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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代孕迷宮2

2026-05-21 作者:涼域

代孕迷宮2

第二天一早,沈牧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失蹤人口管理科打來的。

“沈隊,有一個失蹤報案可能跟你們的案子有關。報案人叫何秀英,五十多歲,她說她的女兒趙小禾已經失蹤兩個月了。趙小禾,二十五歲,去年從江城大學畢業,學的是護理專業。她畢業後在一傢俬立醫院做護士,今年年初辭職了,之後就很少跟家裡聯絡。兩個月前,她徹底失聯了。”

“她最後一次跟家裡聯絡是甚麼時候?”

“兩個月前,她給她媽媽打了一個電話,說她在外面打工,讓家裡不要擔心。她媽媽說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累,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然後就掛了。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了。”

“有沒有趙小禾的照片?”

“有。我發到你手機上。”

沈牧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圓臉,大眼睛,笑得眉眼彎彎,穿著一件白色的護士服,胸前彆著一個工牌。工牌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江城愛仁醫院”幾個字。

沈牧把照片轉發給林羨魚,然後撥了她的電話。

“林羨魚,你看看這張照片,跟死者像不像?”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沉默。

“很像。但需要做DNA比對才能確定。死者的面部有輕微腐敗,僅憑照片不能百分百確認。你能聯絡到家屬嗎?我需要她們提供DNA樣本。”

“我來安排。”

沈牧結束通話電話,開車去了何秀英家。

何秀英住在城北的一個老小區裡,兩室一廳,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面是趙小禾的大學畢業照——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笑得陽光燦爛。

何秀英五十多歲,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很多。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顯然哭過。她的丈夫趙大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阿姨,叔叔,我是市公安局的沈牧。”沈牧坐在他們對面,聲音放得很輕,“我需要你們提供一份DNA樣本,用來確認……確認一個可能是小禾的人的身份。”

何秀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小禾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沈牧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阿姨,現在還不能確定。我們需要先做比對。”

趙大山忽然站起來,聲音沙啞地說:“我跟你去。不管是甚麼結果,我都想知道。”

沈牧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DNA比對的結果第二天就出來了。

匹配。

死者就是趙小禾,二十五歲,江城大學護理專業畢業,曾在江城愛仁醫院做護士。

沈牧把結果告訴何秀英的時候,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她只是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個相框,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趙大山站在陽臺上,背對著沈牧,肩膀在微微顫抖。

沈牧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家庭崩塌的瞬間,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他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但所有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站在那裡,沉默地陪著他們。

過了很久,何秀英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禾從小就想當護士。她說她想幫助別人,想救死扶傷。她考上大學的時候,高興得一夜沒睡。畢業後她在愛仁醫院上班,每個月工資四千塊,她寄一半回家,自己留一半。她說她要攢錢,以後開一家自己的小診所,給看不起病的人看病。”

何秀英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她那麼善良,那麼懂事,那麼乖。為甚麼……為甚麼要這樣對她?”

沈牧張了張嘴,想說“我們會找到兇手的”,但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太輕了。找到兇手又怎樣?趙小禾回不來了。她的孩子也回不來了。

他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出了門。

林羨魚在車裡等著他。看到他出來,她沒有問甚麼,只是默默發動了車子。

“去愛仁醫院。”沈牧說。

江城愛仁醫院是一傢俬立醫院,位於城南的新區,一棟白色的十層大樓,門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愛仁醫院——仁心仁術”幾個大字。醫院的門診大廳很氣派,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前臺站著幾個穿著粉色制服的導診小姐,笑容甜美。

但沈牧知道,這所光鮮亮麗的醫院背後,藏著甚麼。

他帶著林羨魚走進醫院,直接去了院長辦公室。院長叫周明義,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白大褂,胸前彆著“院長”的胸牌。他看到沈牧和林羨魚進來,站起來迎上前,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沈隊長,您好您好。我聽說了趙小禾的事,非常痛心。她是我們的員工,雖然已經辭職了,但我們對她的遭遇深表遺憾。有甚麼需要配合的,您儘管說。”

沈牧沒有握他伸過來的手,而是直接問:“趙小禾甚麼時候辭職的?”

周明義愣了一下,收回手,表情有些尷尬。“大概是……今年三月份吧。具體日期我要查一下人事檔案。”

“她為甚麼辭職?”

