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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代孕迷宮3

2026-05-21 作者:涼域

代孕迷宮3

黑色商務車的車主很快被查到了。

車主叫劉鐵柱,三十八歲,無固定職業,有多次犯罪前科——打架鬥毆、尋釁滋事、故意傷害。他名下沒有房產,登記地址是一個早就拆遷了的城中村。但車輛的行車記錄顯示,這輛車在過去三個月裡,頻繁往返於愛仁醫院和城郊的幾個地點之間,其中包括趙小禾被發現的那棟樓。

沈牧讓老何調取了車輛近期的軌跡,發現它經常在夜間出現在城北的一個別墅區。別墅區的業主名單裡,有一個名字引起了沈牧的注意——

林鳳英,五十二歲,無業,周明義的妻子。

沈牧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

“周明義的妻子住在別墅區,但他的收入只是一個私立醫院的院長,年薪大概五十萬左右,住不起那個別墅區的房子。那棟別墅的市場價至少兩千萬。”

“所以,錢是從別的地方來的。”林羨魚說。

“代孕的錢。”沈牧站起來,“走,去會會這位周太太。”

林鳳英的別墅在城北的“翡翠灣”小區,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帶花園和泳池。沈牧按了門鈴,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啟。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真絲家居服,頭髮燙著大卷,臉上化著淡妝,保養得很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的、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們找誰?”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市公安局的,找林鳳英。”

“我就是。甚麼事?”

“關於你丈夫周明義的事。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林鳳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別墅的客廳很大,裝修得很豪華——真皮沙發,水晶吊燈,大理石茶几,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茶几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箇中年男人和一個小男孩的合影。沈牧注意到,那個小男孩大約三四歲,長得跟周明義有幾分相似。

“這是你們的孩子?”沈牧指了指相框。

林鳳英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我丈夫的侄子。”

“侄子?”

“對。我丈夫的弟弟的孩子。”

沈牧沒有繼續追問。他坐下來,拿出筆記本。

“林女士,你丈夫周明義涉嫌組織非法代孕、非法取卵、以及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你對此知情嗎?”

林鳳英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丈夫是一個受人尊敬的醫生,他不可能做這種事。”

“那你怎麼解釋你名下這棟價值兩千萬的別墅?以你和你丈夫的收入,買不起這個房子。”

“這是我孃家的錢。我父母留給我一套老房子,拆遷補償款買的。”

“拆遷補償款有多少?”

“八百多萬。”

“這棟別墅市值兩千萬,八百多萬不夠。”

林鳳英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剩下的……是貸款。”

“貸款記錄呢?我可以查。”

林鳳英沉默了。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微微顫抖著,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沈牧看了她幾秒鐘,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上是趙小禾的屍體,躺在出租屋的地上,下半身全是血。

“她叫趙小禾,二十五歲,護士。她被關在一間出租屋裡,被人強行做了剖腹產,取走了她的孩子,然後被丟棄在那裡,流血而死。她的孩子也被丟在地上,凍死了。”

林鳳英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她的瞳孔縮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你認識她嗎?”沈牧問。

“不……不認識。”

“她曾經是你丈夫醫院的護士。她發現了你們代孕的秘密,然後被滅口了。”

“我沒有!”林鳳英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我沒有殺人!我只是想要一個孩子!我只是——”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了自己在說甚麼。

沈牧盯著她。“你只是甚麼?”

林鳳英低下頭,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她的身體開始發抖,那種優雅的、居高臨下的姿態像一層殼一樣剝落了,露出了裡面一個蒼老的、疲憊的、瘋狂的女人。

“我只是想要一個孩子。”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媽媽。但我生不了。我做了三次試管嬰兒,都失敗了。醫生說我的子宮條件太差了,不可能懷孕。”

“所以你就去找代孕?”

“我找了很多年。正規的代孕機構太貴了,而且要排隊。我在網上看到了一個廣告,說可以找到‘自願’的代孕媽媽,價格便宜。我聯絡了那個人——他叫劉鐵柱。他說他有渠道,可以幫我找到合適的代孕媽媽,包成功,不滿意可以換。”

“趙小禾就是他給你找的?”

