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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正常”的本丸:不可以違……

2026-05-21 作者:果汐圓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正常”的本丸:不可以違……

髭切緊了緊手中的刀柄,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唇齒間,尖利的虎牙若隱若現。

他用舌尖抵住了牙齒,雙眼因心中的愉快而彎起。

順著橫在他身前的刀身看出去, 便能看到他的本體刀尖正將一隻奇形怪狀的妖怪死死釘在了樹幹上。

屬於斬鬼刀的靈力在刀身上流轉, 令妖怪感到軀體被刺穿的部分不斷受著灼燒。

妖力也在這個過程中被漸漸消弭。

然而它甚至不敢尖叫、掙扎。

那個有著人類外表的存在僅僅是笑眯眯地盯著它,就足以令沒有太多大腦存在的妖怪清晰地認識到, 他隨時能殺了自己。

“哎呀哎呀,現在倒是挺乖的呢?”髭切道。

膝丸在旁,打量了一下那隻妖怪。

長得亂七八糟黑漆漆一團, 智商也不算有太多,開口說話也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要論優點,看起來只有識時務這一條。

但是它的性情卻極為兇惡,對於這個時代一名普通的少年來說, 已經足夠致命。

剛剛,若不是看到這隻妖怪出現在了少年的身後, 對著他露出了狩獵的目光,髭切也不會選擇那麼突然地出現在少年身旁。

實在是,這隻妖怪一現身就裂開了一張佔滿半個身子還多的嘴, 鯊魚般的利齒上掛滿了垂涎的口水,一股腥臭氣彷彿都順著畫面傳到了鼻尖。

再等一等, 少年的頭顱就要被這隻妖怪整個吞下了。

這種情況不出手才不合理吧。

至於兄長在過程中順手逗了逗那孩子這件事,膝丸覺得完全沒有問題。

又盯著那妖怪看了幾秒,膝丸確定它除了一身濃重的汙穢, 也沒有甚麼需要在意的了。

膝丸:“可惜, 本來想著或許能順便向它打聽打聽,這段時間附近有沒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聞言,髭切隨意將本體往橫一掃, 在妖怪消散的同時收刀入鞘。

“看來還是得我們自己再找找看呢,”髭切道。

話是這麼說,但髭切此時神情中並不見沮喪,反而仍是一副輕快的模樣。

膝丸知道,這是因為兄長他……太久沒有出鞘了。

所以,即便斬殺的物件只是一隻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威脅的小妖怪,也足以令兄長感受到乘以十倍的暢快。

這樣,也很好。

膝丸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個極為柔軟的笑容,然後在髭切看過來時迅速收斂起來。

“啊,戰國時代,在這個時節似乎要更冷一點?”他若無其事地談論起了天氣。

——讓兄長看到自己剛才的表情的話,莫名有些羞恥啊。

*

膝丸和髭切出現在這個時代,是時政計算的結果。

雖然能夠接收到的訊號斷斷續續,但時政的技術人員還是盡所有可能,得到了一個目前能夠到達的,最為精確的座標。

那個本丸的座標,大致就處於他們目前所在的山林區域。

而且因為戰國形勢混亂,靈力也變得駁雜,就像是湖面上出現的漩渦一般。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那個本丸應該會被這個“漩渦”多留住一段時間。

這實在萬幸。

至少為他們的搜尋工作留下了餘地。

距離現世越久遠的時代越難定位,戰國時代的話還好一些,如果時間再拖久一點,那個本丸就要真的被時間之海吞沒了。

還好還是戰國時代……

如果往前一點,跳過室町時代,到了鎌倉,那就有些不方便了。

膝丸平靜地想道。

他們繼續往山中探索,尋找著那個本丸可能在這個時代留下的痕跡。

天色仍舊陰沉著,但是比起膝丸和髭切剛剛踏入山中時那種濃重的陰寒,這片山林到底是多出了幾分鮮亮。

那股縈繞不去的潮氣似乎淡了不少,而沉寂的森林也漸漸顯現了幾分生機。

甚至有大膽的小鳥,嘰嘰喳喳地繞著兩刃飛了好幾圈。

在看好了位置後,那隻小鳥便一個振翅俯衝下來,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窩進了髭切蓬鬆的頭髮裡。

髭切:“哦呀?”

