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柳岸花苑在城西的一個角落裡,四周被新建的高樓包圍著,像一塊被遺忘的補丁。小區只有六棟樓,外牆的塗料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樓下的綠化帶早就荒廢了,雜草叢生,有幾棵歪脖子樹頑強地活著。
17號樓在最裡面,沈牧和林羨魚爬上了三樓。302室的門是老式的防盜門,鎖孔已經生了鏽,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沈牧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人。
“找物業拿鑰匙。”他說。
林羨魚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沈牧忽然按住她的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他側耳貼在門上,聽了十幾秒鐘,然後直起身來。
“裡面有聲音。”
“甚麼聲音?”
“像是……有人在哭。”
沈牧又聽了一會兒,確認了聲音的方向。他後退一步,抬起腳,一腳踹開了那扇老舊的防盜門。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從門口透進來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客廳的一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氣味,像是食物變質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牧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沒亮。他用手機的手電筒照過去,光柱掃過客廳——老舊的沙發、落滿灰塵的茶几、幾件隨意扔在地上的衣服。
哭聲從裡屋傳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哭得太久了,嗓子已經啞了。
沈牧快步走過去,推開裡屋的門。
一個女人蜷縮在牆角,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雙腳也被綁著,嘴上貼著膠帶。她的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衣服皺巴巴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看到沈牧衝進來,她先是驚恐地往後縮了一下,然後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種光——那種溺水的人看到救生圈時的光。
沈牧蹲下來,小心地撕下她嘴上的膠帶。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我……求求你們救我……”
林羨魚從廚房找到一把剪刀,剪斷了女人手上的繩子。女人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面板被磨破了,滲出暗紅色的血。她的手因為長時間被綁著,已經失去了知覺,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根枯萎的樹枝。
“你是劉秀蘭?”沈牧問。
女人拼命地點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我是……我是劉秀蘭……那個人……那個人說要殺我……他說他知道我家在哪裡,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個學校……他說如果我不聽話,他就……”
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隻被踩傷的貓。
沈牧把她扶到客廳的沙發上,林羨魚去倒了杯水遞給她。劉秀蘭接過水杯,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出來,但她還是喝了幾口,然後深深地喘了幾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是誰把你綁在這裡的?”沈牧問。
劉秀蘭的身體又開始發抖,牙齒咯咯作響。“魏……魏海東……他派人把我抓來的。昨天下午,我離開中心之後,在路邊等公交車,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我面前,兩個人下來就把我拖上了車。他們矇住我的眼睛,把我帶到這裡來,說讓我在這裡待幾天,等事情結束了就放我走。我說我不走,我要報警,那個人就打了我一巴掌,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把我兒子也抓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敢報警……可是我又不敢回家……”
沈牧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普通的財務主管,原本過著平靜的生活,卻因為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被捲入了一場她完全無法對抗的風暴。
“劉秀蘭,你到底發現了甚麼?”
劉秀蘭抬起頭來,眼睛裡全是恐懼。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魏海東……他在洗錢。”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連空氣都凝固了。
“春暉慈善基金會,表面上是在做慈善,實際上是一個洗錢的工具。”劉秀蘭的聲音漸漸穩定了一些,但還是在發抖,“每年募集的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善款,真正用到慈善專案上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錢,透過各種虛假的合同、不存在的專案、空殼公司,轉到了魏海東的個人賬戶和他的那些生意上。我做了三年財務,一開始我甚麼都不知道,賬目都是魏海東的人做好了給我的。但是去年年底,他們讓我整理一份基金會的年度報告,我發現了問題。有些專案的撥款,金額很大,但是連基本的專案備案都沒有。我去問魏海東,他說那些是‘秘密專案’,讓我不要多問。”
“你信了?”
“我不信,但我也不敢多問。魏海東這個人……怎麼說呢,他表面上是個慈善家,但私底下,所有人都怕他。他的脾氣很大,動不動就罵人,有幾個員工因為頂撞他,第二天就被開除了。我在那裡工作,每個月五千塊的工資,我不想丟了這份工作,所以我就……我就把那些賬目重新做了一遍,把問題掩蓋了過去。”
“那這次你為甚麼又提出來了?”