林鳳英點了點頭,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我第一次見到小禾的時候,她很不情願。她一直哭,說她是被強迫的,說她不想做代孕。劉鐵柱打了她一巴掌,說‘你簽了合同,反悔要賠錢,你賠得起嗎?’小禾就不敢說話了。”

“你看到她被打,沒有阻止?”

林鳳英的嘴唇哆嗦著。“我……我不敢。劉鐵柱說,如果我不聽他的,他就去找別人。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所以你就默許了。默許一個女孩被囚禁,被強迫代孕,被一次次取卵,被一次次剖腹產。”

林鳳英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我不知道她會死……我真的不知道……劉鐵柱說一切都很安全,說他做過很多次了,從來沒有出過問題。他說小禾生完孩子,給她一筆錢,她就可以走了。我沒想到……”

“你沒想到甚麼?沒想到她會大出血?沒想到她會被丟在那裡等死?沒想到她的孩子也會死?”沈牧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

林鳳英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那個孩子……是我的孩子嗎?”她忽然抬起頭來,眼睛裡全是淚水,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那個嬰兒,是我的孩子嗎?”

沈牧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噁心的感覺。

這個女人,在知道一個女孩和一個嬰兒慘死之後,關心的竟然只是“那個嬰兒是不是我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孩子。”沈牧的聲音很冷,“那個嬰兒是趙小禾的孩子。你只是用錢買了一個不屬於你的身體,不屬於你的子宮,不屬於你的生命。你沒有資格叫它‘你的孩子’。”

林鳳英癱坐在沙發上,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沈牧站起來。“林鳳英,你被逮捕了。罪名是非法購買卵子、非法代孕、以及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兩個女警從門外走進來,給林鳳英戴上了手銬。她沒有反抗,只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沈牧走出別墅,站在花園裡,點了一根菸。陽光很好,照在花園裡的玫瑰上,花瓣上的露珠閃閃發光。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寧靜,像是剛才那些黑暗的東西從來沒有存在過。

林羨魚從別墅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沈隊,周明義那邊也抓了。他在辦公室被帶走的時候,一直在說‘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嗎?”

“也許不知道細節,但他一定知道代孕的事。他是院長,醫院的生殖中心是他的管轄範圍。劉鐵柱能進出醫院,能用手術室,能拿藥品和器械,沒有他的默許是不可能的。”

沈牧把煙掐滅,彈進垃圾桶。

“走吧,去見見劉鐵柱。”

劉鐵柱是在一個洗浴中心被抓的。他當時正在包間裡睡覺,特警破門而入的時候,他光著身子從床上跳起來,試圖反抗,被兩個特警按在地上,銬了起來。

審訊室裡,劉鐵柱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面的鐵環上。他三十八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一條龍,眼神兇狠。但他的兇狠在看到沈牧走進來的時候,縮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警察了,但沈牧不一樣。沈牧不說話,只是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著他。那種安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害怕。

“劉鐵柱,趙小禾是你殺的?”

“不是我!”劉鐵柱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刻意的強硬,“她大出血死了,跟我沒關係!我又不是醫生,我怎麼知道她會大出血!”

“剖腹產手術是誰做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負責接送人,其他的我不參與!”

“你不參與?那趙小禾是怎麼被關在那間出租屋裡的?是誰綁了她的手腳?是誰看著她不讓她跑?”

劉鐵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是……那是她自己願意的。她簽了合同,拿了錢,就得按合同辦事。”

“合同?”沈牧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是這個嗎?”

那是一份“代孕合同”,甲方是趙小禾,乙方是一個叫“陽光助孕中心”的組織,合同上寫著趙小禾自願代孕,報酬二十萬。但合同的字跡很潦草,簽名處趙小禾的名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抓著手指籤的。

“她是在甚麼情況下籤的這份合同?”

劉鐵柱的眼神開始躲閃。“她……她自願的。”

“劉鐵柱,你在派出所的筆錄裡說,你是透過一箇中介找到趙小禾的。那個中介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叫‘阿東’。網上認識的。”

“阿東現在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他好久沒聯絡了。”

沈牧盯著劉鐵柱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鐘。劉鐵柱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下頭去。

“劉鐵柱,你女兒多大了?”

