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霜月:二重身?
寺廟依山而建, 古樸幽靜。
一眼望過去不見甚麼香客,只有僧人們在寺中安靜穿梭。
置身其間,甚至會產生一種時間至此停滯下來的錯覺。
——難怪此處會成為安達家挑選的藏刀點。
膝丸和髭切已經潛入了寺廟, 正藏身在屋頂處, 半蹲著觀察寺廟裡的情況。
雖說計劃要去此時的“髭切”那裡,調查有沒有出現甚麼異常, 但在此之前也得偵查過寺廟的大體情況才行,總不好貿然行動。
下方,寺廟中的人類們正井然有序地進行著他們的生活、修行。
“還是老樣子呢……”
話出口時, 髭切才回過神來。
膝丸聞聲看過去時,剛好看到兄長臉上殘留的一絲恍惚。
當髭切回望過來時,已是恢復了嘴角淡淡的笑意,“這樣說, 似乎不大準確。應該說——一如往常吧?”
膝丸頓了頓。
一旦要和兄長談及這個寺廟,這個時空相關的一切, 他開口時,總是感到喉頭像是滾過了粗糙的沙礫,格外艱澀。
默默地迅速調整, 確定發音正常後,膝丸道:“這說明, 寺廟本身暫時沒甚麼問題吧?”
髭切點頭道:“沒錯,先放著讓他們繼續按習慣活動吧。”
膝丸最後掃視了一眼底下的僧人們,接著便隨髭切一起, 從屋頂處撤了下去。
付喪神的動作輕巧迅捷, 行動間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無論是屋頂的瓦片上,還是行進間掠過的路線上,也都沒有留下多餘的痕跡。
越過石階, 穿過樹影,他們最終在寺廟最深處的隱秘別院停下了腳步。
和寺廟的其他地方相比,大概是因為這這裡屬於人類的氣息幾近於無,所以顯得更加的安靜。
髭切左右看看,迷迷糊糊地說道:“就是這裡了吧,大概。”
膝丸頓了頓。
“……先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古樹之上。
樹木高大,在這個季節也依舊茂盛,不僅視野不錯,同時還能滿足兩個太刀的藏身需求。
於是兄弟二刃作為太刀,又像剛才那般幹起了潛行偵查的活。
按理來說這不是他們擅長的領域,不過眼下也不顧上這許多了。
只不過這一次,膝丸和髭切的行動要比剛才觀察僧人們時,小心了數倍。
畢竟膝丸瞭解兄長,髭切也瞭解自己。
“髭切”可不像人類那樣容易瞞過。
——捲起的寒風提供了隱蔽作用。
等他們成功藏進樹冠中時,膝丸正望見這個時代的兄長抬手將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身前,隨意地撫順。
在璀璨的奶金色髮絲的襯托之下,更顯得一身衣著黯淡無光。
這個時代的兄長身上,穿著的正是兄長回到他身邊時的衣裝。
膝丸早已將那身衣物審判為“永遠不許見天日”。
不遠處的“兄長”端坐於面向庭院,障子門大開的和室內,周身是時間沉澱先深深篆刻進骨骼中的源氏高傲氣質。
那身彷彿散發著濃濃寺廟沉香氣味的樸素衣著,看上去與兄長是如此得不相稱。
膝丸連忙看向身邊的兄長。
他心中的波動又如何瞞得過髭切。
在膝丸看過去時,髭切已經有所察覺。因為現在情況不好交談,於是髭切便抬手晃了晃袖子。
布料精緻的暗紋彷彿在膝丸眼中一閃一閃。
看到了兄長身上,他們一起取回來不久的,他用心訂製的華貴和裝後,隨之升起的安心感讓膝丸內心平靜了一些。
之後,他才重新去看下面的“兄長”。
正巧見到“髭切”收回了投向蕭瑟庭院的視線,轉而看向面前的矮桌。
矮桌上是展開了一小半的卷軸。
“髭切”抬手向卷軸,將其緩緩展開,目光順著上面墨色的文字移動著,沉默著閱讀其中的內容。
同樣經歷過這個時代的膝丸,看到那捲軸的模樣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經卷。
膝丸深吸了一口氣。
一身素服,閱讀著經卷的“兄長”。
實在太具有代表性了。
這樣狀態的兄長几乎就代表了這個糟糕的時空點。
正是因為如此,在看到回來的兄長身上體現出了這幾個特徵時,他才會格外地難以接受。
但是此時此刻,他自己的感受並不重要。
真正親身經歷了全部禍亂的兄長正在他身邊。
重新回到了這個地方,看著即將被火焰吞沒的寺廟和自己,對於兄長何其殘酷。
當前觀察到的資訊已經足夠證明,這個時代的“兄長”這裡還沒有出現問題。於是膝丸貼著髭切的耳朵,儘量低聲道:“兄長,我留在這裡,你去外圍搜查時間溯行軍的痕跡吧?”
