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甚麼爛好心
葉霆翊被捆起來吊在空中,紅繩勒的很緊,勒得他快要喘不過氣,腹部的傷口本就沒癒合,這一下又被撕裂了,空中傳來淡淡的血腥味。
葉霆翊眉頭緊鎖,面色難看,警惕地盯著門外。
不能讓金沉日發現腹部的傷口,這傷口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屆時金沉日肯定會懷疑他的身份。
葉霆翊努力想要解開身上的繩子,但他被綁得嚴嚴實實,用盡全力繩子都沒有變化。
這處溫泉水汽繚繞,溫熱的水汽逐漸侵蝕著他的身體,葉霆翊只覺得腦袋發昏,痛感逐漸麻木,力氣流失。
月漓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動作,葉霆翊用盡全力想要掙脫,可他雙手被縛,又沒有靈力,掙脫開的機率幾乎為零。
汗水從他的臉頰滴落,一滴接著一滴,葉霆翊始終沒有放棄,他的動作越來越小,身體逐漸脫力。
月漓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聲音,她想要看看葉霆翊想做甚麼,她確定葉霆翊沒了修為,確定葉霆翊不知道這個法器的全部,當然不會主動暴露自己。
直到葉霆翊停止動作,他似乎是累了,休息許久後蓄了些力氣又開始掙扎,可這點力氣甚麼用都沒有。
漸漸葉霆翊放棄了掙扎,身體垂著,一動不動。
見他這幅樣子,月漓的心似是突然劇烈跳動一下,接著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帶著幾分緊張盯著葉霆翊。
這人不會就這樣死了吧,不行,他要是在這裡出了甚麼事,她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葉霆翊,喂,你怎麼樣了?”
葉霆翊的頭昏昏沉沉的,耳邊卻突然出現細小卻清晰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瞬間讓他清醒過來,他側過頭看向聲音的方向,甚麼都沒有。
“你還好吧。”
聲音再次出現,葉霆翊知道是那個耳墜,知道漓漓看不到他的樣子後鬆了口氣。
雖然知道漓漓並不會因為他的受傷而擔心,但他也不想讓漓漓看見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但漓漓在關心他。
葉霆翊感覺到一股暖意由內而外發散。
他笑了笑,眼中的溫柔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卻無人看見。
“我……”
葉霆翊安撫的話到了嘴邊,臨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停下來,嘴角翹起,狡黠地無聲笑笑,聲音中帶著幾分委屈,“不太好,他用繩子綁我,好痛啊。”
聲音中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撒嬌。
月漓沉默了一瞬,腦中的念頭被她壓下,她不知道為甚麼在聽見對方說不好的時候她竟然會擔心,她想去到他的身邊,去幫助他……保護他。
這是甚麼爛好心!
月漓唾棄自己,將那些情緒重新壓了下去,又恢復了冷靜自持的樣子。
“你想我做甚麼?”
“他把我綁了起來,道長有辦法可以解開嗎?”
葉霆翊現在修為盡散,又被綁了起來,剩下的這點力氣也無法將繩子掙脫,他毫無辦法。
雖說是求助於月漓,但是他也根本不覺得對方有辦法,也就是想多跟她說說話而已。
天已亮了,陽光透過窗紙映照進來,灑下光影,月漓睜開眼睛看向前方,桌上的東西同昨夜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變化,但這裡卻只有她自己。
孤獨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一點一點,逐漸燎原。
死一般的孤寂縈繞於心,剎那間,月漓好似看見了一個影子。
一個從記憶深處冒出來的許久不見的影子。
可沒等她捕捉到,影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尋不得分毫。
“沒有也沒關係,道長要當心,據我所知,這件事裡不止有魔道,千萬不要卸下偽裝……”
葉霆翊的聲音不大,認真且堅定,卻滿是對她的關心。
這對嗎?
一個魔君關心她?
關心一個隨時都會殺了自己的人?
"擔心我做甚麼?你不應該擔心你自己嗎?"
月漓反問道,只聽得葉霆翊輕笑了一聲,耳朵裡面癢癢的。
“我這命啊,可是很多人都想要呢,就算我想死,他們也得讓我死才行。”
他的話讓月漓不禁怔愣住,心中思緒翻湧,淡淡的苦澀蔓延。
生無法掌控,如今就連死也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嗎?
壓住心底的酸澀,月漓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她這心軟的毛病還是趕緊改了吧,一個魔頭而已,為他心軟如何對得起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枉死之人。
她沒開口,卻將靈力傳進了法器中,下一刻,葉霆翊直直栽進了下方的溫泉中,只聽得悶哼聲,淡淡的血色染紅了水面,很快便又消失了。
葉霆翊從水中掙扎兩下後終於坐起來,因嗆了水,咳得雙眼通紅,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好半晌才緩過來。
“抱歉,忘了跟你說了。”
葉霆翊站起來,搖了搖頭,想到對方看不見,“沒事,多謝道長了,沒想到道長這個防禦法器倒是還可以這麼使用。”
說多錯多,月漓不想告訴他關於法器的事情,便沒有回答。
卻沒料到下一秒葉霆翊拔下頭上的髮簪,猛地插進腹部。
月漓蹙緊眉頭,咬住舌尖,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疑問,緩緩開口,“甚麼聲音?”
