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霜月:撕裂的夜晚
這之後, 普通的在寺廟流淌過了幾天和平的時光。
——至少在這座寺廟之中,“平靜安寧”仍如此珍貴地保有著。
而在這幾天,膝丸也藏起了自己時刻懷揣著的擔憂。
他珍惜地度過著, 與鎌倉霜月時的兄長能夠這樣相伴著的時光。
因為這是偶然擁有的, 絕對不可能存在第二次機會的相處,膝丸懷抱著每一天都是恩賜的想法, 填補著與兄長空缺的這一塊相處時間。
尤其是與自己來自同一時間的兄長也在身邊。
過去的兄長和未來的兄長,這樣一同生活著的日子雖然短暫,但是因為過於夢幻而在感官中無限延長。
喝喝茶水, 吃吃點心,僅僅是一同坐在廊下,望著山林靜謐的風景,心中也跳動著暖烘烘的喜悅。
尤其是膝丸悄悄把所有的佛經藏起來後, 更是覺得心滿意足。
看不到經書,就好似將那些擾人的事也不再存在一般。
這種感覺——膝丸像是在品嚐著行刑前最後一碗美味的豬扒飯。
只是可惜, 風雨欲來。
即便是本應當遠離俗世的寺廟,在他們接受了暫時儲存先代將軍寶刀的情況下,就已經被捲入了紅塵。
時間一天一天地往前推進。
膝丸的內心也隨之逐漸變得沉重起來。
雖然當他真的需要去隱藏真實情緒時, 也有足夠的自信,但是物件是兄長的話, 他又對自己是否做到了這一點充滿懷疑。
——聽起來很矛盾。
然而源氏重寶,兩振一具。
他們是這樣親密的兄弟。
一旦要隱瞞的物件是兄長,那麼他就會有無數個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暴露瞬間。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改變吧?
不過, 或許是和此世兄長切實相隔的數百年時間發揮了作用。
在膝丸眼中, 此世的兄長只是如同前幾日那般對他微笑著,神情中並沒有發覺他心中隱藏情緒的痕跡。
一開始他為此鬆了口氣。
但是下一瞬間,內心積攢的重量便成倍地增長起來。
如今這樣對他展開笑顏的“兄長”, 很快便要沿著歷史的軌跡,走向鮮紅灼熱的未來……
這件事即便刻意去忽視,也會在呼吸間這樣浮現在腦海中。
針對那名特殊時間溯行軍的防備行動,在這種時候反而變成了強制轉移注意力,掙脫出喘息空間的有效方式。
每一天,膝丸都會在特定的時間點對佈置好的術法進行檢查。
源氏重寶本靈在此坐鎮,已經非常完備的術法持續穩定地潛伏著,只待目標進入“陷阱”。
膝丸默默計算著時間。
夜幕低垂,寧靜的帷幕籠罩著這片天地。
安坐於室內的膝丸收回視線,垂眸時眼中倒映搖曳的燭光。
似乎,今天也可以這樣平靜地度過了。
這樣思索著,膝丸將指尖執起的墨色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誒呀,”看到膝丸的這一步棋,“髭切”感嘆了一聲。
一枚白玉似的棋子在他指間轉動了一輪,映他嘴角一絲略顯無奈的笑意。
“髭切”道:“弟弟的這一步棋……”
他的目光與在旁觀棋的髭切對上。
髭切抬手抿了口杯中的茶水,點了點頭:“要輸了呢,弟弟。”
“髭切”:“弟弟好像不是很專心?”
髭切:“誒?和‘我’下棋的時候,不專心?”
