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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養老迷局4

2026-05-21 作者:涼域

養老迷局4

第二天一早,沈牧和林羨魚去了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孫志國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年,從住院醫師做到內科主任,很多老同事都還記得他。沈牧找到了孫志國以前的同事——一個姓陳的老醫生,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眼鏡,正在門診坐診。

“孫志國?他退休三年了。”陳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他是個好醫生,業務能力強,對病人也好。他退休的時候,好多病人都捨不得他。後來他開了一傢俬人診所,聽說生意也不錯。但去年突然關了,也不知道為甚麼。”

“陳醫生,你知道孫志國的女兒嗎?”

陳醫生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知道。他女兒叫孫曉雯,也是學醫的,在江城一家醫藥公司上班。但去年……去年她出了車禍,死了。孫志國那時候整個人都垮了,好幾天沒來上班。後來就提前退休了。”

“車禍?是意外嗎?”

陳醫生猶豫了一下。“我聽說是車禍,但具體情況不清楚。孫志國很少提這件事。”

沈牧把這些資訊記下來。“陳醫生,孫志國在醫院的時候,有沒有甚麼‘老地方’?比如他經常去的地方,或者他藏東西的地方?”

陳醫生想了想。“他有一個習慣,喜歡在辦公室的抽屜裡放一些重要的東西。但他已經退休三年了,他的辦公室早就被別人用了。”

“他的私人診所呢?您知道在哪裡嗎?”

“在城西,我記得是在柳河路附近,具體地址記不清了。”

沈牧謝過陳醫生,走出醫院。他撥了老何的電話,讓老何查孫志國私人診所的地址。

地址很快查到了——城西柳河路237號,一個臨街的門面房。沈牧開車過去,發現那間門面已經變成了一個五金店,招牌是新的,裡面的貨架上擺滿了螺絲刀、電線和燈泡。

五金店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到警察進來,有些緊張。“你們找誰?”

“這裡以前是不是一家診所?”

“對,我去年盤下來的。原來的老闆是個老醫生,姓孫,他把診所關了,把房子租給了我。你們找他甚麼事?”

“他還留了甚麼東西在這裡嗎?”

老闆想了想。“他搬走的時候,把所有的醫療器械和藥品都帶走了,但在地下室留了一些舊箱子,說是不要了,讓我處理。我看那些箱子也沒甚麼用,就一直堆在地下室,沒動過。”

“帶我們去看看。”

五金店的地下室不大,堆滿了雜物——幾個破紙箱、一臺舊冰箱、一堆廢棄的貨架。老闆指了指牆角摞著的三個紙箱:“就是這些。”

沈牧蹲下來,開啟第一個紙箱。裡面是一些舊病歷本,大部分都已經發黃了,紙頁脆得像要碎掉。他翻了翻,都是些普通的病人記錄,沒甚麼特別。

第二個紙箱裡是一些醫療器械——舊聽診器、血壓計、體溫計,還有幾盒已經過期的藥品。

第三個紙箱最小,放在最下面。沈牧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個牛皮紙信封,跟他在孫志國家裡發現的那個信封一模一樣。

信封裡是幾張照片和一份手寫的材料。

照片拍的是一個地下車庫,畫面裡有幾個人——沈牧認出了其中一個,是□□。另外幾個他不認識,但有一個人的側臉讓他覺得眼熟。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日期和地點——“2024年10月15日,康健人生公司地下車庫”。

另一張照片上,是□□和一個男人的合影。那個男人五十多歲,方臉,戴著眼鏡,穿著西服,看起來像是個老闆。照片背面寫著——“馬德勝,康健人生公司法人”。

第三張照片,是馬德勝和另一個男人的合影。那個男人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穿著深色的夾克,站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邊。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偷拍的,男人的臉只露出了一個側面,但沈牧覺得那個輪廓很熟悉。

他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寫著一行字——“馬德勝的上線,‘先生’的代理人,只見過一次,不知道名字。”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是“先生”。

他把照片小心地裝好,開啟那份手寫的材料。材料是孫志國寫的,字跡工整,像是在很平靜的狀態下寫的,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我叫孫志國,退休醫生。我的女兒孫曉雯,於2024年8月15日在江城大道發生車禍身亡。警方定性為意外,但我經過調查發現,這不是意外,是謀殺。

我女兒生前在‘康健人生’保健品公司工作,擔任質量檢測員。她發現該公司生產的保健品存在嚴重質量問題——所謂的‘靈芝孢子粉’裡面根本沒有靈芝成分,全是澱粉和色素;‘排毒口服液’裡檢出了禁用新增劑,長期服用會損傷肝腎。她把檢測報告交給了公司管理層,要求他們召回產品。但公司不僅沒有召回,反而威脅她‘不要多管閒事’。

她不甘心,把檢測報告寄給了市場監督管理局。但舉報信石沉大海,沒有迴音。後來她告訴我,公司的老闆馬德勝背後有‘大人物’保護,舉報沒有用。她決定自己蒐集證據,找媒體曝光。

2024年8月15日,她帶著證據去報社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大貨車撞上,當場死亡。肇事司機逃逸,至今沒有抓到。

我不相信這是意外。我開始自己調查。我假裝成一個退休醫生,透過中間人聯絡上了□□,加入了他們的詐騙團伙。我給他們講課,給老人‘體檢’,給他們打針。我做的這些事,讓我噁心。但只有這樣,我才能接近他們,才能找到殺害我女兒的證據。

經過幾個月的調查,我掌握了以下證據:

