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你推薦哪個
月漓心底不知道有多麼後悔,她小心的將玉佩放在胸前,貼在了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胃裡一陣痙攣,月漓抑制不住的想要乾嘔,但卻甚麼都吐不出來。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聽得裡面的響聲,自嘲地笑了笑,一飲而盡。
腳邊的酒瓶一個接著一個,東倒西歪,滾落在地。
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月漓望向了窗外的明月,明亮又孤寂。
耳邊傳來酒樓內的嘈雜聲,不管外面有多麼熱鬧,她永遠只有一個人。
她不知道有多後悔,為甚麼要帶他出去呢?
如果不帶他出去,如果一直待在那裡,甚麼都不會發生。
月漓心底的怒意燃燒,攥著酒瓶的手緊了緊,怒意瘋長,愈演愈烈,無法控制。
“啪!”
尚未喝完的酒瓶被扔出去,砸到了地板上,剩餘的酒水撒了一地。
月漓閉著眼睛,深呼了幾口氣,卻覺得渾身發涼。
她心中清楚明白得很,不是葉霆翊的錯,他是不小心的。
正因為如此,一切源於她的疏忽,這讓她如何能接受,如何不心痛!
為甚麼會這樣呢。
為甚麼要這般對他。
因為一場大病,她忘記了他的樣貌,忘記了他的聲音,幾乎忘記了一切,好像他們之間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都煙消雲散。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記得他。
如今連他存在的證據都要沒了。
借酒澆愁的月漓不知道幾日沒回去,渾渾噩噩,思緒不停亂飛。
直到收到了宗門的傳信,信中詳細地寫明葉霆翊的事。
嗜血、殘暴、屠殺種種,所犯之罪皆屬十惡不赦,為天下所不容。
月漓看著那一行行的字,字裡行間似乎同她現在認識的人完全不一樣,至少他看起來不像那麼殘暴。
不過魔頭終究是魔頭,偽裝是他們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但最讓月漓在意的是,信中說葉霆翊手上有上任魔君的東西,上任魔君苦心經營多年的計劃雖胎死腹中,但若是這東西留在葉霆翊的手上或被他人所得,將會釀成大禍……
說到上任魔君,可以被稱為最神秘的魔君,沒有之一,傳言甚少,幾乎不出來,但在位期間出了很多個魔頭。
葉霆翊這個最最最臭名昭著的魔頭就是他的手下。
但也因為這個魔君最是神秘,因而不知怎麼流傳出他在暗中籌劃甚麼,只是還沒等計劃初見端倪,上任魔君就離奇身亡。
有傳言說是他的爐鼎殺的,但這就無從考證了。
喝了幾天酒的月漓頭疼的要炸了,周身運轉靈力於指尖,輕輕點在額頭上,眉間白色蓮花轉瞬即逝,酒意已散。
看著屋內滿地酒瓶,月漓攥著早就被捂熱的玉佩,久久沒有回神。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山中小院
葉霆翊坐在屋簷下呆呆地看著門口,漓漓已經走了好幾天。
是玉佩還在修嗎?
還是她遇到了甚麼事情?
想到她可能遇到了危險,葉霆翊本就難看的臉上愈發憔悴。
他沒有任何辦法,沒有靈力,沒有法器,他甚至都不能從這裡出去,更找不到人幫他,所以只能寄希望於她快些回來。
當門發出“嘎吱”的聲響時,緩緩開啟,葉霆翊有些呆滯地看著面前的人,腦中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坐在原處沒有動,直到那人緩步走到他的面前時,葉霆翊看著她難看的臉色,逐漸回神。
然而,她的腰間並沒有那塊玉佩。
葉霆翊的臉色更加難看了,緊張地看著月漓,手緊緊攥著衣襬。
月漓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原本壓下去的火氣再看到葉霆翊時卻生出了更多的懊惱,她深呼了幾口氣,強迫自己不要繼續想下去。
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但未來正掌握在手中。
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愈發窒息時,月漓打破了寂靜。
“怎麼坐在這裡。”
她沒有開口詢問葉霆翊關於信中的事情,他不會說的,那件事同他所提的應該是同一件事,既然如此,何必再問。
“再等道長。”
葉霆翊仰視著月漓,看向她的眼睛飽含溫柔。
月漓盯著那雙眸子,恍然想起,怪不得自己覺得這個人長得很好,似乎長在她的心尖上,雖然她忘記了他的面容,但是她知道,葉霆翊的這雙眼睛同他很像。
或許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糟。
等殺死他後,她想,她要留下他的這雙眼睛。
這樣,就算沒有了玉佩,她也可以……
“等我做甚麼。”
月漓隨意的答到,手確像是控制不住似的,又或是根本沒有在意,月漓的手輕輕覆上了葉霆翊的眼睛。
只需要一下,很快,很快就能得到它了……
她似是著了魔,感受著手下的溫度,心中的悸動一直未曾停歇。
一下,就一下就可以。
“道長出去幾日,我有些擔心。”
“擔心甚麼?”