劉秀蘭的眼眶又紅了。“因為李燕。”
“李燕?”
“對。李燕那個姑娘,她發現了。”劉秀蘭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敬佩,“她不是財務,她不懂那些報表。但是她會看人,會聽人說話。有一天她來找我,說‘劉姐,我覺得咱們中心的賬目好像不太對,有些家長交的學費,收據跟實際金額對不上,您能幫我看看嗎?’我當時就慌了,我說這是財務的事,你就別管了。她說她只是好奇,不會給別人說的。但我看得出來,她已經懷疑了。”
“後來呢?”
“後來她開始自己查。她找家長問,找老師問,甚至找到了基金會的幾個舊員工。她越來越接近真相了,魏海東的人也注意到了她。”劉秀蘭的聲音低了下去,“上週五,魏海東的助理給我打電話,說讓我把基金會的原始賬目全部銷燬,只保留修改後的版本。他說這是魏總的意思。我……我不敢不聽,但我也沒有銷燬。我把那些原始賬目偷偷拷到了一個隨身碟裡,藏了起來。”
“隨身碟在哪裡?”
劉秀蘭猶豫了一下。“在我家。我藏在書房的……書架的夾層裡。”
沈牧立刻給技術隊打電話,讓他們去劉秀蘭家取隨身碟。然後他轉向劉秀蘭,繼續問。
“李燕被殺的那天晚上,你在哪裡?”
劉秀蘭愣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我……我在家。我知道李燕出事了,我是第二天早上看到的新聞。我當時就想報警,但是我不敢。我怕魏海東知道我報了警,會對我下手。而且……而且我也有責任。如果我不是那麼膽小,如果我能早點站出來,李燕也許就不會死。”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李燕是個好姑娘,她對那些孩子那麼好。她本來可以甚麼都不知道,安安穩穩地過她的日子。可是她偏要去查,偏要去說,偏要去管那些跟她沒關係的事情。她來找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她說‘劉姐,如果連我們這些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敢說話,那誰來替那些孩子說話?’”
林羨魚站在旁邊,聽到這話,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沈牧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十月十七日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你在哪裡?”
劉秀蘭想了想。“我在家。那天我下班之後就直接回家了,大概六點到家。我老公那天加班,我一個人在家吃了飯,看了會兒電視,九點多就睡了。”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我一個人在家。”
沈牧沒有再問。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點了一根菸。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高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城西這片老舊的區域,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孤島,在繁華都市的陰影裡茍延殘喘。
林羨魚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
“沈隊,你覺得她說的可信嗎?”
“隨身碟是真的,她被人綁架是真的,魏海東洗錢大機率也是真的。”沈牧吸了一口煙,“但她說李燕的死跟她沒有關係,我不確定。”
“你是說她可能是幫兇?”
“不一定是幫兇,但她知道的事情,比她說的要多。”沈牧把煙掐滅在陽臺的水泥欄上,“一個在洗錢集團裡工作了三年、幫魏海東掩蓋了三年賬目的財務主管,突然有一天被人綁架了,你不覺得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嗎?李燕死了,她失蹤了,隨身碟藏在家裡沒被拿走。如果魏海東真的想殺她滅口,為甚麼不直接殺了她,而要費勁把她綁到一個老小區的空房子裡?”
林羨魚想了想。“也許是因為魏海東不想把事情鬧大。一個人死了是命案,一個人失蹤可能只是離家出走。”
“沒錯。”沈牧點頭,“但還有另一種可能——劉秀蘭不是被魏海東的人綁架的,她是被李燕的兇手綁架的。而那個兇手,跟魏海東有著某種聯絡。”
林羨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兇手可能是魏海東派來的人?他殺了李燕,然後又把劉秀蘭抓起來,防止她報警?”
“有可能。但魏海東是個公眾人物,他會親自去殺人嗎?不太可能。他一定有一箇中間人,或者一個直接執行者。”
沈牧的手機響了,是老何打來的。
“沈隊,找到劉秀蘭說的隨身碟了。裡面有春暉慈善基金會過去三年的原始賬目,還有大量的轉賬記錄、合同掃描件。我粗略看了一下,涉及的金額至少在兩千萬以上。這些材料足夠把魏海東送進去。”
“好,把這些材料全部備份,送到經偵大隊去。另外,魏海東現在在哪裡?”