一、康健人生公司生產的保健品,所有產品均為假冒偽劣,檢測報告顯示,大部分產品沒有有效成分,部分產品含有禁用新增劑。

二、公司透過會銷形式,專門針對老年人進行詐騙,涉案金額巨大,受害者超過五百人。

三、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不是馬德勝,而是一個被稱為‘先生’的人。馬德勝只是白手套。‘先生’透過多個殼公司控制康健人生,將詐騙所得的資金轉移到境外。

四、□□是‘先生’的直接聯絡人,他知道‘先生’的真實身份。馬德勝可能也知道。

五、我女兒的死,是‘先生’指使的。因為她的舉報威脅到了整個利益鏈。

我把所有證據的副本藏在了我以前的診所地下室裡。原件在我家書房的夾層裡。如果我不在了,請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

孫志國 2024年11月20日”

沈牧讀完這份材料,沉默了很久。

林羨魚站在他身後,也看到了全部內容。她的眼眶紅了,但咬著嘴唇,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孫志國不是騙子。他是父親。”林羨魚的聲音有些啞,“他為了給女兒報仇,把自己變成了騙子。他給那些老人打針,跟他們聊天,幫他們‘體檢’——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一定很痛苦。”

“但他做了。”沈牧把材料裝好,“他做了他認為對的事情。他用自己的方式,揭露了真相。”

“那他現在在哪裡?”

沈牧站起來,看著地下室昏暗的燈光。

“他可能還活著,在某個地方躲著。也可能已經死了,被人滅口了。但他把證據留下來了。這些證據,足夠把馬德勝、□□,還有他們背後的‘先生’,都送進監獄。”

他走出地下室,站在五金店門口。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老何。”他撥了老何的電話,“馬德勝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在試圖出境的時候被抓住了,現在正在押送回江城的路上。沈隊,他招了一些東西,跟孫志國留下的證據吻合。他還供出了一個名字——‘先生’。但他不知道‘先生’的真實身份,只知道是一個很有錢、很有背景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透過中間人聯絡的。”

“□□呢?他死了。□□中毒。”

“我知道。我已經讓人去查□□的社會關係了,看有沒有人跟孫志國或者‘先生’有直接聯絡。”

沈牧結束通話電話,看著林羨魚。

“走,去找孫志國。”

孫志國是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廠房裡被發現的。

他死了。

沈牧到的時候,屍體已經被白布蓋住了。林羨魚蹲下來,掀開白布,看到了一張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孫志國五十八歲,但看起來像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溝壑,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發紫。

他的死因很明顯——頸部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繩子勒死的。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繩子勒進了皮肉,手腕上全是淤血。

“他殺。”林羨魚說,“死亡時間大約在兩天前,跟□□差不多同時。兇手可能是同一個人。”

沈牧蹲下來,看著孫志國的臉。這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他在死之前,已經完成了所有該做的事,已經沒有遺憾了。

他的口袋裡有一張紙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但還能看清上面的字。字跡很潦草,比他在診所留下的那份材料潦草得多,像是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寫的:

“我找到了殺死我女兒的人。我報仇了。□□是兇手之一,他該死。還有一個,我會去找他。如果我死了,請把我的骨灰跟我女兒葬在一起。——孫志國”

沈牧把紙條看了一遍又一遍。

孫志國承認自己殺了□□。他用□□,殺了那個參與殺害他女兒的人。然後他被另一個人殺了——也許是馬德勝的人,也許是“先生”的人。

一個父親,為了替女兒報仇,把自己變成了殺人犯。他殺了人,然後被人殺了。他的復仇結束了,但代價是他自己的生命。

沈牧站起來,看著廢棄廠房裡昏暗的光線。陽光從破掉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孫志國的屍體上,照在他那張平靜的臉上。

“林羨魚。”

“嗯。”

“你說,如果孫志國沒有選擇自己報仇,而是把證據交給警察,他會怎麼樣?”

林羨魚想了想。“他會活著。但□□和馬德勝可能會跑,證據可能會被銷燬,‘先生’可能永遠抓不到。他的女兒可能永遠得不到正義。”

“所以他選擇了自己動手。”

“他選擇了自己動手。因為他等不了。一個父親,等不了。”

沈牧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趙德茂的遺書,想起那個在河邊疊放棉襖的老人。他想起孫志國的筆記,想起那個在診所地下室裡藏證據的父親。他想起那些被保健品騙光積蓄的老人,想起那些在孤獨中死去的生命。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惡,也有太多的無奈。但也有一些東西,是永遠不會被摧毀的——比如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比如一個警察對正義的執著。

“收隊。”他說。

馬德勝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康健人生公司被查封,涉案資金被追回一部分,但大部分已經被轉移到了境外。趙德茂的子女最終沒有來認領父親的骨灰——他們說“工作太忙,回不來”。

趙德茂的骨灰被安葬在城東的公墓裡,跟他的老伴葬在一起。沈牧和林羨魚去的時候,墓碑前放著一束花,不知道是誰放的。也許是他生前的某個鄰居,也許是某個被他幫助過的人,也許是那個晨練時發現他遺書的老頭。

林羨魚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沈隊,你說趙德茂的子女會後悔嗎?”

“也許有一天會。”沈牧說,“但那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走出公墓,上了車。沈牧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墓園。

“去哪?”林羨魚問。

“回局裡。還有案子在等我們。”

林羨魚笑了。

“你永遠都是這句話。”

“因為永遠都有案子。”

車子開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林羨魚靠在座椅上,看著沈牧的側臉。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冷冷的,沒睡醒的樣子。但她知道,在這張冷臉下面,有一顆很熱很熱的心。

她沒有說出口,但她心裡知道——

能跟這樣的人並肩作戰,是她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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