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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代孕迷宮1

2026-05-21 作者:涼域

代孕迷宮1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江城下了一場冷雨。

城郊結合部有一片即將拆遷的老舊民居,紅磚牆上的“拆”字已經褪了色,巷子裡堆滿了建築廢料和生活垃圾。這裡住的大多是外來務工人員,房租便宜,沒有物業,連路燈都是壞的。

報警電話是凌晨兩點打來的。一個撿垃圾的老頭在17號樓的樓道里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順著味道找過去,發現一樓的出租屋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光。他推開門,看到了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一個年輕女人躺在地上,下半身全是血,雙腿之間還有一個連著臍帶的、已經發紫的嬰兒。

老頭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出樓道,顫抖著撥了110。

沈牧到的時候,雨剛停。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混合著鐵鏽和腐爛的氣味。他彎腰鑽過警戒帶,走進17號樓的樓道。樓道的燈早就壞了,技術隊的人架起了臨時照明燈,慘白的光線把整個樓道照得像手術室。

出租屋在一樓最裡面,門牌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福字。沈牧推門進去,屋裡的景象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沒見過屍體。他見過太多了。

而是因為這個場景太詭異了。

一個女人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碎花睡衣,睡衣的下襬被血浸透了,黏在面板上。她的肚子還微微隆起——不是因為懷孕,而是因為死後腹腔內氣體聚集導致的腹脹。她的臉色青紫,嘴唇發紺,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渾濁了。

她的雙腿之間,一個嬰兒蜷縮在那裡。臍帶還連著,另一端消失在女人的身體裡。嬰兒的面板呈暗紫色,身體已經僵硬,顯然也沒有了生命跡象。

“母子俱亡。”沈牧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蹲下來,仔細看女人的脖頸。

沒有勒痕。沒有外傷。但她的手腕上有一圈一圈的勒痕,像是被繩子長時間捆綁過。她的指甲斷裂了好幾個,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汙垢和乾涸的血跡——她曾經用力抓撓過甚麼東西。

林羨魚從門外走進來,穿著防護服,手裡提著工具箱。她看到地上的場景,腳步也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她蹲在女人身邊,先看了看嬰兒,然後看了看女人。

“沈隊,這個嬰兒不是在這裡出生的。”

沈牧側頭看她。“甚麼意思?”

“你看。”林羨魚戴著手套,小心地托起嬰兒,“臍帶的斷端是被人用剪刀剪斷的,切口整齊。如果是自然分娩,臍帶應該是被甚麼東西扯斷的,斷端會參差不齊。而且這個嬰兒的口鼻裡有羊水,說明他是活產——他在出生的時候是活的,然後被人剪斷了臍帶,放在地上,沒有做任何保暖和急救措施,活活凍死的。”

沈牧的目光沉了下來。

“那這個女人呢?”

“我初步判斷,她的死因是產後大出血。”林羨魚站起來,看著女人的身體,“但需要做進一步的屍檢才能確定。有一點很奇怪——她的身體上沒有分娩時造成的產道撕裂傷,但她的子宮裡有胎盤殘留。這不符合常規分娩的生理過程。”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是正常生的。這個嬰兒可能是被人從她肚子裡取出來的——不是透過產道,而是透過剖腹產。”

沈牧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剖腹產?在這裡?在這種地方?”

“你看她的腹部。”林羨魚指了指女人的小腹。沈牧湊過去看,女人的小腹上有一道橫向的、長約十厘米的切口,切口邊緣整齊,像是被手術刀劃開的。但切口沒有被縫合,只是用幾塊紗布簡單地壓著,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有人在這裡給她做了剖腹產手術。”林羨魚的聲音很冷,“用的是手術刀,但沒有麻醉,沒有無菌環境,沒有術後縫合。嬰兒被取出來之後,她被丟在這裡,流血而死。嬰兒被剪斷臍帶,丟在地上,凍死。”

沈牧站起來,環顧了一下房間。

房間不大,大約十五六平米。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一條髒兮兮的床單,床單上有大片的血跡。一個破舊的衣櫃,衣櫃門半開著,裡面掛著幾件廉價的衣服。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暖水瓶、幾個一次性紙杯、一包開了封的餅乾。牆角有一個塑膠盆,盆裡有半盆暗紅色的水,水面上漂浮著幾塊帶血的紗布。

一切都很簡陋,很臨時。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囚牢。

“老何。”沈牧叫了一聲。

技術隊的老何從門外探進頭來。

“查這個房子的房東,租客資訊。還有,調取周圍所有的監控,看最近幾天有沒有可疑車輛進出。”

老何點了點頭,縮回去繼續幹活。

沈牧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戶外面是一堵牆,兩棟樓之間的間距不到兩米,光線永遠照不進來。窗臺上放著一盆已經枯死的綠蘿,花盆裡積了一層灰。

他轉過身,看著林羨魚。

“林羨魚,你覺得這個女人是誰?”