頭頂的重量增加了些許,一小塊的溫柔更是感覺奇妙。

倒是膝丸慌慌張張地上前一步:“兄長,這是——鳥?”

看清那個從視野角落閃現而過的小隻生物是甚麼後,膝丸便微微僵住了。

而髭切早已停下了步子,轉而選擇保持脖子不動的姿勢,在原地緩慢地挪動,然後讓自己完成了面向膝丸的方向改動。

毛滾滾圓嘟嘟的雀鳥,威風地端坐著,小腦袋左歪歪右歪歪,一雙黑珍珠般的眼睛似是好奇地觀察著膝丸。

下方,髭切也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膝丸。

隨後他恍然大悟似的:“那麼,我現在是鳥窩了吧?”

小鳥像是聽懂了,抬高了腦袋,衝著天空發出了響亮的“啾啾”聲。

膝丸不禁默默地想道:區區雀鳥,太得意忘形了吧??

總之,就算可愛也不行。

怎麼能讓這隻小鳥如此肆意地享受兄長的發頂?

膝丸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然後緩緩抬起了雙手,試圖對小鳥進行制裁。

然而,這野生的雀鳥竟然一點都不害怕,完全把膝丸的動作當作了是和它在玩鬧。

小小的翅膀一陣撲騰,雖然離開了髭切的頭髮,但又開始在膝丸的雙手間來回蹦躂。

看起來,對這個遊戲非常投入。

膝丸只感覺像一顆毛球在自己掌心來回衝擊。

甚至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抬起在兄長兩邊,想要取下他發頂雀鳥的姿勢。

面對這樣弱小生物的鬧騰,反而讓刃不知如何是好了。

髭切笑眯眯地感嘆:“哎呀,真是活潑的孩子呢。”

膝丸沉重地閉眼。

終於,那隻雀鳥在玩鬧中感到了疲憊。

用喙輕輕啄了一下膝丸的手指後,小鳥一個飛身。

這回,它選擇了薄荷色的發頂作為它的新窩。

果然春日的氣息對小鳥而言還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膝丸:結果,只是把窩從兄長換成了他嗎……?

只是,和這麼一隻小糰子似乎也無法計較甚麼。

膝丸嘆了口氣,然後朝自己的發頂伸手過去,想試試能不能換種方式,把小鳥引到他的手上,接著再嘗試放飛。

手正伸到一半,膝丸忽然頓住。

……不對。

膝丸盯著自己的手,表情逐漸發生了變化。

“這個氣息……”他對著被雀鳥多次觸碰過的雙手喃喃道。

膝丸突兀的舉動令髭切有些擔憂地望過去:“弟弟?”

“兄長!”膝丸猛地抬頭,“兄長有感受到嗎,這隻小鳥身上的氣息?!”

髭切:“氣息的話……它身上確實沾染了些陰氣。”

但是這種山林裡,大大小小的妖鬼精怪實在是太多了。一隻四處飛翔的雀鳥沾上這種氣息,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不過,它身上的這股陰氣,感覺上的確有些奇特……”髭切沉思道。

作為斬鬼刀,這種,姑且稱之為“陰氣”,他倒是未曾碰見過。

——這很正常。

膝丸道:“兄長,這就是時間溯行軍的氣息了。”

髭切此前未經歷過相關學習,也不曾正式同時間溯行軍交手過,自然無法把那些存在的氣息和以往遇見過的妖鬼區分開來。

如今膝丸一說,髭切也就知道了這種奇怪的陰氣是甚麼了。

髭切不禁看了一眼那隻一無所覺,天真歡快的小鳥,眸中流露出幾分驚歎來。

“這孩子,莫不是帶來幸福的青鳥?”

要不然怎麼會從這茫茫大山中,為他們帶來時間溯行軍的蹤跡?