【兄長】們那種話語間細微之處透露出來的失落,瞬間令膝丸被愧疚感擊中。
在兩個【髭切】一前一後的話語中呆滯了一秒後,膝丸趕忙低頭去仔細判斷眼下棋局呈現的戰況——
如果說,原本膝丸這邊的黑子還是“稍顯頹勢”。
那麼在剛才那一子落下後,從作為對手的“髭切”的棋力出發判斷,黑子一方完全可以說“敗局已定”。
膝丸不禁視線晃了晃。
下棋方面,他與兄長的實力算是不相上下。
畢竟作為兄長的弟弟,這樣修行自身的風雅技能如果太過拙劣,也實在是會抹黑兄長與源氏。
膝丸注視著棋盤上亂七八糟的局面,為著自己這一時走神洩露了心中思緒的狀況而苦惱。
卻突然發現,映在棋盤上的光影突然顫動起來。
同一瞬間,一種常人難以發覺的隱隱震動感也傳達到了膝丸的感知中。
屋內三名付喪神同時抬頭望向那本該夜晚中本該靜謐的山林。
點點刺目的光將夜色撕裂。
山林在這不正確的時間被驚醒。
對於知曉這處寺廟歷史上結局的人而言,只要看到這景象,便會立刻明白將要發生甚麼。
膝丸臉色當即變得極為難看,脫口而出道:“不可能!明明時間還——”
“弟弟?”
是“髭切”的聲音。
在柔和的燭光下,“髭切”顏色極淡。
即便是屬於這個歷史上的時間點,並不該知道未來走向的“過去”之刃。
“髭切”的閱歷和智謀,也已經相當足夠對目前突然的情況有所推測了。
然而他的神情卻十分平靜。
就算這樣呼喚著膝丸,那語氣與其說是在表達疑惑,不如說是想喚醒陷入混亂的弟弟。
膝丸瞪大了雙眼望向“髭切”。
此世兄長金色的雙眸中,是一片寧和廣博的湖泊。
從被悄悄轉運到此處開始,“髭切”就對未來的一切可能性都有所準備。
或許,“髭切”的本意是想讓膝丸冷靜下來。
——膝丸確實冷靜了。
而就是這份冷靜,讓他意識到了真正的問題所在,於是猛地站起身來。
“……不對!”膝丸咬牙道。
隨即一左一右拉上兩名【兄長】,目標明確地朝著一個方向衝去。
明明是帶著雙倍的,同自己身形相似的【兄長】,膝丸的機動卻沒有半分衰減。
瞬間爆發衝刺之時,身形比以往還要難以捕捉。
明明提前佈置好的術法沒有任何被觸動的跡象,但膝丸莫名生出的某種感應,催促著他以最快速度到達這個時間點安置“髭切”本體的房間。
當他看到屋內情形時,甚至有種“不出意外”之感。
——不好的預感應驗了。
“……嗯?”
一聲疑惑的輕哼從室內傳來。
漆黑的身影在膝丸和【髭切】們出現後,緩緩轉過身。
而那漆黑存在的手邊,正是此世的“髭切”本體。
膝丸臉色變得格外凝重。
就算提前感覺到事情不對勁,也沒想到會變成這種程度。
明明雙眼都能直接看到可疑人士靠近了“兄長”的本體,術法卻仍然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他已經將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刀柄上,雙目緊緊盯著那個被夜色遮蓋著,看不清面容的存在。
術法絕對不存在錯誤。
出現這樣的情況,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可疑人士的構成方式超出了術法的觸發範圍。
但問題在於,到底是甚麼東西,還能在這樣完備的術法之中自在行動?
對方又開口了。
“反應還真快啊……”那漆黑身影似乎歪了歪頭,“明明比起這邊,要從根源解決危機才更加重要吧?”
髭切微微一笑:“所以,我們不是過來了嗎?”
對方的視線一瞬間就到了髭切身上。
雖然看不到眼睛,但是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非常強烈。
“哦?這樣嗎?這樣啊……原來你是這樣認為的,”對方喃喃道,“你接觸時政大概也沒多久吧,竟然已經有了這樣的守護覺悟嗎?”
