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弟弟受難之時
起初, 髭切能注意到的只有那片紅色。
但是隨著雙眼漸漸恢復了正常的視物能力,紅色的色塊中多出了許多處的黑色,最後顯現出了一個紅黑交織的纖細身影。
“子代, 終於醒了嗎?”
有著人類外形的存在低下頭, 用著富有韻律的語調不緊不慢地開口這般道。
……似乎,也是付喪神。
髭切在確定了這一點之後, 最後那一點仍舊模糊著的面容也清晰了起來。
薄削的輪廓內,用蜿蜒的線條勾勒出分明的五官,單看外貌的話不過是少年的年紀。
但是濃郁的著色令他在垂頭看來時, 又顯露出了妖異與神□□織的奇異氣質,似有受到神眷的八尺鴉在他身後展翅。
髭切緩緩坐起身來,目光卻始終定在眼前這“人”身上。
接著,他不知不覺中皺起了眉頭。
記憶在腦海中翻滾,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
“小烏丸殿……”膝丸有些遲疑著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再次見面。”
以協助者的身份,出現在特別監護室外的小烏丸頷首道:“許久不見了, 子代。”
相比之下,這位日本刀之父的態度就要坦然多了。
此時此刻。
特別監護室內躺著的是源氏重寶,在外站著的則是又一振源氏重寶。
而處於兩振源氏重寶之間的, 卻是平氏之重寶,小烏丸。
甚至, 他還是為了幫助身為源氏重寶的髭切,才會出現在此處。
——千年時光流轉之間,因緣際會何其玄妙。
似乎是注意到了膝丸複雜的視線, 這位平氏重寶笑道:“哦呀哦呀, 莫非子代是在介意千年前的那段過往嗎?”
任誰聽了,都知道小烏丸指的是源平之戰。
平安時代末期的那段戰亂中,膝丸、髭切和小烏丸, 正是分屬兩方的陣營之中。
可以這麼說,他們曾經是敵對的關係。
但是膝丸卻搖了搖頭,“無論是平氏還是源氏,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即便是身為勝者的源氏,之後也如同平氏一般消失在了歷史之中。
身為刀劍,他們承載著過往的榮光,卻也不必將那段千年前的仇恨也延續下來。
已經過去如此之久,又何必再去在意?
但是,膝丸不得不承認時間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如果往前幾百年,他也不能保證自己在此刻這般的會面時,能保持如今的平靜。
而兄長那邊還不僅僅是錯過數百年時間的問題。
因此膝丸不由得面露憂色,目光掃過身旁的研究員,隨後斟酌道:“如果兄長真的會受到逸聞的影響,等醒來之後看到了小烏丸殿,情況可能、似乎會有些……不可控?”
“哈哈哈,”小烏丸掩唇而笑,未被遮擋的雙眼彎成了慈祥的弧 度,“吾身為子代們的父親,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要退卻可怎麼行?
“況且,膝丸你不還在這裡嗎?”
最後的話說得極為篤定。
這振對源氏兄弟而言都可以說是年長的太刀,對膝丸的能力交付了十足的信任——尤其是事關髭切的情況下。
此時,研究員時機正好地將一本冊子交給了小烏丸。
小烏丸接過後,就將手按在了監護室的門把上。
“接下來,等吾進去之後,就請子代在外等候了。”
膝丸重重地點了下頭,隨後便看到小烏丸輕巧地轉身,烏鴉童子似的太刀就這樣無聲地躍入室內。
接下來,膝丸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他想也不想便立刻上前幾步,緊貼著牆站好。
若不是擔心有損源氏形象,膝丸簡直想要直接趴在觀察用的半牆玻璃上,好離兄長更近些。
屋內,小烏丸已經將剛才的冊子放入了髭切的掌心,然後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著便不再動作。
在他們身下的地面上,凝聚用的陣法正在緩緩運轉。
“如果我能夠進去……”膝丸喃喃道,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落。
研究員聞言,轉頭想著寬慰兩句,然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膝丸臉上的神情。
研究員:……!