——事實上,早在出發之前,膝丸就和髭切一同討論過,應該如何找到那個本丸切實的位置。

就算時政已經盡力將範圍縮小到這片山區了,僅靠他們兩刃……

就算是本靈,也無疑如同大海撈針。

而連續多年大量處理任務所積攢下來的經驗,令膝丸有了一個方向。

一個本丸,失去了原本的錨定點,變成了時空中的“流浪者”。

它的位置開始不斷變化,令人難以搜尋。

可與此同時,它也失去了以往時政對本丸存在的嚴密保護。

即便那個本丸似乎存在一些怪異的情況……

但是否也可以猜測,就同那些被叛徒暴露了座標的本丸一樣,這個本丸也會不斷地吸引時間溯行軍?

所以,就算剛才那個少年沒有主動跑掉,膝丸和髭切之後也會想辦法讓他至少不再往大山深處走。

如果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再往深處去,碰見時間溯行軍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

而現在,時間溯行軍真的出現了。

在這種沒有多少特殊性的時間點出現時間溯行軍的痕跡,之前這個猜想的可能性已然在急速上升。

“要試著追蹤看看嗎,膝丸?”

髭切說著,抬手撫過自己的發頂,從中找到了一片那隻雀鳥在剛剛窩著時落下的羽毛,遞給膝丸。

當他清晰地喊出這個名字時,眼中顯出了一抹銳利之色。

此時的他比起兄長,更多的是以源氏總領刀的身份,在考察膝丸的功課。

這種感覺,不如說讓膝丸久違地熱血沸騰。

——他毫不猶豫地接過了那片羽毛。

而那隻雀鳥也好奇地伸出頭,看著它的羽毛到了自己的新窩手中。

帶著豐密細絨的羽毛,捏在膝丸指尖時看起來更加小巧脆弱。

然而,這卻是此刻的重要材料。

膝丸凝神注視了羽毛片刻,接著便露出了一個笑容,嘴角勾起了青年人般神采飛揚的弧度。

“兄長,請您看著吧。”

膝丸眸中熠熠生輝,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道。

“從前與您一同學習的術法,我一日都未曾生疏、忘卻。”

*

山林的更深處。

明明外層的霧氣在漸漸淡去,此處瘴氣卻愈來愈濃郁,幾乎成為了實質般的黏稠液體,順著樹幹枝葉蔓延伸展。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將一棵蒼老的古樹攔腰斬斷。

巍峨粗壯,歷經滄桑的古樹轟然倒下,驚起了遠方的一片飛鳥。

躍動著冰藍色雷電的刀身,令樹木斷裂的切面呈現出焦黑的模樣。

而扛著這振刀的骷髏武士則在下一秒,喉嚨裡湧出了憤怒不滿的嘶吼。

連帶著他身上覆蓋著的骨骼,都一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恐怖聲音。

隨後,以這名骷髏武士為中心,附近各處都響起了音調各異的吼叫。

怪異的音節完全辨不出任何內容,然而他們卻一來一回地各自吼叫,簡直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對話。

彷彿一瞬間將這塊空間撕扯入了另一個不屬於人世的領域之中。

而膝丸和髭切就隱藏在不遠處便於觀察的山坡上。

用於施展追蹤術的羽毛,在那名最為高大的骷髏武士開口嘶吼時,因為承受不住與殘留其上的氣息同源,但濃度高出數百倍的陰氣的共振,已經在膝丸指尖化作了齏粉。

至於那隻為他們帶來線索的,聰明伶俐的雀鳥,在此之前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於是機靈的小糰子便遺憾放棄了兩個鍾愛的新窩窩。

將一綠一金的頭髮各啄了一口後,小鳥就將兩名刀劍付喪神冷酷地拋棄了。

也算讓刃少了幾分顧忌。

收回了偵查的視線,髭切若有所思道:“看來,他在生氣?”