葉霆翊死死咬著唇,聽見對方的話身體一僵,他已經盡力控制了,還是讓她聽見了嗎?
“無事,就是不小心劃了一下。”
他將插進腹部的簪子扔進了水中,往旁邊走了兩步撐在屏風上,一隻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聲音洩出。
葉霆翊臉色慘白,額間冷汗直冒,四肢疲軟,身上的勒痕清晰可見。
月漓當然沒有聽見聲音,她只是親眼看見了這一切。
她知道葉霆翊的顧慮。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選擇這種方式掩蓋。
心底思緒翻湧,掀起驚濤駭浪,種種念頭交織,不安感愈發放大。
這很不對勁,肉眼可見的不對。
月漓不明白她的心痛與不安從何而來,這個人為甚麼會讓她有這種感覺,不過短短几日而已。
她不會中了甚麼招吧!
聽聞南域善蠱,其聖女是魔道的壇主之一,世間情感皆可被蠱蟲俘獲。
最重要的是大多數的蠱並不需要靈力催動。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之間的相遇便是設計好的。
這人修為被廢,想要利用她來達到復仇的目的,也不是不可能。
若不然,如何解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面對她時的態度。
這樣想來,從他出現開始,被塵封的記憶逐漸開始鬆動……
也就是說,葉霆翊或許同那件事有關。
月漓眉頭蹙緊,用力攥緊拳頭,看來不管真相如何,只有將這個人牢牢看在眼皮底下才能知道了。
“你在那太危險了,我……”
“道長,我在這裡能探聽到更多的資訊,有些事情我雖然早就知道,但也只是一星半點,這裡面牽扯甚廣,敵暗我明,這才是最危險的。”
……
金沉日出來後隨手結了個法印,腳尖輕點在廊前的欄杆上,飛鳥般躍下,身形瞬間消失。
下一刻結結實實踩在了地板上。
他看了看走廊盡頭的老虎木雕,收回目光。
轉而往下走去。
樓梯一層又一層,越往下視線越受限。
這裡看起來同臨江閣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裡是倒過來的臨江閣,他所處的地方是這處建築的上層。
金沉日眯了咪眼睛,隨手掐了個法決,面容身形瞬間發生了變化。
衣著同下方的守衛一模一樣,仔細一看,那面容同那守衛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金沉日收回視線,躲在柱子後小心穿梭著。
即使明令禁止他不可以下去,但他也不是第一次下去,自然遊刃有餘。
不過同之前相比,這次花費的時間更長,即便如此,一路查探下去仍是毫無發現。
這臨江閣表面上是最大的客棧,實際上暗中虜獲了不少人。
不論有錢沒錢,修煉與否,年齡幾許,在這裡都有屬於他們的地方。
罪惡之花藏在陽光之下,被豔麗掩藏,賦予光明的色彩。
隨著越來越深入,守衛的數量也在逐漸減少。
按照常理來看,守衛最多的地方問題更大,但剛剛他查探過了,並沒有甚麼問題。
這個仿照臨江閣的建築就是臨江閣本身,同臨江閣是映象的,其位置就在臨江閣的下面。
閣中等級分明,他這個等級是來不到這裡的,即使他偷偷來過幾次,但對這邊並不熟悉。
就連打探都查不出分毫。
金沉日清楚,這裡處處都是秘密,眼見的可不一定為實。
但那也沒辦法了,這裡他甚麼都看不出來。
更別提閣中等級分明,他卻連閣主都沒有見過,準確來說,他頭上的那幾位,他只見過自己的直屬上級。
這樣看來確實是有大問題,但他曾經只想著能安穩度日,能活一天是一天,也不枉費她傾盡所有……
可現在,這樣的日子,這種活法,真的值得嗎?
她用命來救他,是希望他過這樣的人生嗎?
他曾經以為只要活著便好。
但是他忽略了經歷的那些事,他再也回不去了,他的雙手同樣沾滿了血腥。
那女人說的話他並沒有全信,只是,這樣的活法他早就膩了,行屍走肉的活著同死了又有甚麼區別。
但若真是她說的那樣,應星是死了,可就算應星死了,能給他找不痛快可是件再痛快不過的事。
只可惜,那些地方依舊一無所獲,如今只剩下最下層。
這最後一間屋子他倒是從來都沒有去過。
雖然這裡沒有守衛,但是閣主的房間,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去。
今天,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