髭切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笑道:“我們是同一振刀,我留在這裡的話不容易被發現。”
膝丸皺眉:“我……”
他想要拒絕。
但是兄長的態度極為篤定。
膝丸如果硬是要讓他離開的話,就好像是在質疑他的能力了。
而支開兄長的藉口剛剛已經說了出來,膝丸自己也沒辦法留下來了。因此,他只好猶豫著回到了樹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事已至此。
雖然剛才沒有發現寺廟的異常,但是既然已經不得不離開兄長身邊,膝丸便打算再如自己所說那般搜查一下週圍,謹防有甚麼時間溯行軍留下的陷阱,到時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也不能離開太久。
膝丸沿著原路轉回,同時皺起了眉頭。
要不然,如果在他不再的時候發生了甚麼事,他回援就又會慢上一步。
*
髭切這邊,當膝丸的身影徹底捕捉不到了,他才收回目光。
等到他再次向下方望去時,便與那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對上了視線——畢竟他們原本就是同一刃。
這樣隔著古樹在寒冬也不減茂盛的枝葉對上了視線,髭切的神色也並未出現甚麼波動。
正如剛才所說,他們是同一刃。
因此,髭切早已知曉——
“請下來吧,”下方的“髭切”抬高了音量。
——他和弟弟,早就被“他自己”發現了。
髭切輕巧地跳下了樹,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自己”面前。
處於不同時間點的同一振刀,就這樣面對面地看向了彼此。
髭切的臉上不見意外,而這個時間點的“髭切”臉上,也只是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
“果然,被你發現了呢,”髭切這樣說著,自顧自走過去,直接在障 子門邊的空位上坐了下去。
“髭切”道:“很難不發現吧,突然之間出現的這種分成了兩半的感覺……本來以為是甚麼妖怪搞出來的二重身呢。”
他又看了看髭切坐下的動作。
“似乎沒有邀請你呢?”“髭切”微笑道。
“誒?”髭切驚訝地看過去,“我們可是同一刃呢,這種小事是理所當然的吧?”
“髭切”道:“難道不狡辯一下你是我的‘二重身’嗎?”
髭切道:“如果是那樣,‘我’絕對會直接斬了,所以反而更危險吧?”
“髭切”並不反駁,而是帶著幾分悅色點頭道:“自然要這樣做。”
髭切目光在對方臉上轉了一圈,瞭然道:“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髭切”:“這不是當然的嗎,親眼看過就知道了,你就是‘我’吧。”
髭切沒有做出回應,算是預設了。
畢竟就他對於自己的瞭解,到這個程度,再說甚麼也不過是狡辯罷了,毫無用處。
“髭切”又道:“你看起來不像是來自過去……”
即便刀劍付喪神的面貌,不像人類那樣一年一變,能夠清晰的確定年齡。但是出於對自身的瞭解,也能夠判斷自身所處的時期。
然而以“髭切”的眼光看,眼前的“自己”,卻讓他感到了幾分陌生,而且有種不知從何說起的奇怪感。
……原來如此。
不是來自於過去,只能是來自於未來了。
但是“髭切”對於提前知曉未來,哪怕是透過自己,並沒有甚麼興趣。
或者說對“他”而言,眼下這個時代早過了他最可能存在對於預見未來擁有急迫需求的時候。
對視之後,髭切便知道了另一個自己的想法。
刀劍之心不像人心那般複雜,理解過去的自己並不難。更何況這是他最後的時刻,理解這個時候的自己,就如此刻的他本身一樣輕易。
源氏的時代已經過去,作為象徵性收藏品的未來可以預見。
因此很難提起想要了解未來的興趣。
除了……
髭切看過去,果然看到這個時代的自己正抬眸向著遠處望去。
“仔細想想的話,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還有另一股氣息……”“髭切”喃喃道。
發現了一個後,注意到另一個就不那麼難了。“髭切”目光不由微微顫動,無意識地捏緊了手邊的經卷。
“是……弟弟嗎,未來的弟弟?”
“髭切”的聲音放得極輕,就像是生怕撥出的氣流會打破甚麼。
如果他們不是同一個刃,髭切差點沒聽見這個時代的自己說了甚麼。
但是,正因為他偏偏聽清了,臉上那隨意的笑容當即凝固了起來。
“抱歉,先說明一下,”髭切豎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那是我的弟弟哦?”
作者有話說:就算是“自己”,弟弟也不能讓哦?BY某金色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