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拜託不要說出去哦(微笑)
“啊呀, 是鶴丸啊。”
髭切轉過頭來,笑著招了招手。
“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看起來你沒有受傷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他看著面色紅潤,精神頗佳, 半點沒有不久前才失去意識昏迷過去的痕跡。
然而鶴丸國永對著那溫柔可親的笑容, 卻仍是僵在門框之下,一副進退維谷的模樣。
鶴丸國永一邊提醒著自己控制住目光, 不要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瞧向膝丸,一邊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控制在頗具平安時代風雅的關切狀態。
“日安,髭切殿, ”鶴丸國永笑容標準地開口道,“見尊體再如春日枝椏般鮮活康健,心中喜不自勝。”
突然之間,鶴丸國永一張嘴就用上了這樣的問候話語, 簡直一下子把時間拉回到千年前。
就算是千年前,他也沒有這樣說話吧?
髭切眨了眨眼睛, 這種違和感滿滿的怪異場景,令他遲疑片刻後才答道:“誒哆……承蒙掛懷?要改日一起去賞櫻嗎?”
“哈哈哈,”鶴丸國永繼續微笑著, “不必不必,竟然已問候過了, 我就先——”
“你,先進來。”
從鶴丸國永現身開始,一直如一尊菩薩般沉默著的膝丸終於開口了。
他臉上殘留著沒來得及被兄長的手帕擦去的新鮮淚痕, 眼眶也是紅彤彤的樣子, 眼底還蒙著一層水汽。
第一眼看過去就是狠狠哭過的模樣。
但是託鶴丸國永這樣突然出現的福,膝丸心裡那股莫名的情緒一下子被打斷,並隨著通暢的呼吸自然而然地散開了。
他看著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兄長, 側臉緊繃的弧度慢慢柔和下來,心底也像是走過了一陣暖融融的風,將堆積的沉重思緒吹散許多,令他整個刃都感覺輕快了不少。
雖然是緊急的治療方案,但是按照實際效果來看,兄長的情況其實要比之前穩定不少了吧……
這樣就可以了。
膝丸暫時放心地舒了口氣——不,也不能說是放心的時候。
他走過去把裝作沒有聽到他的話的鶴丸國永一把拉進屋子裡,並攥住太刀寬大的白袖子,像是抓著大鵝的翅膀一般,防止他哧溜一下竄走,然後將門用力關上。
這一次,膝丸謹慎地檢查了一遍,確定這門有好好從裡面鎖住,不會再有會說話的存在突然出現,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鶴丸國永嘗試著解救自己的袖子。
膝丸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鬆開了手。
鶴丸國永立刻把手一縮,接著腳下迅速動作,如同撲騰著翅膀貼地飛行,眨眼間就出現在了這間屋子裡離源氏這對兄弟最遠的角落。
這下子,他才終於站定。
“哎呀這……”鶴丸國永眼神在屋內四處亂晃,就是不看膝丸,倒是髭切那邊還經過了幾次。
“你們兄弟還有話要說吧,我這一進來不就打擾你們了嗎?”
這麼說著,他蠢蠢欲動地就想要門那邊走。
然而膝丸還站在附近。
鶴丸國永後悔,剛才自己一下子躥出去太快了,只知道就堅持待在門附近了,這才方便找到好時機。
但是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實在是那一瞬間,鶴丸國永的本能讓他想都不想,直接選擇遠離這個自己不應該存在 的情景。
不,耐心下來,還有機會。
鶴丸國永目光掃來掃去,試圖規劃一條能夠順利逃出生天的路線。
可是,就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小心就將視線轉向了膝丸的臉。
鶴丸國永:……
再次受到了衝擊的雪白太刀又這麼呆了兩秒,隨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膝丸哽住。
本來,竟然被兄長以外的刀(或人)看到自己哭泣的場景,膝丸是羞憤難當的。
但是到了現在,看著鶴丸國永的舉動,他心裡倒是無語的比重佔了上風。
長嘆一口氣後,膝丸道:“你這是幹甚麼?”
