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一般路過的好心刃
少年黝黑的臉都白了幾度,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在發現了第一點不對勁之處後,之前在視覺衝擊下被忽視的所有怪異點便一齊衝擊向少年脆弱的神經。
聲音,聲音也不對。
少年努力地回憶,發現自己只能想起聽到了他們說話的聲音。
腳步聲呢……?
少年驚恐地發覺自己完全沒有聽到過腳步聲的印象,也沒有聽到過觸碰到枝條時該有的沙沙聲。
甚至他們都是走在未經過任何休整的野地上,地面凹凸不平,雜草叢生。
可是,比起剛剛走在經過人力處理過的山路上時,仍是磕磕絆絆的少年——
這兩人腳步輕快,姿勢平穩,面色輕鬆,簡直是如履平地。
少年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兩張非同尋常的面容,和那兩身璀璨的華服。
他們……是人類嗎?
到底是人類,是鬼怪,還是……神明大人?
少年想到此處,目光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哦呀,是在想甚麼呢?”
似有微風拂過耳畔,帶來了隱隱約約的清冽香氣。
“我……”心神不定的少年茫然地睜著眼睛。
在聽到耳邊輕柔的疑問時,他幾乎沒有生出任何警惕,條件反射般開了口。
簡短的詞語從口中吐出,剩下的回答尚壓在舌尖,下一秒便被強行吞了回去。
未出口的話哽在喉頭,少年臉上已經完全失了血色:
他的耳邊,根本不應該傳來人聲。
是……誰?
少年僵硬地轉動眼珠,看到他原來注視著的方向。
此時,在那張牙舞爪的樹枝下,只剩那名薄綠色的青年仍站在原地。
而青年那雙金色的眼睛,正直直看向少年所在的位置。
視線的方向沒有任何遮掩。
本該能干擾視野的樹叢、霧氣等,均被視若無物。
如同一隻戰戰兢兢的小動物,已經非常仔細地把自己藏在樹幹後的少年,就這樣與那薄綠色的青年,不偏不倚地對上了視線。
少年陷入了沉默。
他想要昏厥過去,可瘋狂跳動的心臟卻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所以,耳邊那個聲音只可能是……
少年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轉動著脖頸,帶著自己的眼珠一起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又是一雙不尋常的金眸。
其中閃爍的眸光,令金眸主人那張姝麗的面容泛起了濃重的非人感。
少年呼吸一滯。
明明是與平生再無可能遇見的,美麗高貴的大人有了如此靠近的機會,少年卻只感到了一種被大型猛獸盯上的戰慄感。
要動嗎?要說話嗎?
少年咬著牙,拼命壓制幾近發出的尖叫。
背後的衣物已經被全部汗溼。
“唔?”
對方突然從口中吐出了一點帶著疑惑的聲音。
少年的瞳孔猛地縮緊。
眼前毫無預兆地閃過一道白光。
——有甚麼極其冰冷的東西過來了。
少年的大腦尚未能分析出那道白光的實體,但人類最原始的求生欲在此時此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一聲短促尖利的尖叫聲從少年的喉嚨中衝出。
他已經甚麼都顧不得了。
跑快點,跑得再快一點!少年腦海中只有這唯一一個念頭。
山中溼漉漉的空氣在這個時候好像變成了糾纏人身的泥沼,少年只覺得四肢似乎都有沉滯之感。
然而他半分都不敢停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一路順著山道衝出了層疊樹影的包圍。
回過神時,濃重的草木腥氣逐漸遠去,空曠的平地讓氧氣毫無阻礙地湧入了少年的肺腑。
少年後知後覺地停下了腳步。
雙腳沉重到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意識到自己已經跑出了山林的少年瞬間脫力,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他跌坐在地上,蜷縮著身體,開始了劇烈的喘息。
身體裡那股驟然爆發的莫名力量,在喘息間漸漸散去。
少年顫抖著抬手,擦去了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淚珠,終於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慶幸笑容。
*
“啊咧,這孩子跑得真快呢,”髭切感嘆道。
那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簡直像是隻敏捷的小動物,猛地竄出去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膝丸走過來,伸手摘去了一枚不知何時落在了髭切髮間的殘葉。
隨後,他望了望少年離去的方向,臉上浮現一絲歉意。
膝丸:“好像嚇到那孩子了。”
因為能夠和兄長一同出來執行任務,一時間開心得有些得意忘形,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這裡還藏了個人類孩子。
被他發現倒是沒甚麼大礙。
這樣的時代,膝丸和髭切這般在山中突然出現又消失,大多會被認為鬼魅精怪,不過給各種各樣的縹緲傳說再添上無足輕重的一筆。
只是把那孩子嚇成那樣,實非本意。
看那少年的模樣,如此瘦弱卻偏偏硬著頭皮進到深山來,想來也是沒辦法。
總也不能因為他們,害得那人空手而歸。
於是,剛剛在少年即將要竄走的那一刻,膝丸便手一揚,準確無誤得將幾枚錢幣丟進了他背後的籮筐中。
“希望稍作彌補,”膝丸嘆道。
“不過。”
他頓了頓,神情有些微妙地輕咳一聲。
“這樣的話就更像志怪故事了?”
*
終於找回了一些力氣的少年,踉蹌著起身。
但是當他去抓自己的揹簍時,卻後知後覺地發現,無論是重量還是聲音都有些不對。
少年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呆站了許久,他總算攢足了勇氣,緩緩探出頭,往揹簍裡看去。
“……誒??!”
本該是空蕩蕩的揹簍裡,赫然躺著幾枚閃亮的錢幣。
多麼不可思議。
簡直像做夢一樣!
少年急忙伸手去拿,在將錢幣緊緊攥在手中後,確定了它們的真實存在。
所以……
剛剛,他是真的看到了……那樣的存在嗎……?
*
髭切似乎是感到了有趣,開口時語調輕快:“似乎要增添一個故事了呢?”
雖然令少年緊繃的神經真正鍛鍊,開始慌不擇路逃跑的,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的髭切。
但是將這一切歸結於他,髭切也會感到有些委屈哦?
畢竟罪魁禍首另有其“人”嘛。
作者有話說:
這週四入V~!
正在努力地攢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