聽起來很瞭解髭切情況的樣子。
不過仔細想想就知道了,如果這位的破壞程度一直保持本丸事件的水平……
那麼能接觸到的,也都是至少能夠單獨處理特別案件的行動人員。
以之前膝丸的出陣頻率——察覺到不同,然後又在眼下看到了髭切的出現,運用這些資訊做出猜想推論,不算甚麼難事。
代表不了甚麼。
但是那話語間針對髭切的,微妙的奇怪情緒,讓膝丸當即不悅地上前一步擋在兄長面前,同時也阻隔掉對方不敬的視線。
膝丸冷冷道:“閒話的時間,還是留給之後吧。”
——等到抓捕完成,他們雙方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好好進行深度“談話”。
而看到膝丸的舉動,對方的動作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伴隨著布料的窸窣聲。
一種難以形容的厭惡和惡意從那黝黑身影的周身散發開來。
原本雙方秉承著謹慎態度而形成的僵持局面被 打破,尖銳冷冽的真實裸·露了出來。
對面漆黑一團的人影整個往身後猛地一退,輕飄飄的模樣如同鬼魅一般。
他伸手就朝著“髭切”的本體而去,似乎是想要速戰速決。
電光火石間對方第一選擇做出了這樣的舉動,膝丸幾乎可以確定那存在此次的目標就是鎌倉時代兄長的本體。
簡直像是有一團炸藥在膝丸的胸口轟鳴著爆炸開來。
“……休想!”膝丸咬著嘴中腥氣吼道。
靈力源源不斷匯聚在膝丸掌心,隨即被他毫不猶豫地死力按進了地面。
一瞬間,事先繪製好的所有術法全部被啟用,每一條紋路都被膝丸一口灌注入了數倍的靈力。
猛然間被靈力徹底激發了全部能量的術法,膨脹出了具象化的閃光,將所到之處照亮得如同白晝。
膝丸想道:既然術法不能自行觸發,那麼由他出手喚醒又有何不可!
一個個疊加起來的術法如同精密契合的巨大機器,此時在膝丸的意志下,一齊朝著漆黑存在壓制而去。
這樣果斷的舉動實在出色,而一口氣用靈力強制喚醒術法的行為又彰顯出了他充沛而強大的靈力。
這讓髭切的雙眸看起來亮得驚人。
“哈哈哈!幹得好,膝丸!”
櫻色的唇中湧現出了與往常十分不同的暢快笑聲。
接著,手腕反轉間,寒光凜冽的本體已然出鞘,被髭切緊握在手中。
下一個呼吸間,髭切已然如離弦之箭,亮著刀鋒出現在了漆黑身影前——他自己,便是敵人的第二重枷鎖!
“髭切”望著感嘆道:“哎呀,未來的‘我’真是幹勁十足呢……”
“都是因為弟弟努力的樣子太美麗了。”
“髭切”微笑著,將手按在了膝丸的肩頭。
靈力順著流入了膝丸的身體中。
因為是從誕生之時就烙印上了彼此痕跡的雙生之刃。“髭切”的靈力連一絲刻意的注意都不需要分出來,就自然而然地匯入了膝丸身體內靈力形成的汪洋中。
畢竟他的本體正在事件的中心點,如果要像未來的‘他’那樣行動反而容易出現問題。
而且,也不能放弟弟一個刃在這邊用靈力支撐吧?
“能用術法捉住嗎?”“髭切”靠近膝丸耳側,低聲問道。
膝丸搖了搖頭,緊擰著眉頭,掛著化不開的困惑:“能感覺到發揮了作用——”
可以看到那個存在的行動並不順暢。術法的執行確實對他的行動發揮了牽制作用,可卻遠遠未達到預定的效果。
膝丸:“……很奇怪,那個存在。”
——“鏘!”
那個漆黑的身影也揮出了武器,只是就像他本人看上去一般,也是烏漆嘛黑的樣子。
根本是用近似時間溯行軍的汙穢氣息構成了一長條模糊形狀。
然而與髭切交鋒時,卻發出了刀劍相接的乾脆聲響。
目光掃過對方的武器,髭切眸中浮現一絲疑惑,隨即他便毫不猶豫地直接刀劍一轉,令對手猝不及防地朝著斗篷過去。
毫無預兆的果斷行動,讓那漆黑的布料直接被挑起,高高飛到了半空中。
作者有話說:回來了!
(心虛)
哥哥切的大活躍!
以後再也不搞這種設定了(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