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混亂！紅與白！
眼下, 室內情況十分微妙。
小烏丸雖然遭到了單方面的針對，但是作為日本刀之父，自然也無法對這樣正經歷著特殊困難的髭切生出甚麼責怪。
就算是要談及源平往事……
時間確實隱藏起了許多尖銳的部分, 而見到曾經可敬的對手, 對於他們這樣歲月太過漫長的存在，就像是重溫了曾經的鮮活情感。反而讓刃感到幾分欣喜。
當然, 他也並非被拔刀相向也會一味容忍的刀。
就同眼前這對兄弟一般，小烏丸的身上也承載著平氏的榮光。
況且，作為“父親”, 嚴厲地教導也是職責之一。
不過……
年長太刀秀麗的五官仍然是舒展的。
他眨了眨眼睛，流淌著柔和的包容之色的雙眸望著那振曾是源氏總領刀的孩子。
現在這樣可就算是乘人之危了。
就算要切磋，也得等源氏的這孩子康復才行。這樣才能獲得對刀劍來說有意義的結果吧？
於是小烏丸的神情愈發和藹可親。
髭切：“啊咧？”
視線本是放在弟弟身上的髭切，敏銳地察覺到小烏丸那邊傳來了令刃感到不適的氣息。
於是他抬頭望過去, 便將對方臉上的神情清晰地看在了眼中。
髭切緩緩微笑。
從膝丸的角度看過去，兄長嘴角的弧度幾乎與對面的小烏丸殿一模一樣。
但是髭切的笑容卻讓人感覺承受到了逐漸加重的壓力。
“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呢, 平氏的小烏丸殿？”髭切聲音輕柔，像是一捧砂糖似的雪。
小烏丸嘆了口氣：“子代，還是先冷靜一下吧？”
髭切繼續微笑：“啊呀呀, 託弟弟的福，我現在很冷靜哦？
“是吧, 弟弟？”
兄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令仍然保持著圈住他雙手姿勢的膝丸變得渾身僵直。
理智上，膝丸知道此時的情形並未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但當前兄長“溫和”的疑惑, 還是讓他的額角不由自主地緩緩流下一滴冷汗。
接著, 膝丸感覺到兄長輕輕敲了他兩下。
因為現在的姿勢，所以髭切用的手背——目前他還是沒有做出甚麼反制的舉動。
“所以，弟弟還要這樣黏人到甚麼時候呢？”
髭切只是再次詢問了看著像只縮著脖子的小動物般, 矇頭不作聲的膝丸。
若非同為源氏重寶，若非是他的弟弟，他也不會耐心到這種程度。
還是在面前站著平氏之刃的情況下。
“膝丸？”
髭切微微加重了語氣。
膝丸一個激靈：！
被直接叫出了名字！
分量完全不同了，這種情況以膝丸的經驗來說最好還是不要再拖延下去。
本想著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狀況，先嚐試著用保守的方式糊弄過去，但是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於是膝丸深吸了一口氣，斟酌著開口道：“兄長，眼下已非戰時——”
雖然已經確定兄長確實受到了逸聞的影響，但是這個影響到了甚麼程度，研究員給不出一個具體的範圍，而膝丸自己目前也還判斷不出來。
不過考慮到剛才兄長毫無預兆地揮刀舉動，膝丸認為還是應該先從最壞的可能性考慮起來。
“嗯？”髭切發出了一個疑惑的鼻音。
“在說甚麼呢弟弟，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
頓了頓，髭切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弟弟難道是覺得我昏迷一陣醒來就糊塗了嗎？”
膝丸嚴肅道：“不是。”
兄長的情況根本不是糊塗，而是針對特殊情況的醫療方案留下的後遺症啊！
髭切自然不知曉膝丸實際上是在否定甚麼，於是周身氣勢放緩了一些，並示意著動了動胳膊。
做不了太大幅度的動作，但是繃緊的肌肉已經足夠向膝丸傳達他的意思了。
膝丸猶豫。
該放開嗎？可是兄長絲毫沒有從那段源自逸聞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了的跡象。
這樣想著的膝丸一時間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姿勢。
髭切：……？
他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剛剛那般弧度準確的微笑。
“膝丸你，不會是在為平氏的小烏丸殿擔憂吧？”髭切親切地說道，“放心放心，源平之戰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可不會在和平時期莫名其妙砍其他刀呢。”
膝丸憂愁地想道：兄長還是在強調“平氏”，根本就是深受逸聞的情緒影響吧……
正確記得歷史，卻展露出了逸聞影響之下的態度，這不是最糟糕的混淆狀態嗎！
但是因為是小烏丸殿面前，保持這個姿勢到眼下這個時間點，兄長的心情大概也要到極限了。
