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蘿蔔先至
就在膝丸身邊的髭切, 被無視得徹徹底底。
固然,從本丸的角度而言,“膝丸”是傳說中的只有少數審神者才擁有的刀。
可謂是稀有中的稀有。
但是比起他這樣已經明確“實裝”了的刀, 分明是從來沒有傳出過訊息的兄長更令人震驚吧?
這樣詭異的情況……
膝丸心中愈發沉重。
這個本丸的問題, 似乎比預想中還要複雜許多。
思考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廚房的位置。
歌仙兼定道:“這裡就是本丸的廚房了。”
接著, 他一邊帶著大家進去,一邊介紹道:“廚具大部分都更替為了現世使用的款式,所以廚當番的工作量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多。當然, 廚當番也是輪流進行的……”
膝丸的目光頓住。
一個不在本丸刀賬上的刀站在廚房中。
這名雪白的刀劍幾乎和他懷中的白蘿蔔是一個顏色。
……蘿蔔?
膝丸努力地分辨出了,那個視覺上幾乎要把對方壓倒的物體,竟然是一根規格超標的……蘿蔔?
那顆蘿蔔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抱著一根超大蘿蔔的鶴丸國永瞬間成為了視線的焦點。
歌仙兼定的眼角頓時抽搐了一下。
“……正好,今天廚當番的擔當者裡有鶴丸殿, ”他頑強地將剩下的半句話說出了口。
如果聲線中不帶著微微的顫音,大概能顯得更加沉穩。
而鶴丸國永像是對自己展現的畫面衝擊渾然不覺。
“喲, ”鶴丸國永換成了單手抱蘿蔔的姿勢,硬是騰出一隻手衝他們揮了揮,“來新刃了啊。”
此話一出, 他原本燦爛的笑容,似乎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在全本丸中, 只有鶴丸國永不需要歌仙兼定先行介紹,就直接點出了“新刃”這件事。
歌仙兼定出現了微妙的停頓。
但很快他又自然流暢地開始了既定流程,好像剛剛那個瞬間只是其餘人的幻覺。
在這個恰到好處的時間點, 膝丸已經和鶴丸國永對上了視線。
兩刃微微頷首示意後, 便默契地錯開了目光。
而歌仙兼定還在繼續。
“……剛好,鶴丸殿也是新來不久的刀劍男士,兩位平常可以多多交流, ”說著他又想了想,“說起來,兩位都是誕生於平安時代的刀吧?”
鶴丸國永:“說得沒錯哦歌仙。”
膝丸:“正是。”
髭切繼續保持著沉默,自顧自地四處張望,目光像是漫無目的地落在各處。
歌仙兼定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不如把膝丸殿的部屋安排在鶴先生旁邊吧?”同樣負責今日的廚當番的燭臺切光忠走了過來。
他懇切道:“鶴先生不在伊達部屋這邊住,我正擔心鶴先生那邊附近空蕩蕩的,沒甚麼鄰居呢。”
歌仙兼定其實也在思考著這個方案,自然不會拒絕,因此決定權其實在鶴丸國永和膝丸這裡。
鶴丸國永像是為難地考慮了一下,然後給出了同意的答案。
出於便利性考慮,膝丸更不可能拒絕。
得到了答案後,燭臺切光忠放心地舒了口氣,接著視線劃過了鶴丸國永手中抱著的蘿蔔上。
燭臺切光忠:……?
他的視線迅速地轉了回去。
“鶴先生,”他艱難開口,“這個蘿蔔是……?”
“哦,我在田當番的時候小小發揮了一下以前的知識,”鶴丸國永用手比畫了一下“小小”的程度。
透過兩根手指間捏出的縫隙,他看著燭臺切光忠,餘光卻瞥向膝丸:“田地的靈力很充足哦,完美長出了這根蘿蔔。光坊你看,很實用吧?”
——靈力充足嗎……?
膝丸暗暗記下。
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剛才經過的地點,他估摸著廚房就是最後一個參觀的地方了,於是以一個“掉落新刀”的立場提出了一個問題。
關於一個歌仙兼定始終沒有提及過的話題。
“審神者——”
膝丸就像每一個剛剛加入本丸,心急於見到新主人的刀劍。
而先一步到來的鶴丸國永,並未對膝丸的試探給出警示。
“審神者在哪裡,在那邊的天守閣嗎?我想先去參見主人,”他十分自然地提出請求。
“主,人,嗎……”
歌仙兼定緩慢地吐出了這幾個發音,臉上表情紋絲不動。
有那麼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不再流動。
氣體擁有了存在感鮮明的重量,壓在身上令人動彈不得。
但很快,真切的擔憂便在歌仙兼定臉上出現。
周圍一切再次恢復正常。
“主人最近生了傳染病,不允許我們任何人靠近天守閣,”他長嘆一聲,“唉,希望主人能快點好起來。”
膝丸壓下了眼中一瞬間出現的銳利。
“……是啊,”他道。
*
新刃入職流程,終於到了回分配好的部屋,自行安置的環節。
微笑著告別留到最後的歌仙兼定後,總算是徹底脫離了本丸刀劍的視線。
源氏兩刃特意用十分悠閒的速度,緩步進了部屋。
果然,那振雪白的太刀在左右環顧後,確認真的不再有任何一道屬於本丸刀劍的視線能夠發覺此處情況後,便如同仙鶴一般,輕盈地一個閃身,躍入了現在屬於源氏的那個部屋。
在合上拉門,徹底阻斷了可能到來的窺視後,鶴丸國永臉上的表情瞬間出現了變化。
原本“在本丸中普通生活著的鶴丸”這樣模式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他先是因為衝擊過度而宕機了一會兒,隨後內心情緒驟然釋放,整個五官都顫動了起來,可見內心極大的震盪。
“髭——!”