膝丸立即明白了兄長的意思。

根據他們剛才的觀察,這些極有可能是追尋著本丸氣息而來的時間溯行軍,已經在此處轉悠了一陣子了。

這段時間,敵刀們將同一片區域進行了反反覆覆的搜尋,連最濃密的草叢都被壓得東倒西歪,變得極為稀疏。

然而,就算是到了這種程度,他們仍像是遵循著某種看不見的邊界線一般,沒有擴大哪怕一步的距離。

膝丸非常有理由推測,那一片區域就是時間溯行軍們所預估的本丸所在地。

只是那名大概是隊長的敵刀,耐心瞧著差不多要耗盡了。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兩兄弟,給帶去一些重複工作中的變數吧。

已經生氣了的話,不如就更憤怒一些。

“敵人的煞氣足夠濃郁的話,說不定能激起本丸防護機制的反應,”膝丸低聲道。

兩刃對視一眼,不必言說已然達成共識。

髭切:“那就把他留口氣問話。”

膝丸:“是,兄長。”

說著,膝丸一馬當先,就像是個急於向家長展示自己的學習成果的孩子般,如離弦之箭般衝下了山坡。

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閃電,幾乎聽不到多少響動,轉瞬間便出現在了時間溯行軍們的上方。

薄綠色的短髮高高揚起,一雙屬於掠食者的金色眼睛毫無阻礙地展現在了敵刀們的視野中。

膝丸的驟然現身將半空中的空氣炸出了陣陣嗡鳴。

隨即太刀高高斬下,差點斬掉敵方隊長的半邊肩膀。

還好膝丸謹記著要給這名敵刀留口氣,於是刻意收力沒有一斬到底,而是在中途迅速收回了刀刃。

敵刀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並在下一瞬間又被膝丸擊中。

這一次,膝丸選擇將本體狠狠貫穿了敵刀的身體,濃厚的純淨靈力眨眼間便走遍了其全身。

剛才還能一力將古樹攔腰斬斷的敵刀,轉瞬之間已經喪失了戰鬥力,只能歪倒在地上茍延殘喘。

接著,膝丸耳畔掠過一抹清風。

髭切輕盈地落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隨後轉頭笑道:“做得很好,弟弟。”

膝丸立即甩去本體上的汙穢,頓時變得昂首挺胸起來。

這邊,兄弟倆在倒地難起的敵刀隊長旁溫情對視。

那頭,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時間溯行軍們,已經迅速地朝著兩刃包圍了過來。

髭切環顧四周,嘴角笑容擴大。

“那麼,久違的……”他的指節抵住本體,緩緩推出,“該出鞘了。”

雪亮優美的刀身在敵刀們眼中映出了一片寒光。

危險!

他們的腦海中開始瘋狂地響起了警報聲。

存在的本質陣陣戰慄,威勢鋪天蓋地地朝著他們壓了下來。

求生的本能令敵刀們均是俯低身子做出了明顯的防禦姿態,並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更加雜亂怪異的嘶鳴。

髭切已經將本體完全脫出刀鞘。

他握緊刀柄,環顧四周。

這種被蓄勢待發的敵人圍住的情形,令髭切平靜了許久的內心,逐漸重新泛起了熱血。

“希望你們能讓我,好好懷念一番呢,”髭切輕緩地說道。

“還有。”

“弟弟。”

敵刃環伺下,唯獨膝丸得到的是一抹純粹的溫柔笑意。

“好久沒有過了……”

“再一次並肩作戰吧,膝丸。”