如果再用這個方式“阻止”下去，事情反而會變得更糟糕。
判斷出了這一點的膝丸，終於還是慢吞吞地鬆開手，並直了身。
不過他還是選擇粘在兄長身邊，以便發生甚麼的話，能夠瞬間做出及時的反應。
那邊，聽完了全部對話，並一直感受到若有若無的注視的小烏丸輕咳一聲，覺得自己還是得說一句。
“子代啊，”他豎起一根手指晃動了幾下，聲音如鳥鳴般婉轉，“剛剛還非常利落地朝為父揮刀了哦？”
髭切微微瞪大了眼睛，某種是清透的無辜神色，“只是久違地問候曾經的敵刀罷了。”
“小烏丸殿，還是一如既往的身姿矯健——一下子就躲開了呢。”
任誰都能聽出其中並沒有用心隱藏的遺憾意味。
逸聞的影響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啊，小烏丸想道。
“看來，為父還是先離開比較好吧，”他以平安京貴族的優雅姿態欠了欠身，那副姿態與髭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如果還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子代們還請儘管來尋為父，”他朝著膝丸點了點頭，“那麼——”
神鴉展開翅膀，飛回了自己的領地。
小烏丸就如同出現時一般，又輕盈地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屋中唯一一抹濃豔的顏色自顧自地消失，大面積的純白牆壁將灰調的光映在了髭切的臉上。
髭切嘴角弧度不再。
“還是那麼令人火大啊，平氏，”他那平靜的語調中卻透露著不容忽視的冷意。
本體被他緊緊握在手中。
——已經用上這樣的詞了嗎兄長！
膝丸愈發擔憂。
雖然髭切說是記得源平之戰已是久遠前的事，但是這樣的語氣措辭，尤其是那副神情，分明同當年戰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即便存在記憶，也仍然對平氏懷抱著與漫長時間不符的鮮明情感嗎？
膝丸不由觀察著兄長的情況，想著要如何在這樣的狀況下，找到時機提出帶兄長去做進一步的檢查。
回過神時已經和兄長對上了視線。
——因為是在兄長面前，所以膝丸不知不覺中就變得隨意和放鬆，一下子忽視了自己目光的存在感。
“……兄長，”膝丸道。
髭切頓了頓，先是將這個屋子巡視了一圈，然後目光才重新回到了膝丸的身上。
“膝丸，你剛剛是在做甚麼呢？”髭切彎起眼睛，彷彿是突然想起一般，用著隨意地態度提及，“關係似乎很好呢——”
聲音倏然間裹上了寒意。
“你和平氏的刀。”
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按在了本體上。
被逸聞混淆後的情緒仍然在影響著髭切。
在這樣的情況下，剛才膝丸和小烏丸的正常交流，以及顯然意有所指的“幫助”，根本就是“不正常”的。
髭切的眸中浮現了一絲痛苦。
他沒有想到，弟弟竟然會成為源氏的背叛者。
膝丸也沒有想到。
他竟然會在這樣方式奇異的體驗了一把“源氏背叛者”的角色，畢竟那本來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甚至做出這個判斷的還是兄長。
作為源氏重寶，得到這個設定還是開天闢地第一次，導致膝丸一時間神情有些微妙。
不過在他對上髭切的神情後就顧不得這些了。
即使是小烏丸殿已經不在眼前了，兄長所受到的情緒影響竟然還是如此的嚴重。
而且這一切本來只是逸聞影響混淆之下出現的情緒錯亂，竟然因此讓兄長承受了本不存在的痛苦！
膝丸頓時在心裡痛批了自己的不謹慎。
“兄長！剛才你不是也說了嗎，現在已經不是源平之戰的時候了！”膝丸緊接著焦急地說道，並且伸手攥住了髭切的手腕，試著阻止他拔刀。
因為和剛才情況不同，現在膝丸可能會得到髭切激烈的回擊。
但是他此刻是抱著被髭切捅幾刀也無所謂的想法，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這裡是時政啊兄長！我們現在和小烏丸殿已經是同一條戰線的戰友了！”膝丸響亮而清晰地強調了現在的情況，並努力地睜大了眼睛，將眸中的真誠全部展現了出來。
髭切盯著膝丸看了半晌。
膝丸努力地試圖透過和兄長對視傳遞自己的想法，好讓兄長能夠脫離逸聞的影響。
然而兄長反倒是又多顯露出了幾分憂慮，隨即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我懂了，”髭切嘆息道，“原來是弟弟腦子不清醒了啊，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胡話，戰友甚麼的……”
“得讓弟弟清醒過來才行。”
髭切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這幾天狀態不好一直超級睏倦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