尚存的理智令鶴丸國永在脫口而出這個名字的第一秒,就有意識地壓低了音量。
然而無論是出口的力道和壓低的力道都過大了,最後一個名字只說出了半截,就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膝丸嘆了口氣,起身去“拯救”這隻莫名散發著倒黴感的白鶴。
不過出於謹慎起見,他暫時還對這個本丸裡所有入口的東西抱有懷疑,於是最後只能幫著拍到鶴丸國永的背部。
好在作為太刀,鶴丸國永還算結實,很快就緩過了神。
“髭、髭切!”
這個名字好歹被他完整地說了出來。
整個過程,髭切都在那單手托腮,歪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等終於被喊出了名字,他也被逗笑似得輕笑出聲。
“到目前為止,在這個本丸我還是第一次被喊出存在呢,”說著他直起身,並雙手合十“啪”的一聲脆響,“多謝了哦鶴丸國永,非常感動呢。”
話語間隱約透露出的熟稔感,反而讓鶴丸國永倏然冷靜了不少。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髭切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道:“竟然真的是你……”
鶴丸國永其刃,可算是命運波折,就像飛鳥一般無法在一處就留。
即便如此,安達家也算是他漫長刃生中較為深刻的一段記憶了。
畢竟,他就是在那個時候當了一段時間的陪葬品。
不過因為髭切大多數時候都被供奉在源賴朝葬處的法華堂,所以算起來兩刃其實沒有多少相處的時間。
只是在最後鶴丸國永被帶出墳墓,髭切被安達家秘密藏起來的時候。他懷抱著一種複雜的情感,運用付喪神的方式悄悄找到了藏起髭切的寺廟。
在那裡他看到傳說中的源氏重寶之一,斬下茨木童子手臂的“鬼切”。
然而與傳聞不同,那時候他看到的髭切極為沉靜,彷彿已經與寺廟中莊嚴的佛像融為一體。
沒想到,那竟然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髭切。
他以為髭切會如同他自身一般,被北條獲取。卻沒想到等來的是“燒失” 的消失。
那一刻他心中升騰的情緒,不僅對同為刀劍付喪神的髭切,那樣結局的五味雜陳。何嘗不是看到了他自己的一種可能性。
而此刻茶几邊坐著的髭切,容貌分毫未變,但是看起來比鶴丸國永記憶中要放鬆多了,連那頭漂亮的淺金色長髮都要更加閃閃發光。
沒想到這個外勤出到一半,竟然連這位故交都等出現了。
不過再想想,能讓膝丸這樣幾乎不出差錯的刀,在任務當中出現意外情況,導致需要把他拉出去救場……
鶴丸國永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
“……這算是久別重逢了吧?”半晌後,他最終這樣喃喃道。
髭切道:“自然。好久不見了,鶴丸國永。”
明明擁有著這樣甜美可愛的臉蛋,但是舉手投足之間無意識散發著的“年長者”氛圍,倒是讓鶴丸國永感覺非常新奇。
畢竟他可也是誕生於平安時代的刀劍。
鶴丸國永乾脆一屁股在髭切旁邊的位子上坐下,變成了和膝丸一左一右拱衛奶金色太刀的陣型。
頂著膝丸逐漸變化的眼神,鶴丸國永大大方方地觀察了髭切好一會兒。
同為與時政達成合作的刀劍本靈,他大概也知道為何這麼久以來膝丸身邊從來沒有那個他一直掛在嘴邊的兄長出現。
因此震驚、驚喜之餘,他也對髭切現在的情況產生了擔心。
“……沒問題嗎,髭切你現在的狀態,”他用著十分罕見的小心神態問道,“有甚麼忌諱嗎,需要注意甚麼嗎?”
髭切:“啊咧?”
他眨眨眼睛。
“啊,在關心我嗎?”他抬手摸了摸鶴丸國永的白毛,樂呵呵地說道,“鶴丸也很可愛呢,好孩子好孩子~”
鶴丸國永先是茫然,隨即眼睛一亮:“哦哦!”
那雙與源氏兄弟一樣是金色的眼睛一閃一閃,有些過於耀眼了。
“是的哦!”鶴丸國永高高舉起一隻手,“鶴丸是好孩子!”
他勇敢地迎上了膝丸變得愈發冷酷的神情。
膝丸剛要開口,腦袋上就放上了髭切的另一隻手。
髭切:“乖,乖,弟弟也是好孩子~”
膝丸目光閃爍,表情一變再變。
終於,他選擇了移開視線,無視了鶴丸國永的表情,僅回答了他剛剛的問題:“總之,暫時沒甚麼大礙。”
可喜可賀。
如果說剛才一番交流是“破冰行動”的話,那真的是非常成功了。
作者有話說:弟弟丸(欣慰):鶴丸的反應才是正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