林羨魚正在採集死者指甲縫裡的汙垢樣本。她抬起頭來,想了想。

“她不是普通的孕婦。她的手上沒有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說明她不是從事體力勞動的人。但她身上有多處陳舊性瘀傷,位置在手臂、大腿、背部,像是被人掐的、打的。她的手腕上有被捆綁的痕跡,腳踝上也有。她很可能是一個被囚禁在這裡的人。”

“被囚禁的孕婦。有人把她關在這裡,等她懷孕到足月,然後在這裡給她做了剖腹產,取走了嬰兒。”沈牧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這不是殺人,這是取貨。嬰兒是貨物,這個女人是容器。容器用完了,就扔了。”

林羨魚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繼續採集樣本,但她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沈牧看到了,但他沒有說甚麼。他知道林羨魚不是一個會被輕易動搖的人,但眼前的場景——一個被當成生育工具的女人,一個被活活凍死的嬰兒——足以讓任何人動搖。

他走到門口,點了一根菸。雨後的夜風很冷,吹得他風衣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來,看著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

這個案子,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王,住在同一棟樓的二樓。她被帶到派出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的不耐煩。

“警察同志,我那個房子租出去還不到一個月,我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事啊!”

沈牧坐在她對面,面前的桌上攤著租房合同。合同上租客的名字叫“張偉”,身份證號是假的,電話號碼也是空的。

“你把房子租給誰了?”

“一個男的,三十來歲,戴眼鏡,看著挺斯文的。他說他剛從外地來江城打工,想找個便宜的房子住。我看他挺老實的,就把房子租給他了。他說他一個人住,我也沒多想。”

“你見過他帶其他人回來嗎?”

王阿姨想了想。“好像……有一次我看到他帶了一個女人回來。那個女人挺著個大肚子,走路慢慢的,他扶著她的胳膊,看起來像是他老婆。我當時還想,這男人還挺體貼的。”

“那個女人長甚麼樣?”

“戴著口罩,看不太清臉。個子不高,瘦瘦的,肚子很大,看起來快生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甚麼時候?”

“大概是……三天前吧。我在樓道里碰到那個男的,他拎著兩大袋東西,說是給他老婆買的補品。我還跟他聊了幾句,問他老婆甚麼時候生,他說快了。誰知道……”

王阿姨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警察同志,那個女人和孩子……都死了嗎?”

沈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這一個月裡,你有沒有聽到過甚麼奇怪的聲音?比如喊叫、哭聲、或者爭吵?”

王阿姨想了想。“好像……有一次半夜,我聽到樓下有女人的哭聲,聲音很小,斷斷續續的,我以為是電視裡的聲音,就沒在意。現在想想,可能就是那個女人在哭。”

沈牧把這些話記下來,又問了一些細節,然後讓王阿姨回去了。

他走出詢問室,站在走廊裡。林羨魚從法醫中心打來電話。

“沈隊,屍檢初步結果出來了。”

“說。”

“死者的身份暫時還沒查到,她沒有隨身攜帶任何證件,也沒有手機。她的指紋庫裡沒有匹配記錄,說明她沒有犯罪前科,也沒有辦理過需要錄入指紋的業務。她的DNA正在比對中,可能需要時間。”

“死因呢?”

“產後大出血。她的剖腹產切口切開了子宮壁,傷到了子宮動脈,導致大量出血。她沒有得到及時的醫療救治,失血過多死亡。死亡時間大約在報警前八到十個小時,也就是昨天下午四點到六點之間。”

“嬰兒呢?”

“嬰兒是活產,出生時沒有明顯畸形,心肺功能正常。死亡原因是低溫——他被剪斷臍帶後放在地上,地面溫度大約十度,一個新生兒的體溫調節能力極差,在那種環境下,半個小時就會失溫死亡。他的死亡時間比母親稍晚一些,大約在昨天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

林羨魚的聲音有些啞,沈牧聽得出來她剛平靜下來。

“林羨魚。”

“嗯。”

“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沒事。沈隊,我在死者的子宮裡發現了一些東西。”

“甚麼?”

“她之前做過剖腹產。至少兩次。她的子宮上有兩道陳舊性的手術疤痕,加上這次新開的切口,一共三次。而且她的卵巢上有多個取卵留下的穿刺孔,她很可能是一名代孕媽媽,而且不是第一次代孕。”

沈牧的手指在牆上敲了一下。

“代孕。”

“對。她在過去幾年裡,至少被取卵三次,代孕三次。她的身體已經被榨乾了。”林羨魚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沈隊,她可能只有二十五歲左右。”

沈牧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繼續查。找到她的身份。”

他結束通話電話,走進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貼著的照片——女人的屍體、嬰兒的屍體、出租屋的照片、剖腹產切口的特寫。

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被當成生育工具,被囚禁,被取卵,被代孕,一次又一次。她的身體被使用,她的孩子被拿走,她最後被丟棄在一間出租屋裡,流血而死。

而她的孩子,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被丟在冰冷的地上,活活凍死。

沈牧站起來,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兩個字——

“代孕”。

然後在這兩個字下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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