膝丸瞪大了眼睛。

剎那間,千年的光陰從他心頭流過。

平安時代的太陽,似乎又一次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

銀白刀光交錯。

相似又不同的純淨靈力,衝破了濃黑瘴氣的封鎖。

汙濁的氣息幾乎被一掃而淨,連層疊的陰雲也被沖淡了許多。

膝丸揮刀時的神情,幾乎可以說是虔誠。

已經很久沒有和兄長並肩作戰了。

早在源氏仍然欣欣向榮時,他似乎就已經無法得到和兄長站在同一個戰場上,背靠背守護著對方,迎向共同敵人的機會了。

明明他們本是兩振一具的源氏重寶。

耳邊出現異響。

膝丸眼角餘光瞥過,毫不猶豫地腳下一轉,朝伸手果斷明確地揮出了刀刃。

而髭切的動作幾乎與他分毫不差。

本是異世界“髭切”的本體,在戰鬥的過程當中不見一絲的凝滯,已然完全為他所有,如臂使指。

膝丸與髭切擦肩而過,兩刃都看清了彼此臉上因戰鬥而露出的暢快神情。

兩道刀影就這樣形成了交叉之勢。

之前一直在耐心蟄伏,此刻終於從兩邊發出了最後攻擊的兩振敵短刀,就這樣被膝丸和髭切,一左一右地利落斬殺。

——雖是久違,卻未生疏。

就像從未分別,從未被迫對峙一般,膝丸和髭切的合作沒有半分瑕疵。

他們永遠知道這一刀應該由誰來揮下,那一塊的防禦應該由誰來填補。

膝丸確信,天底下沒有比他們關係更好的兄弟了。

簡直像是做了一場世間難有的美夢。

而髭切又何嘗不是在一瞬間,從膝丸身上看到了無數記憶中的“他”交疊在一起,最後共同塑成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弟弟。

“真懷念啊……”髭切道。

“和以前一樣、不,要更加鋒利了,而且刀勢也變得比從前更加穩健。弟弟,好好地長大了。”

對於刀劍來說,戰鬥是他們的本質。

沒有比此刻更令髭切感慨的了。

膝丸頓了頓,用著柔軟的聲音道:“我早就長大了,兄長。”

——如果要說此戰還有甚麼遺憾,大概就是這一次的敵人,實在是太弱小了。

不過對於髭切來說,也算是切身感受了一下時間溯行軍這樣的存在。

“原來時間溯行軍是這樣的手感嗎,”髭切握著刀柄,讓刀尖自然垂落,並回憶道。

因為時間溯行軍的不同刀種之間,形體差異相當分明,所以手感來說也會多出各種奇妙的差別。

從這個角度來說,還真是非常有趣。

“不知道他是甚麼手感呢?”髭切用刀尖指了指一開始就被剝奪了戰鬥力的敵刀隊長。

可惜現在的情況,不能讓他捅一刀填補圖鑑了。

膝丸按照經驗估摸了一下敵刀隊長的狀態。

如果再讓兄長捅一刀的話,這隻敵刀就會像他的隊員們一樣徹底碎成粉末了。

那樣豈不是完蛋了,一開始的計劃。

髭切也看出了敵刀隊長出氣多進氣少的情況——如果他需要呼吸的話。

於是想了想後,髭切乾脆收起本體,然後彎腰仔細觀察那名敵刀隊長。

“……這個存在,是有辦法‘說’出機密的嗎?”考慮到自己對時間溯行軍瞭解不如弟弟,髭切選擇謹慎地開口。

他有些懷疑自己一開始的安排了。

這種存在……真的有辦法拷問出軍情嗎?

源氏總領刀遇到了從未有過的技術困境。

膝丸連忙認真道:“當然可以!”

“因為,時間溯行軍實際上是由歷史修正者,基於刀劍而製造出來的可動兵器,所以只要花上些時間,是可以隱約解讀出他在說甚麼。”

當然,大多數時間溯行軍只知道按設定好的計劃行動。

——畢竟歷史的戰線如此廣闊。

不過偶爾也能像現在這樣,遇見敵刀隊長這般具有智慧跡象的時間溯行軍。

這種情況下進行一番拷問,還是很有價值的。

髭切放心了,“那麼我就——”

“甚麼人?!”膝丸忽然目光一凜,一個跨步擋在了兄長身前。

他舉起本體,準確地鎖定了一個方向。

……誒?

等等?

膝丸剛剛警惕起來的眼睛忽然閃爍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帶著些許驚訝的神情。

髭切確認了膝丸的態度變化,於是只是抬起一隻手搭住了弟弟的肩膀,雙眼則跟隨著弟弟的視線,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髭切:“弟弟?”

膝丸壓低了聲音回答道:“兄長,那邊……似乎是刀劍分靈的氣息?”

這麼……幸運嗎?