鶴丸國永轉過頭,凝視著室內結構精密的醫療儀器,沉重地說道:“抱歉失禮了,但是我現在實在是無法做到直視你的臉,就請包容我吧。”
——對鶴丸國永來說,看到膝丸哭泣的樣子,何嘗不是一種精神上的衝擊。
可憐這振雖然誕生於平安時代,但是比源氏兄弟還是要小不少年的太刀。
之前只知道膝丸作為實戰刀的風采,斬殺土蜘蛛的成就更是令刃嚮往。
在和時政一同守護歷史後,接觸倒是多了,但反而更讓鶴丸國永無法想象,鐵血風範的源氏重寶臉上竟然還會出現這樣楚楚可憐的神情。
……他不應該知道的。
雖然鶴丸國永理智上知道不至於此,但感情上還是莫名有種要被滅口的感覺。
因為鶴丸國永身上散發的情緒實在明顯,所以膝丸多少也猜到了一點他的想法,於是無語又更多了幾分。
“……算了,”膝丸搖搖頭,“我先問你,你怎麼會突然出現的?”
只要不談及眼淚的話題,對鶴丸國永來說都非常好回答。
鶴丸國永道:“是研究員來找了我,據他說是你們這裡的治療過程出了點情況?”
“刀劍付喪神之間起了衝突,研究員自己當然無法處理,所以趕緊出去想找人幫忙。剛好,我那邊的事務簡單,還有可靠的山姥切在,所以想著先來看看髭切的情況。我也擔心髭切的情況嘛。”
“這下子,就剛好就和出來找人幫忙的研究員撞上了。”
鶴丸國永說著嘆了口氣。
所以他才會一出現就問情況,哪曾想……
“哦呀,原來是特意來關心我的嗎?”髭切雙手一合,發出了清脆的拍掌聲,“多謝了,鶴丸是乖孩子呢。”
“誒、誒?也沒有啦……”鶴丸國永捋了兩下後頸的頭髮,莫名有些害羞。
雖然髭切話語中將他當成了幼刀似的,但是因為軟綿綿的聲音非常親切,鶴丸國永完全生不出討厭的想法。
接著,髭切又歪了歪頭道:“至於弟弟的事……其實我倒是覺得哭哭丸這樣很可愛。”
鶴丸國永腦袋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然後迅速捂嘴。
但還是有憋不住笑的“噗呲”聲從指縫中洩露出來。
鶴丸國永:哈哈哈哭哭丸嗎哈哈哈哈!
髭切繼續道:“不過弟弟因此很害羞的樣子。總之,希望鶴丸把剛才看到的事情全部忘光哦。鶴丸進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看到。”
“包括哭哭丸這個稱呼,”他露出笑容,“如果鶴丸再笑下去的話,我就要生氣了。”
鶴丸國永安靜了。
“拜託了呢,”髭切如此溫柔地請求道。
那一瞬間。
“真要被滅口了”的想法,比甚麼時候都要強烈百倍。
鶴丸國永再也不想介入到這對兄弟之前的事情當中了。
再三保證了自己絕對會閉起嘴巴閉起眼睛停止大腦運作後,鶴丸國永終於離開了這個被源氏兄弟佔據的屋子。
他腳步飛快,逃也似的遠離了。
路上還碰見了抱著一堆用於穩定靈力,安神定心的東西回來的研究員。
“誒,鶴丸殿?”研究員驚訝地看著快速往外走的鶴丸國永,隨即誤會了甚麼,十分擔憂地問道,“膝丸殿和髭切殿打得很厲害嗎,連鶴丸殿都無法阻止了嗎?”
“……不,那邊已經結束了,”鶴丸國永心情複雜地回答。
研究員頓時驚喜道:“太好了,多虧了您!”
鶴丸國永道:“其實我也沒做甚麼……”
研究員只以為是鶴丸國永在自謙:“哈哈哈,你太謙虛了。那兩位雖然是關係很好的兄弟,但真打起來了,如果沒有您這樣的刀劍介入調和,也很難解決吧。”
畢竟都是那樣說一不二風格的付喪神大人啊,研究員在心中感嘆。
鶴丸國永回以一個髭切一般的笑容,然後選擇趕緊消失。
不過,他本著對誰都好的體貼,先勸說研究員再給那兩兄弟一些交談的時間。等研究員接受了建議後,完成了一件大好事的太刀才徹底不見了身影。
*
鶴丸國永刃是走了,但是膝丸是徹底紅透了臉,看上去整個刀像是要燙到可以煎雞蛋的程度了。
太糟糕了。
膝丸心想。
在兄長面前哭出來了就算了,怎麼還被其他刀看到了呢。
……希望鶴丸國永能真的做出明智的選擇,說到做到,不把他看到的事說出去半分。
膝丸心底陰暗的角落悄悄搖擺著。
髭切上前,抬手揉了揉膝丸的頭髮。
“乖哦乖哦,”他一邊揉頭髮,一邊用哄小孩子的語氣這樣柔聲安撫著。
膝丸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樣兄長當小孩子一樣哄,不就更加羞恥了嗎?
