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想好了再回答(微笑)
膝丸和髭切稱呼彼此時都放輕放低了聲音。
落在玻璃後頭的前審神者耳中, 那兩聲稱呼只是幾個模糊的音節。
不過他也顧不上那兩個聽不清的詞是甚麼內容了。
前審神者只是死死地盯著髭切,目光在他的整個身形輪廓上不斷地轉動,一雙眼睛在不知不覺中瞪得極大。
他想要找到能夠否定自己剛才那一眼中生出的猜想, 卻越看越將眼前這人同他記憶中那個身影重合。
於是前審神者的面部肌肉逐漸肉眼可見地抽搐了起來。
他陷入了一種失去了對五官全部控制力的驚駭中, 舉起手直直地指著髭切,手臂顫抖一陣後又指向膝丸, 接著來兩人之間不停來回,已然連大腦也徹底混亂了。
最後,他終於找回了對聲帶的操控方式, 用破音得亂七八糟的聲音吼道:“叛徒!叛徒!你也是叛徒!”
……嗯?
聞言,膝丸臉上的冷酷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如果他沒有感覺錯誤的話,剛才前審神者大聲指控的“叛徒”,是在說他吧?
真是新奇。
對他本刃而言, 被說是“叛徒”還是首次體驗。
不過膝丸因此沒有及時回應而出現的暫時的沉默,似乎被眼前的人類當作了某種憑證。
他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叛徒——!刀劍男士裡出了叛徒——!”
“你、你勾結時間溯行軍!!!”
“來人啊快來人啊!這種地方沒有看守嗎還是都被你們收買了?!”
分明是板上釘釘勾結時間溯行軍的罪人, 前審神者這個時候卻像是執行正義般控訴著膝丸的所作所為。
不過膝丸看著他那猙獰的表情,還有那慌亂轉動想要找甚麼人的視線。
——這是想要找到關押區的工作人員來救他呢。
比起突如其來正義感死灰復燃的可能性,不如說這名前審神者是在擔心自己就要小命不保了。
膝丸明白, 他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大概可以猜測到,此時在前審神者眼中, 他就是碰見了時間溯行軍和刀劍付喪神一起堂而皇之出現在了按理來說應該被緊密看守的關押區。
這樣的事簡直是表明守護歷史的戰線差不多要全面崩潰了。
多可怕。
——如果這件事真的發生了,如果前審神者眼中那個已經深入時政腹地的時間溯行不是他的兄長髭切的話。
而這,豈不是正說明, 審神者見過和兄長十分相似的時間溯行軍嗎?
就像歌仙兼定所說的那樣。
因為這些資訊得來得太輕易, 膝丸再看那坐在情緒的過山車上的前審神者時,甚至覺得這名人類有幾分可憐了。
髭切也成功被前審神者的表現娛樂到了。
他勾起嘴角,眼中浮現了幾分興味, 如同玩弄獵物的獅子般篤定、悠閒地上前一步,垂眸看向此人。
而前審神者正因為髭切的動作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防禦的動作,勾著身子從護在身前的雙臂的縫隙中觀察對方。
“哦呀?”
前審神者聽到對方開口了。
“你很怕我?”
“或者是……你認識我?”
本就精神緊繃的前審神者當即一陣頭皮發麻。
“你給我的能量源道具我已經按照你的說法用了!所有的行動也是按照事先說好的步驟進行!計劃失敗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怪到我身上!!”前審神者想都沒想就是一通大吼,模樣比剛才還要激動,“怪我不到我身上啊!!!”
前審神者表現到這個程度,如果說只是害怕被“時間溯行軍”清算,似乎就有些太過頭了。
膝丸在旁,視線在那張混亂的臉上巡視,冷靜地評估著這名人類的表現。
看上去……倒不如說是某個特定的“時間溯行軍”讓他感到格外的恐懼。
而作為直面前審神者情緒的當事刃,髭切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啊呀呀,竟然怕到這種程度嗎?”他感嘆道,看過去的目光中都帶上了些新奇,“看樣子……的確是認識‘我’呢。”
前審神者有所保留的真相已經完全暴露出來了。
膝丸忍不住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就這副模樣,剛才還敢在那裡信誓旦旦地說他已經把一切都坦白乾淨了呢。
膝丸帶著怒氣,硬邦邦道:“這傢伙,果然有所隱瞞!”
再混亂的大腦,這下子也該清醒過來了。
前審神者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口中尖利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不……你到底是……”他眼神發怔,低聲呢喃著。
髭切道:“我確實不是你想的那個——時間溯行軍。”
聞言,前審神者的臉色變成了頹敗的灰白,整個身形也徹徹底底地垮了下去。
髭切抬起手,在玻璃上扣了兩下。
“這樣可不行。現在的話,保持沉默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髭切輕柔的聲音乍一聽像是在安撫,但很快就能意識到,其中不容拒絕的威懾。
前審神者垂著頭。
髭切倒是沒有立刻繼續施壓。
膝丸感到了肩上增加的重量,髭切正懶洋洋地靠到了他的身上,並丟過來一個眼神。
膝丸瞭然地點點頭。
——確實,已經差不多了。
隱瞞在此刻早就毫無意義。只要前審神者不是個傻子,就會明白現在最好乖乖開口。
所以不需要再多費甚麼力氣口舌,只需要一點點耐心便足夠。
正如預想中那般,前審神者很快重新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臉色還是剛才那糟糕的樣子,但是整個狀態看著要冷靜了不少。
膝丸道:“看來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審神者點頭。
“我……大概明白了。”
“原來你們是想要找……找他。”
說到“他”時,前審神者的嗓子明顯瞬間緊繃了許多。
同時,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髭切身上。
注意到了的髭切笑眯眯地說道:“看來你說的那個‘他’,真的和我很像呢?”
前審神者則是對著他的笑容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就像是看了到了甚麼恐怖電影中的詭異一幕一般。
髭切:……?
髭切繼續微笑著:“嗯?”
前審神者頓時一個激靈,連腰板都一下子直了不少。
“您……你們似乎已經知道不少了,”他更加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確實隱瞞了一些事,關於你們想要知道的那個人。”
“我、我不是故意想要隱瞞!真的!”
他急匆匆地試圖要減輕自己的罪行。
“我只是!我只是……”前審神者頓了頓,終於咬咬牙道,“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