說起來,剛剛那一番交戰釋放出來的殺氣,確實足以觸動本丸的防禦機制。

可問題是,按照那名前審神者的說法,他悄悄在本丸中設下了洗腦控制的陣法。

——雖然他現在也不知道本丸變成甚麼樣了。

就像一道菜餚,步驟上出現了重大的失誤。雖然仍舊完成了一道菜品,但就算是廚師本人也猜不出那是甚麼味道。

然而,膝丸憑藉豐富的經驗,和廣闊的知識積累判斷過:本丸中付喪神的思想,絕對已經受到了影響。

本來,他計劃如果是觸發了本丸的防禦機制,就能確認精確座標,這樣便可以和兄長一同直接進入本丸。

可現在……

本丸裡的刀劍,竟然是能夠自主出來的嗎?

那為甚麼上一個進入本丸的刃,會失聯?

問題反而更多了。

不過眼下,膝丸選擇等待對方主動現身。

因為提前有所準備,所以當一振短刀突然飛出時,膝丸和髭切都沒有做出甚麼舉動。

短刀就此毫無阻攔地刺入了敵刀隊長的脖頸。

對此,膝丸也沒有做甚麼。

原本這隻敵刀的價值就是在那個本丸的相關問題上。

既然現在本丸中的付喪神已經主動現身了,那麼這隻敵刀已然失去了價值。

敵刀徹底消散。

隨即,短刀的付喪神也出現在了源氏兄弟的眼前。

藍色的蓬鬆頭髮被束成了馬尾,然而仍舊倔強地翹起,好似一對毛茸茸的貓耳。

其下是一雙眼神兇惡的下三白眼。

但是配上微微鼓起的雙頰,和貓耳似的頭髮,這隻現身的短刀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可愛。

膝丸正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短刀,就突然感到肩頭被戳了兩下。

“小夜左文字?”他開口道。

似乎是在稱呼對方,實際也是在向髭切解釋這名短刀的身份。

“我知道你,你是南北朝刀匠左安吉所做短刀。”

——戳著他肩膀的手被主人滿意地收回。

一直盯著他沒有說話的小夜左文字突然就動了。

好像被按下了甚麼開關一般,小夜毫無預兆地開口道:“你,你們,沒有受傷吧?”

膝丸:“……我們嗎?”

小夜左文字:“受傷,很痛……不要。”

如果膝丸沒有看錯的話。

在斷斷續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小夜左文字的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但那份恍惚很快消失不見了。

小夜左文字又恢復了那副看似兇狠實則呆呆的神情。

他沒有等膝丸和髭切的回覆,一個轉頭就喊道:“歌仙!”

面容雋秀的文系打刀迅速現身。

歌仙兼定像是隻能看到小夜左文字一般,絲毫沒有因為剛才那顯而易見的藏身舉動而尷尬,只是一味朝著小夜走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

“怎麼了小夜?”

小夜左文字仰著頭,認真地一字一句道:“掉,刀了。”

歌仙兼定:“……哦?”

歌仙兼定:“哎呀哎呀!”

他的笑容頓時變得熱情而真實。

彷彿才發現了膝丸和髭切的存在一般,歌仙兼定抬頭望了過來,用著十分欣喜的語氣道:“原來是掉刀了!”

——他們在說甚麼?

膝丸詫異地聽著二刃自顧自的交談,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掉刀?

掉的是他和兄長嗎?

髭切的手在膝丸身後輕拍了一下,讓他確認了剛才所聽到對話的真實性。

可是……

本丸的刀劍,有可能連最基本的掉刀是甚麼樣的情況,都不知道嗎?

然而冥冥之中卻有一種預感告訴膝丸:

不要去反駁他們。

此刻,眼前兩人的喜悅看起來是那麼自然,但是膝丸反而感受到了越來越重的違和感。

那邊的歌仙兼定正一臉欣慰道:“本丸的同伴增加了呢,大家都會很開心的。”

小夜左文字低下頭,雙手攏在胸前,像是捧著甚麼。

“開心……”

“那麼,”他抬起頭,“歌仙和我一起,帶新的同伴,回本丸吧。”

“那是自然,”歌仙兼定肯定地點頭。

他們這樣自顧自地做出來決定。

好像膝丸和髭切真的就是兩振剛剛掉落,無需任何討論歸屬步驟的新刀。

*

膝丸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但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他和兄長,竟然以“掉落的新刀”這一身份,被那個本丸的刀主動帶了回去。

