因為你沒笑。”
月漓湊過來，幾乎快要貼在葉霆翊臉上，距離近到葉霆翊避無可避，她的呼吸撲到葉霆翊臉上，“你的意思是說我笑你就笑，我做甚麼你就做甚麼？”
葉霆翊對她後面的話有些疑惑，剛張口想說甚麼，熟悉的香氣猛然落下，沒等他反應，唇上的柔軟率先傳進大腦。
下一秒有甚麼溼溼軟軟的東西強勢侵入口中。
葉霆翊大腦空白一瞬，眼睛瞪得很大，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鴉羽輕顫，似乎察覺到他不專心，驀地睜開眸子看過來。
口中的呼吸被掠奪，葉霆翊依舊瞪大眼睛看著她。
月漓微微起開些，擦掉落在他唇上水光，語氣中帶著誘惑。
“現在我親了你，你要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