“擔心道長要是不回來,我豈不是會被困死在這裡,成為第一個被餓死的魔頭。”
葉霆翊笑著應道,他不知道月漓為甚麼會捂著他的眼睛,不知道她想要做甚麼,但不管她想要做甚麼,葉霆翊給足了機會。
在眼睛被捂住後,葉霆翊並未有甚麼動作,與其說沒有動作,不如說他在等著。
不管是甚麼,只要是月漓給他的,他都會接受。
“呵。”
“道長不信?我手無縛雞之力,還請道長憐惜我。”
月漓沒注意他說了些甚麼,目光放在自己的手上,她的聲音輕柔,宛如黑夜中勾魂奪魄的精怪,半是誘惑半是哄騙,“如果我說我想要你這雙眼睛,你願意給嗎?”
她的腦中閃過很多種可能,同意或者不同意,她看著這人將她的手拿了下來,原以為對方不會答應,卻沒想到下一刻,葉霆翊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笑著,隨後兩指勾起,毫不猶豫的對著自己的眼睛而去。
她的心沒有由來停滯一瞬,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著他的手腕。
“做甚麼?”
“道長想要甚麼,我都給。”
被攔下來的人看著月漓,眼底坦蕩,表情認真,不像是在說謊。
不過……
“真的?既然這樣,你能告訴我你手上到底有甚麼嗎?你知道上任魔君的計劃嗎?”
聽到後半段,葉霆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臉色難看極了,看著月漓時神色複雜,半晌幽幽嘆了口氣。
“道長,時機到了我會說的,但不是現在。”
葉霆翊看向月漓,不知道想些甚麼,眉頭蹙緊,臉上的神情逐漸嚴肅,同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不同,這時候的葉霆翊倒是更符合傳言中的狠辣冷厲的魔頭形象。
“道長是在外面聽到了甚麼?”
在月漓看不見的地方,葉霆翊的手攥得緊緊的,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月漓的臉上,沒有錯過她的任何表情。
“你這話甚麼意思,難不成她們一開始追殺你不是因為這個?”
月漓有些疑惑,這魔頭出事是因為魔道內鬥,具體的事情正道本來了解就不多,更何況她那時候專心尋找草藥,對於這件事知道的更不多。
她見對方滿臉認真地看著自己,那雙眼睛真的很像,她雖然忘了他的面容,但是看見這雙眼睛她知道,同他的幾乎一模一樣。
月漓愣了愣,眸子輕轉,移開了頭,“就是你知道的這些,說你手上有甚麼東西,不過……”
他的東西如今都在她那裡,難不成在裡面?
“我倒是確實知道些,道長想知道?”
月漓抱著胳膊,輕輕歪了歪頭,看著葉霆翊。
接收到‘廢話’兩字的人輕輕笑了聲,稍稍沉重的氛圍被打破,葉霆翊站起來,他們之間的距離驟然被拉近。
“雖然現在我不能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但是,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他說著,對著月漓伸出了手,“道長願同我一起嗎?”
月漓想,這個不摻雜任何黑暗的純粹笑容,沒有人會不相信吧。
可別忘了這傢伙是魔頭。
若真有這麼好心、良善,又怎麼能被稱為魔頭呢?
果然巧言令色、能言善辯是這傢伙的拿手好戲。
月漓將手放在了葉霆翊的手上,臉上的笑容柔和,但只要細看,便能看見那笑容不達眼底,但此時沉浸在喜悅中的葉霆翊甚麼都沒有看見。
“可以,但是……”
“甚麼?”
葉霆翊聽見她開口,疑惑的看過來,就見對方忽然快速上前一步,眼看他們二人就要撞上,葉霆翊忙後退,身體剛後傾就被一股力撞到了牆上,“哐”的一聲,腦袋和後背都有些痛,但他根本不在意,心思完全放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月漓將他緊緊困在了手臂同牆之間,她的身體貼了過來,二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些,遠遠望過去倒是曖昧極了。
就連葉霆翊本人都這麼覺得。
“別忘了你的身份,我可以答應你,但你總要付出些甚麼吧。”
葉霆翊神色一僵,很快便反應過來,拉起月漓的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像只貓兒依賴的蹭了蹭,“那道長是想先取了我的一隻眼睛,還是想要我的血呢?”
這幅坦坦蕩蕩的模樣,倒是讓月漓不知道說甚麼好。
好像她是個惡人似的。
“你比較推薦哪一個?”
月漓的聲音剛落,便看見葉霆翊一臉認真的思考著,她是真的在想,怪異且不爽的感覺逐漸充斥著整顆心臟,正當她想說算了的時候,葉霆翊率先開口。
“不如選第二個怎麼樣,第二個的花樣也很多,道長想怎麼玩都行。至於我這眼睛,只要您想要,不管甚麼時候來取都行。”
葉霆翊:漓漓果然最愛我,不然怎麼會想要我的血和眼睛,一定是因為我的名聲太難聽了,漓漓生氣了,都怪我,要是再努力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