看似合乎本丸執行常態,實際上卻充滿了不合理。

歌仙和小夜兩刃這樣出現的方式,根本不能算在任何一種有掉刀可能性的出陣方式中。

而他和兄長,也怎麼看都不應該被當成毫無練度的新刃。

偏偏就是這樣。

他們仍然被執拗地冠上了“掉落的新刀”這一身份。

但至少——

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個本丸。

並且在原住民的帶領下,進入了其中。

在眼前景象如水波紋般開始晃動的一剎那,膝丸猛地拽住了髭切的手

就這樣跟在小夜左文字和歌仙兼定身後,穿過了一層薄膜似的東西后,膝丸眼前景象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深山中的陰冷蕭肅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輕柔的暖風迎面而來,讓人不由自主間便放鬆下來。

遠處,鬱鬱蔥蔥的山坡之上,萬葉櫻正在盛放,連帶著背後的天空也一起被染成了粉色。

而往另一邊望去,赫然就是理論上本丸審神者該在的天守閣。

膝丸的視線飛快地將左右兩邊掃視一圈,並在萬葉櫻上微微停頓。

萬葉櫻是一定程度反應能夠反映本丸靈力狀況的職務。

本來是這樣的。

然而,在審神者已經被時政抓捕關押的前提下,此處的萬葉櫻竟然開得有些過於好了。

層層疊疊的花朵簇擁在一起,看久了便無端讓人感到一絲妖異。

“噠噠噠——”

除了在場四刃外,第五刃的腳步聲闖進了膝丸耳中,令他暫時收回了探尋的目光。

那名正在靠近的付喪神,似乎是因為聽到入口這裡傳來了動靜,這才匆匆跑來。

腳步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像是在確定來人的身份。

隨後,對方才開口。

“啊,是小夜和歌仙先生回來啦,”伴隨著打招呼的聲音,一身紅色運動服的脅差從拐角處輕快地走出,手中還握著一把掃帚。

掃帚頭上,正摻雜著幾片落葉。

顯然,他剛才正在做著打掃的工作,中途趕了過來。

小夜左文字乖乖地打招呼:“堀川先生。”

歌仙兼定點頭:“堀川。”

名為堀川國廣的脅差在兩刃跟前站定,關切地詢問道:“怎麼樣,出陣還順利嗎?”

——他的目光始終在小夜左文字和歌仙兼定之間來回轉動。

就在兩刃身後站著的膝丸和髭切,卻被他視若無物。

這種彷彿透明人的感覺,令膝丸詫異挑眉。

畢竟,他和兄長都是太刀。

而且以事實論,他們這對兄弟同時還具備著鮮明醒目的外觀。

不管從哪方面看,都不應該是站在一振打刀和一振短刀身後,就會被擋得嚴嚴實實地存在。

甚至,膝丸在這期間還動作明顯地為兄長介紹了來刃的身份。

都到了這個程度,堀川國廣仍舊沒有分給他們半分眼神。

明明,這位脅差付喪神在注意到入口的動靜後,就立即過來了。

這樣的話,應該是很關心這邊的情況吧。

那麼,最應該關注的,不應該是他們這兩個陌生刃嗎?

這才剛剛進入這個本丸,膝丸對於此處的疑問,就以未曾預料到的速度,快速增加了起來。

想了想,他選擇靜觀其變。

這種情況反而好奇起來了……到底在甚麼“條件”之下,堀川國廣才會“看到”他們呢?

此時,面對堀川國廣的詢問,小夜左文字用力地點了點頭。

“很順利,”短刀付喪神答道。

發亮的雙眸在小夜左文字這裡,已經是這孩子正感到開心的證明了。

“新刀掉落了。”

“新刀?”堀川國廣有些驚訝地重複。

接著,他順著小夜左文字高舉的雙手所示意的方向望去。

脅差的目光,第一次轉向了位於兩名同伴身後的區域。

就像是一直籠罩在堀川國廣眼前的迷霧終於散去,膝丸和髭切的身影總算真正映在了他眼中。

“竟然是……”堀川國廣的雙眼緩緩瞪大,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竟然是膝丸殿嗎!”