劉鐵柱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全是驚恐。“你別動我女兒!”

“我沒有動她。但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女兒被人關起來,被人強迫代孕,被人一次次剖腹產,最後被人丟在出租屋裡等死,你會怎麼樣?”

劉鐵柱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

“我只是讓你想一想。”沈牧的聲音很平靜,“趙小禾也有父母。她父母現在就是你現在這種感覺——憤怒、恐懼、絕望。但他們的女兒回不來了。你的女兒還在。”

劉鐵柱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說……我說。”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代孕的事情,是周太太——林鳳英——讓我做的。她說她想要一個孩子,讓我去找代孕媽媽。我找到了趙小禾,她欠了很多網貸,急需要錢,就答應了。但後來她想反悔,林鳳英說不行,合同簽了就不能反悔。趙小禾被關在出租屋裡,我負責看著她。”

“剖腹產手術是誰做的?”

“是……是周明義。他親自做的。在林鳳英的別墅裡,有一個專門改裝的房間,裡面有手術檯和無影燈。周明義說在家裡做安全,不會被發現。趙小禾的預產期到了,周明義給她打了麻藥,做了剖腹產。但手術出了問題,她大出血。周明義手忙腳亂地止血,止不住。他說必須送醫院,但林鳳英不讓,說送醫院就暴露了。他們就……就給她塞了幾塊紗布,把她丟在那間出租屋裡,讓她自己恢復。”

“結果她沒有恢復,她死了。”

劉鐵柱點了點頭,眼淚滴在桌面上。

“那嬰兒呢?”

“嬰兒是活的。周明義剪了臍帶,把嬰兒交給了林鳳英。林鳳英抱著嬰兒,高興得哭了。但後來她發現嬰兒的呼吸越來越弱,臉色發紫,就慌了。她讓周明義看,周明義說嬰兒可能受了寒,需要保暖。林鳳英就把嬰兒裹在毛巾裡,放在暖氣旁邊。但嬰兒還是不行了,最後……最後也沒了。”

劉鐵柱說到這裡,終於哭出了聲。

“我不是人……我做了太多壞事……但我不想殺人……我真的不想……”

沈牧站起來,看著劉鐵柱哭得渾身發抖,心裡沒有一絲同情。

他走出審訊室,站在走廊裡。林羨魚從隔壁的觀察室出來,手裡拿著筆記本。

“沈隊,周明義也招了。他說他是被林鳳英逼的。林鳳英想要孩子想了十幾年,已經快瘋了。她說如果周明義不幫她,她就自殺。周明義愛她,就答應了。他利用醫院的資源,幫林鳳英建立了這個地下代孕網路。趙小禾是第三個代孕媽媽。前兩個都順利生了孩子,孩子被林鳳英當成自己的養著。趙小禾是第一個出事的。”

“前兩個孩子呢?”沈牧的聲音很冷。

“一個兩歲,一個一歲,都在林鳳英的別墅裡,由保姆帶著。周明義說,那兩個孩子的代孕媽媽已經被遣散了,給了錢,讓她們走了。但沈隊,你覺得她們真的走了嗎?”

沈牧沉默了幾秒。“查。找到她們。她們是證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冷雨又開始下了,打在窗戶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林羨魚,你覺得林鳳英是瘋子嗎?”

“不是瘋子。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但她不在乎。她太想要一個孩子了,想要到可以犧牲任何人。”

“那周明義呢?”

“他是懦夫。他愛他的妻子,但他沒有勇氣阻止她。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妥協,選擇了犯罪。他的沉默,比林鳳英的瘋狂更可怕。”

沈牧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說得對。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明目張膽的壞人,而是那些明知是錯卻選擇沉默的好人。”

林羨魚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說了一句讓沈牧意外的話。

“沈隊,你不是沉默的那種人。你從來沒有沉默過。”

沈牧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走吧,去找那兩個代孕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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