但是……
雖然是這樣令人極為害羞的情形,但是膝丸心裡剩下的那點焦躁和不安,卻就這樣漸漸被髭切撫平。
“不跟我說說我的情況嗎?”髭切笑。
“剛醒來就見到了……那位,”雖然已經從強烈的情緒中脫離,但是提及小烏丸,髭切的神情還是難免透露出了一絲微妙,“我倒是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說到這裡,膝丸也顧不上別的了,只記得擔心地詢問:“兄長,還記得是怎麼暈過去的嗎?”
他過去時,髭切已經失去了意識。
一直到現在為止,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還是隻有唯一在場的髭切知道。
問及此處,髭切仔細地回憶了一下。
當時在天守閣中,因為不是記錄在本丸的執行機制當中的刀,他突入核心陣法的過程十分順利。
只是在最後解陣的時候……
髭切看了看自己的手。
“靈力一點一點枯竭的感覺,還真是有些可怕啊,”他坦誠地感慨道。
接著臉上又出現了幾分疑惑。
“不過剛才……雖然昏迷中,但是我似乎感覺到有甚麼牽引著讓靈力重新聚集在了我的身體裡。”
“啊,這個!”膝丸連忙將研究員給出的診斷結果和治療方案都告訴了髭切。
聽完這些之後,髭切也露出了感到神奇的表情。
對他來說,利用逸聞這樣的方案,實際上也是初次聽聞。沒想到第一次知道,就親身體驗了一番。
而對於這個方案的後遺症,膝丸仍舊是有些憂慮。
兄長現在確實是脫離了情緒的影響,可是研究員也說不準這種影響到底是短暫的,還是會長期持續。
……要小心些才行,膝丸心中決定。
不過現在兄長已經脫離危險,膝丸便想著等會兒去詢問研究員,看他們能否離開了。在時政待著,到底不如自己的神域自由。
這樣想著的膝丸,完全忽視了自己長期不回神域,只是偶爾會使用時政休息室的往事。
另一邊,髭切正從病床上撿起了一本小冊子。
因為醒來後他就被小烏丸吸走了注意了,倒是絲毫沒有注意到手邊就放了這麼一本冊子。
“誒哆……”髭切舉起冊子,對著光看了看,“弟弟,這是甚麼?”
膝丸循聲過來,對著那冊子回憶道:“啊這個,研究員說利用逸聞的話也需要實物作為媒介,製作成書籍的樣子最為有效,所以他就——”
說話間,髭切已經翻開了冊子,一位身姿傲人的藍紫色長髮的女性赫然在上。
“——就將曾經家主們的各種形象放在了上面,”膝丸堅持著把後半句話說完,同時不知不覺地直愣愣看向了髭切翻開的那一頁,眼中浮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髭切垂眸盯著那位姬君的畫像看了三秒,接著猛地合上冊子,將其死死平壓在雙掌之間。
“曾經的,家主們?”他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複述了一遍剛剛膝丸話中的關鍵資訊。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驚人?
髭切對著自己正前方的書口,一時間有些拿不準應該用甚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這本冊子。
而膝丸則是被那頁畫像震撼到,徹底忘記了剛才自己大哭後遺留的羞恥感,不由自主上前走到兄長身側,同他一起低頭對著書口看。
“……剛剛那位姬君是,”膝丸遲疑著,像是剛學會人言的初生付喪神般磕磕絆絆地開口道,“是哪一位……家主嗎?”
髭切偏頭看了眼膝丸還殘留著些許紅暈的側臉,“剛想問弟弟呢……這個是弟弟給我的吧?”
膝丸頓了頓。
“……其實,是小烏丸殿帶進來的。”
髭切:……
他微笑道:“突然不想看了,好像也不是那麼好奇呢。”
膝丸:“兄長??不是已經脫離逸聞的情緒影響了嗎??!”
作者有話說:有些兄弟的事最好不要管(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