“還在他的公司。他的律師已經來了,他說他願意配合調查,但堅決否認一切指控,說那些賬目是有人偽造的,是有人要陷害他。”
“他會這麼說很正常。”沈牧說,“我需要的是證據,是人證,是能把魏海東和謀殺案直接聯絡起來的證據。”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向屋裡。劉秀蘭正坐在沙發上,林羨魚在給她處理手腕上的傷口。她低著頭,沉默著,像一尊石像。
沈牧走回屋裡,蹲在劉秀蘭面前。
“劉秀蘭,我再問你一次。你知道是誰殺了李燕嗎?”
劉秀蘭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淚水。她的嘴唇顫抖了好一會兒,終於說出了一句話。
“是……是魏海東的司機。他叫馬駿。”
“馬駿?”
“對。魏海東的專職司機,也是他的……他的打手。魏海東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都是馬駿去做的。李燕出事那天晚上,我……我看到了。我在家,我家的窗戶正對著李燕回家的路。我看到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停在路邊,馬駿從車上下來,把一個女人……”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被哽咽打斷。
“把李燕怎麼了?”沈牧追問。
“把她……拖上了車。”劉秀蘭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我看到了,但我沒有報警。我以為……我以為馬駿只是把她帶走,警告一下她,不會真的把她怎麼樣。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他會殺了她。”
“你為甚麼不報警?”
“因為魏海東!因為他知道我在哪裡住,知道我的孩子在哪裡上學!我怕!我太害怕了!”
劉秀蘭的哭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像某種受傷的動物發出的哀鳴。沈牧站起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走出302室,站在昏暗的樓道里。林羨魚跟出來,把門輕輕帶上了。
“沈隊,馬駿這個人,我們去抓嗎?”
沈牧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何,查一下魏海東的司機,馬駿。我要他的全部資訊,家庭住址、車輛資訊、通話記錄、銀行流水。另外,發通緝令,全市範圍抓捕。”
他結束通話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走,去會會魏海東。”
魏海東的公司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一棟三十八層的寫字樓,海東集團的logo在大樓的頂端閃閃發光。沈牧走進大廳的時候,前臺的接待小姐微笑著問他有沒有預約。
“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沈牧亮出證件,“找魏海東。”
接待小姐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拿起電話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恭敬地把他們引到了電梯間。
三十八樓是魏海東的私人辦公層,整個樓層只有一間辦公室,剩下的全是會客區、休息區和健身房。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沈隊長,您好,我是魏總的律師,姓陳。”男人伸出手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魏總已經在等您了,請跟我來。”
沈牧沒有握他的手,直接跟著他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至少有兩百平米,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牆上掛著幾幅名家的字畫,辦公桌是實木的,上面擺著一臺最新款的蘋果電腦和一排整齊的文件。辦公桌後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高背皮椅上,正在悠閒地喝茶。
魏海東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一些,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襯衫袖口上繡著他的名字縮寫。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微笑,看起來像是一個對一切都胸有成竹的人。
“沈隊長,請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語氣像是在招待一個老朋友,“喝茶還是咖啡?”
“都不需要。”沈牧站在他面前,沒有坐,“魏海東,你涉嫌洗錢、職務侵佔、指使他人故意殺人,現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魏海東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說:“沈隊長,你說的這些指控,有證據嗎?”