歌仙兼定點了點頭,驕傲道:“嗯,這次可多虧了小夜。”

堀川國廣立刻在小夜左文字面前蹲下,雙手扶著膝蓋,眼睛亮晶晶地注視著他,誇讚道:“小夜真厲害!”

小夜左文字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是臉頰卻明顯染上了紅暈。

現場的氣氛看起來非常熱烈。

而作為這種氣氛的源頭,膝丸這邊卻十分平靜。

源氏兄弟遊離在外,審視著這個本丸的一切。

髭切的笑容已然變得微妙起來。

他眯起眼睛,剛才幾刃的對話在他的腦海中轉了一圈,隨後一聲輕輕的感慨從他嘴邊吐出:“哦呀?”

同時,目光從天守閣的方向一掠而過。

髭切未再出聲,表情在一瞬間恢復成了無懈可擊的微笑模樣。他只是不著痕跡地靜靜觀察,耐心等待著事情還會如何發展。

啊,當然,還有弟弟。

無需用雙眼去確定方位,髭切準確地撫上了膝丸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然後在弟弟緊繃的手背上拍了拍。

膝丸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向兄長表示自己會保持冷靜。

而在他的心中,已經升起了更深的警惕。

先不提被屬於這個本丸的小夜左文字和歌仙兼定點出了“掉落新刀”這個身份後,才被堀川國廣“看到”這回事。

在感嘆的時候,只一味說著他的名字嗎?

膝丸眉心的褶皺一閃而過,隨後他不動聲色地與兄長一同,繼續沉默地跟在三刃身後,往本丸內部繼續走去。

本丸的入口在背後越來越遠。

在這樣一步一步深入本丸的過程中,越來越多的刀劍也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膝丸一邊回憶著本丸的刀劍名單,一邊和看到的刃進行對照。

根據時政這邊掌握的情報,歌仙兼定就是這個本丸的初始刀。

因此一路上也是由歌仙兼定走在前頭,擔負起了為“新刃”認識本丸的工作。

顯然,他作為初始刀經常負責這一環節,熟練地在帶領“新刃”瀏覽本丸的過程中,細緻周到地將目之所及的各處情況都介紹了一遍。

同時,路上碰見了本丸中的其他刀劍,歌仙兼定也會介紹雙方認識。

作為性格有些怕生的刀劍,如此需要社交能力的任務他也完成得非常出色。

當然,小夜左文字也在他身邊默默給他打氣。

不過這已經足以窺見,歌仙兼定為這個本丸所付出的努力。

膝丸在心中輕嘆。

可惜,歌仙兼定這全程一刻不停所付出的精力,放在他們兄弟倆身上,實在是浪費了。

他自己雖然沒有過本丸生活的經驗,但是與時政合作如此之久,又接手過數不清的任務,早已對本丸相關情報爛熟於心。

這種明面上就能看到的東西,說不定他比本丸裡一些刀還要了解。

而兄長的話,當然也不會花費精力去記憶這些不重要的東西

那些仍舊在本丸中的刀劍們,才是更需要注意的物件。

膝丸的眼前接連出現著刀劍的面孔。

本丸的季節定格在彷彿永遠不會結束的春天。

每個人都看起來神色如常,按部就班地過著本丸生活,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們原本的審神者發生了甚麼。

開墾好的一塊塊田地,被餵養得膘肥體壯的馬匹,在本丸中嬉笑打鬧的短刀……

這裡呈現出的生活,就像是每一個平凡又幸福的本丸。

碰見的刀劍們親切地同歌仙他們打了招呼。

春日的陽光照在了他們的臉上,將每一個刀劍男士的笑容照得模糊不清。

然後,就如同堀川國廣那般,在歌仙兼定介紹了本丸的“掉落新刀”後,他們才發現了就站在那裡的膝丸和髭切。

“竟然是膝丸殿!”

接著,刀劍們不約而同都發出了類似的驚呼。

明明看過來的時候,他們眼中都清清楚楚地映出了膝丸和髭切兩刃。

可等到開口時,卻只是一味地驚歎著膝丸的到來。

作者有話說:看起來溫馨的本丸

——真得如此嗎?

那名先行一步的失聯刀也即將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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