在開口前,他先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手臂上是一片因為感到驚悚而冒出的雞皮疙瘩。
對他們來說,在膝丸殿臉上看到這種可以說是多愁善感的表情,還是有點太超過了。
於是多看了膝丸好幾眼,勉強適應後,研究員才道:“抱歉了膝丸殿,還是請您務必要待在屋外,這樣才有利於髭切殿恢復‘平衡’。”
膝丸頓了頓,隨即在研究員懇切地注視下點頭道:“我當然不會拿兄長的事冒險。”
剛才研究員對於方案的解釋其實已經很明白了。
時政這邊研究出來的方案是,運用與髭切相關的逸聞去加深他和本世界的聯絡。
因此和那些故事有關的刀劍在場的話,成功率會更高,效果會更加穩定。
然而膝丸不行。
膝丸的存在會直接牽動源氏兄弟相殘的那些故事,反而容易產生負面效果,一個不好甚至會引起詛咒的注意。
他應該做的,就是最好在方案成功前都不要進入房間之中。
而且除了膝丸自己,如童子切安綱等一眾在源氏刀也因為類似的危險性被排除在外。
除非這刃並未在源氏留下甚麼故事。
——但是那樣的話,即便過來也發揮不了甚麼作用吧?
膝丸莫名也不想看到其他的源氏刀在這個時候出現。
心中的這些想法沒有在臉上顯露出半分。在回應了研究員後,膝丸就像是化作了一尊雕塑,紋絲不動地在原處,雙眸時刻捕捉著屋內發生的一切。
大概是源平之戰實在是太過著名。膝丸感覺其實並沒有等太久,屋內就發生了變化。
聚集的陣法顯現出了波動,而在此之前,雙生之刃間的獨特感應已經讓膝丸猛地精神一振。
“如何?!”膝丸看向研究員。
在做著最後確認時,他的手已經按在了門上。
研究員趕忙以最快的速度確認了資料,然後在確認完畢的第一秒立刻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膝丸當即衝入屋內,全然不見半分冷靜。
這個時候髭切已經坐起了身。
但是他完全沒有朝膝丸這邊看過來,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弟弟的存在。
膝丸這個時候已經靠近,但又立即放緩了步子。
兄長……似乎有些不對勁。
雖然外表上看,髭切眼下甚至有幾分面色紅潤的意思,但膝丸對自己一瞬間感受到的沒有理由的異常十分篤定。
這方面他有著絕對的信心。
*
髭切恍然大悟。
“是……小烏丸啊……”他彷彿嘆息般地說出了眼前烏鴉童子的姓名。
臉上甚至轉而顯露出了幾分笑意。
*
膝丸明白了。
他立即上前,而髭切在那笑意之下,眼中情緒卻猛烈地翻滾起來。
笑意未褪,那目光儼然已如風雪般冷冽。
“真有膽魄啊,平氏之刃,”髭切稱讚道。
傳入膝丸耳中的聲音仍然是平靜的,但這並不能讓刃放鬆。
膝丸幾乎立刻預想到了兄長下一步的動作,雙眼追過去後,果然看到兄長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向了本體。
僅僅半步之差。
當膝丸撲過去果斷抱住髭切,並箍住了他雙手時,已經有一道雪白的光堪堪擦著小烏丸過去。
小烏丸瞥了眼髭切那因為膝丸的動作而被迫垂落下去的刀鋒,又伸手接住鬢邊一縷整齊落下的髮絲。
他抬手在鬢邊一抹,缺少的那一縷頭髮便重新長好,隨後他將落下的頭髮收起,並感嘆道:“真是鋒利啊,子代。”
髭切冷冷地瞥了小烏丸一眼,然後低頭看向雙手箍著他又埋起了頭的膝丸。
“弟弟?”出於對弟弟的信任,髭切沒有掙扎,只是發出了一聲充斥著強烈疑惑的呼喚。
膝丸默默抬頭。
“……抱歉,兄長。”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又看向小烏丸的方向。
“……抱歉,小烏丸殿。”
小烏丸:“哦呀。”
年長的太刀發出了感到有趣的“哈哈”笑聲。
作者有話說:終於!
算是收回一部分文案了(思考)
畢竟構思和預收時有所變化(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