“這個……我不太清楚。她只是提交了辭職申請,說是個人原因。我們醫院的人員流動很正常,我們也沒有過多追問。”

“她在你們醫院工作期間,表現怎麼樣?”

“表現很好。她業務能力強,對病人態度也好,很多病人都誇她。她離職的時候,她的科室主任還挽留過她,但她堅持要走。”

沈牧看著周明義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職業性的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見過太多這種眼神了——不是心虛,而是訓練有素的掩飾。

“周院長,趙小禾辭職之後,你們還有聯絡嗎?”

“沒有。她離職後就沒有再來過醫院。我們也沒有聯絡過她。”

“那你知道她後來去了哪裡嗎?”

“不知道。我最後一次見她,就是她辦離職手續的時候。”

沈牧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趙小禾生前的照片,放在桌上。“周院長,你看一下,這確實是趙小禾嗎?”

周明義低頭看了一眼照片,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是的,這是趙小禾。”

沈牧把照片收起來,站起來。“周院長,我們需要調取趙小禾在你們醫院的所有檔案,包括入職登記、工作記錄、考勤表、工資單、以及她的社保繳納記錄。另外,我們還需要跟她關係比較近的同事的名單。”

周明義猶豫了一下。“這個……涉及員工隱私……”

“周院長,這是一起命案。趙小禾被謀殺,她的嬰兒也被謀殺。任何相關的資訊都不能隱瞞。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以申請搜查令。”

周明義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當然配合。我讓人事科把材料準備好,您隨時可以來取。”

沈牧走出院長辦公室,在走廊裡停了一下。林羨魚跟在他身後,低聲說:“沈隊,周明義在說謊。”

“我知道。”

“他的眼神不對。當你說到趙小禾被謀殺的時候,他的瞳孔縮了一下——那是恐懼的反應,不是悲傷的反應。他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不想說。”

沈牧轉過頭,看著走廊盡頭。走廊的盡頭是婦產科,幾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在家人的攙扶下慢慢走著,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他不知道,這些孕婦中有多少是真正的母親,有多少是被囚禁的代孕媽媽。

“林羨魚,你覺得趙小禾為甚麼會來這裡做護士?”

“學以致用吧。她學的是護理,來私立醫院做護士很正常。”

“但她辭職了,然後失蹤了,然後被發現死在了一間出租屋裡,肚子裡懷著孩子,身上有三次剖腹產的疤痕,卵巢上有取卵的穿刺孔。”沈牧的聲音很低,“這中間發生了甚麼?”

林羨魚想了想。“也許她發現了醫院的甚麼秘密,被滅口了。也許她本身就是代孕鏈條的一部分——她做護士,接觸到了代孕業務,然後被捲了進去。”

“或者——”沈牧頓了一下,“她是被強迫的。”

他加快腳步,走向電梯。

“走,去人事科。”

人事科在二樓,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堆滿了文件櫃。科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劉,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像個老學究。她看到沈牧和林羨魚進來,有些緊張地站起來。

“您好,我是人事科劉敏。周院長已經打電話通知我了,趙小禾的檔案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從文件櫃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沈牧。

沈牧開啟信封,裡面是趙小禾的入職登記表、身份證影印件、□□影印件、護士執業證影印件、以及一份手寫的辭職申請。

辭職申請上只有一行字:“因個人原因,申請辭職。——趙小禾年3月15日。”

字跡很潦草,跟李糖案中的遺書不同,但這潦草中帶著一種倉促,像是有人在催促她快點寫。

“劉科長,趙小禾辭職的時候,是誰經手的?”

“是我。她來交辭職申請的時候,我還問她為甚麼辭職,她說家裡有事,要回老家。我就給她辦了手續。”

“她當時的狀態怎麼樣?”

劉敏想了想。“看起來……不太好。臉色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沒睡好。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小,不太敢看我的眼睛。我當時以為她家裡真的出了甚麼事,也沒多想。”

“她辭職之後,有沒有人來找過她?或者打聽過她?”

劉敏搖了搖頭。“沒有。她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沈牧把檔案裝好,又問:“趙小禾在你們醫院工作的時候,跟誰關係最好?有沒有特別要好的同事?”

“有一個,叫李曉萌,也是護士,跟趙小禾同期入職的,兩個人關係很好,經常一起吃飯、逛街。李曉萌還在醫院上班,你可以去找她聊聊。”

沈牧記下了這個名字,然後走出了人事科。

李曉萌在婦產科住院部上班。沈牧和林羨魚到的時候,她正在給一個產婦量血壓。她看到沈牧出示的證件,手抖了一下,血壓計的袖帶從產婦胳膊上滑了下來。

“李護士,能耽誤你幾分鐘嗎?”