“當然有。”沈牧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傳喚證,“你現在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魏海東看了律師一眼。陳律師上前一步,擋在沈牧和魏海東之間。
“沈隊長,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你不能隨意傳喚我的當事人。我的當事人是本市著名的企業家和慈善家,為社會做出了很多貢獻。如果有人蓄意陷害,我們一定會追究到底。”
沈牧看著陳律師,又看了看魏海東,嘴角微微上揚。
“陳律師,你說的‘蓄意陷害’,是不是指春暉慈善基金會的原始賬目?那裡面記錄了兩年多來,兩千三百萬善款的真實去向——其中只有不到六百萬真正用在了慈善專案上,剩下的一千七百萬,透過十二家空殼公司,轉入了魏海東名下的多個私人賬戶。這些賬目,我們已經拿到了原件。”
魏海東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控制住了。
“那些賬目是假的。”魏海東說,“是有人偽造的,目的是要搞垮我。”
“是嗎?”沈牧不緊不慢地說,“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甚麼你的司機馬駿,會在十月十七日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用一根金屬絲勒死了一個叫李燕的女人?又為甚麼,你的前妻柳如煙在離婚前曾經舉報過你洗錢,不久之後就消失了?再為甚麼,你的財務主管劉秀蘭昨天被你的人綁架,關在了柳岸花苑17號樓302室——也就是你前妻名下的房子裡?”
魏海東的臉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陳律師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沈隊長,你說馬駿殺了人,有證據嗎?”
“馬上就會有。”沈牧說,“我們正在全市範圍內抓捕馬駿。你覺得他能跑多遠?你覺得他會不會為了自保,把魏海東指使他做的一切都供出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魏海東的手終於不再掩飾地抖了起來,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但杯子裡的水晃得太厲害,灑了一些在桌面上。
沈牧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放在魏海東面前。
照片上是李燕。是她生前跟孩子們在春暉門口拍的最後一張照片,她笑得那麼燦爛,那麼明亮,像一朵在陽光下盛開的向日葵。
“魏海東,你認識她嗎?”
魏海東看著照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叫李燕,二十六歲,言語治療師。”沈牧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魏海東的心上,“她每天的工作,是教那些不會說話的孩子開口說話。她教一個自閉症孩子叫‘媽媽’,教了整整一個月。那個孩子第一次叫出‘媽媽’的時候,她和孩子的母親一起哭了。這樣一個姑娘,在發現了你洗錢的秘密之後,寫了一句話——‘我要說出真相’。然後,她就被你派去的人用一根金屬絲勒死了。死之前,她甚至沒來得及喊一聲救命。”
魏海東別過臉去,不敢看那張照片。
沈牧把手機收起來,後退一步。
“魏海東,我現在正式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陳律師還想說甚麼,沈牧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陳律師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兩個刑警從門外走進來,給魏海東戴上了手銬。魏海東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差點摔倒,被刑警扶住了。他低著頭,西裝上被弄出了幾道褶皺,頭髮也不再那麼一絲不茍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頭來看著沈牧。
“那個女人……李燕……她不是我要殺的。”魏海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只是讓馬駿去警告她一下,讓她不要再查了。我沒想殺她。”
“那你為甚麼不在警察面前說這些?”沈牧問。
魏海東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被刑警帶走了。
林羨魚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魏海東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她轉過身來,看著沈牧。
“沈隊,你覺得他說的‘不是我要殺的’,是真的嗎?”
沈牧靠在辦公桌上,雙手抱胸,沉思了一會兒。
“不一定。但不管是不是他直接指使的,馬駿殺人的事實不會變。魏海東作為幕後主使,至少也要負教唆殺人的責任。”
“可是馬駿為甚麼要用那麼複雜的手法?假扮成李燕走進巷子、製造死亡時間的錯覺、用圍巾掩蓋金屬絲勒痕——這些不像是魏海東這種商人能想出來的,也不像是一個司機能獨立完成的。”
沈牧看著她。“你覺得還有第三個人?”
林羨魚咬了咬嘴唇。“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這個案子還有一些地方沒對。比如說,那張紙條——‘我要說出真相’——是誰放進李燕口袋裡的?如果是李燕自己寫的,那她為甚麼不直接報警,而要寫一張紙條放在口袋裡?如果是兇手放進去的,那他的目的是甚麼?是為了誤導警方,還是為了向甚麼人傳遞資訊?”
沈牧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的影印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要說出真相。”他念了一遍,“如果李燕已經掌握了魏海東洗錢的證據,她完全可以把證據直接交給警方或者媒體,而不是寫一張意味不明的紙條放在口袋裡。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她要說的‘真相’,不是魏海東洗錢這件事。”沈牧把紙條疊好,放回口袋,“或者說,不只是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