李曉萌把產婦安頓好,跟著沈牧和林羨魚走到走廊的盡頭。她二十三四歲,圓臉,短髮,穿著護士服,看起來很年輕,但眼睛裡有種超越年齡的疲憊。

“你們是來問小禾的事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的。你跟趙小禾關係最好,你應該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李曉萌低下頭,手指絞著護士服的衣角。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眼眶紅了。

“小禾不是自願辭職的。她是被逼走的。”

“被誰?”

“被……被周院長。”李曉萌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去年年底,小禾發現了一些事情。她有一天值夜班,路過院長辦公室的時候,看到門沒關嚴,裡面有人說話。她聽到周院長在跟一個人談甚麼事情,提到了‘代孕’、‘取卵’、‘客戶’這些詞。她覺得奇怪,就多聽了一會兒。”

“她聽到了甚麼?”

“她聽到周院長說‘這批貨質量不錯,客戶很滿意,下週再送三個過來’。她不知道‘貨’是甚麼,但她覺得不對勁。第二天她跟我提了一嘴,說周院長可能在搞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勸她別管,她沒聽。”

“後來呢?”

“後來她開始留意醫院的婦產科和生殖中心。她發現有些來做試管嬰兒的女人,其實不是來做試管嬰兒的,而是來‘賣卵’的。她們被帶到生殖中心,取完卵之後就被送走,根本不像是正常患者。她還發現,醫院的地下停車場經常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進出,車上下來的人都不走正門,而是從地下室的貨梯上樓。”

李曉萌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耳語。

“小禾把她的發現告訴了我,我說我們報警吧,她說沒有證據,報警也沒用。她決定自己蒐集證據。她用手機拍了幾次那輛黑色商務車的車牌,還拍了一些她在生殖中心看到的異常情況。但有一天,她跟我說,她的手機被人翻過了,照片都不見了。她很害怕,說‘他們知道了’。”

“然後她就辭職了?”

“對。她第二天就交了辭職申請,說她要離開這裡。我勸她再想想,她說‘再不走,我可能就走不了了’。我以為她是在誇張,沒想到……”

李曉萌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辭職後,我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剛開始還能打通,她說她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讓我不要擔心。後來就打不通了。我報了警,但警察說成年人失蹤不到24小時不能立案,後來我就……我就沒有再找。”

林羨魚看著李曉萌的眼淚,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如果李曉萌當初再堅持一下,再找一下,趙小禾會不會得救?但她知道,這種“如果”沒有意義。錯不在李曉萌,錯在那些把趙小禾關起來的人。

“李曉萌,你還記得那輛黑色商務車的車牌號嗎?”

李曉萌擦了擦眼淚,想了想。“我記得小禾說過,車牌是江A·7K362。她說她拍過照片,但後來照片被人刪了。她還說,那輛車經常在晚上八九點的時候來,凌晨一兩點走。”

沈牧把這些資訊記下來。“還有別的嗎?比如周院長跟誰走得比較近?除了你和小禾,還有沒有其他護士知道這件事?”

李曉萌搖了搖頭。“小禾只告訴了我。她沒有跟別人說,因為她怕連累別人。”

沈牧站起來。“李曉萌,你提供的這些資訊非常重要。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如果你想起甚麼別的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遞給她一張名片,李曉萌接過去,手還在微微發抖。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沈牧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白色的建築。陽光照在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讓人睜不開眼。

“林羨魚。”

“嗯。”

“你覺得周明義在這件事裡,扮演了甚麼角色?”

“至少是知情者。很可能就是組織者。”林羨魚說,“他是院長,有許可權調動醫院的資源,包括生殖中心的裝置、手術室、藥品。代孕和取卵都需要專業的醫療裝置和人員,普通人做不了。他完全有條件組織一個地下代孕網路。”

“但他是院長,為甚麼要做這種事?為了錢?”

“為了錢。也可能為了別的——比如他妻子想要孩子。”林羨魚頓了頓,“李曉萌說周明義提到了‘客戶’,說明這不是他一個人在操作。有客戶,就有買賣。代孕媽媽是‘貨’,嬰兒是‘商品’。”

沈牧上了車,發動引擎。

“查周明義的妻子。還有,查那輛黑色商務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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