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久違地
內心的焦躁徹底被安撫了。
取而代之的是安心,和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滿足感。
膝丸不由自主地輕舒了一口氣。
接著他猛地頓住。
兄長令他剛剛被情緒操控的大腦恢復了清明。
而在思維能力重新正常運作後,膝丸瞬間意識到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接著,一陣害羞感後知後覺冒出,令他臉上染上微微熱意。
這不是,完全被兄長看穿了嗎?
果然,這樣就想要向兄長掩飾內心過多的憂慮,和隨之莫名生出的焦躁,還是太天真了。
畢竟是兄長啊。
但是他的這份情緒得到了兄長的縱容。
“兄長,我……”膝丸遲疑著開口。
從重新見到兄長開始,就……
雖然兄長說可以撒嬌,但他果然還是想向兄長展現出幾百年來他獨自努力成長的成果。
髭切:“嗯?”
他輕輕眨了下眼睛,彷彿甚麼都沒看出來,只是突然轉頭四處看了看。
“啊,有點累了呢?”
膝丸立即嚴肅了神情,緊張道:“兄長累了嗎!”
“是的哦?”髭切撥弄了兩下垂落在身前的髮絲,若有所思,“嗯……果然是年紀大了吧?作為刀來說也是很年長的程度了。”
這處西洋風格的休息室內原有的都是硬邦邦的椅子,以往膝丸從來沒有想過要更換它們。
而無論是膝丸還是髭切,他們本身還是更習慣傳統的坐姿。
不過要選擇的話——
髭切便自顧自一轉身,往屋內看著最柔軟的床鋪上坐下了。
說起來……他戳了戳身下的床鋪,“這個就是西洋的床具嗎?”
膝丸連忙道:“是!柔軟性上,這一類床具還是很有優勢的。”
“哦哦,確實呢~”說著髭切便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然後明朗地衝膝丸招招手,“弟弟快來!”
“誒、誒?”莫名生出了點猶豫,但一個呼吸後膝丸就將其拋之腦後,轉瞬間就在髭切剛剛示意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說來有趣,分明是坐在的床鋪上,但作為床鋪真正主人的膝丸卻正襟危坐,看樣子和它完全不熟的樣子。
坐下時,床墊因為重量自然地凹陷,而這種柔軟令膝丸的坐姿看起來更加緊繃。
他將雙手緊貼著腿放好,脊背極為用力地挺直著。
不知為何,明明兄弟倆這樣在床上隨意落座,應該是日常又閒適的場景。
然而感受到兄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膝丸卻感到有甚麼東西帶著重量落在心上。
再次將休息室內每一處都認真看過後,髭切收回視線,轉向了一旁的膝丸。
膝丸側對著他,微微垂下頭,繃緊的利落下頜線在他眼中十分清晰。
髭切:“誒哆……”
髭切:“弟弟,看我一下?”
待膝丸緩緩轉過頭,將臉正對著他後,髭切就這樣定定地同他對視。
兩雙相似的金眸將彼此的模樣映入了眼中。
收斂了笑容的髭切,即便是在長髮的修飾下,也難掩其鋒利。
“兄長……?”突然變得嚴肅的髭切令膝丸有些茫然,雙眼忍不住快速地眨動了幾下。
兄長的模樣像是有甚麼非常重要的事,準備袒露。
但是在這樣剛重現不久的情況下會有甚麼——
不對,說到重要的事,最有可能的不正是和兄長存在本身相關的一切嗎?!
膝丸的心絃頓時緊緊繃住了。
他急切地望著髭切,貼在腿上的雙手連指節都僵在了那裡,心裡迅速地演算了起了所有可能性下能夠採取的所有措施。
忽然,髭切卻是在頂著那樣嚴肅表情的情況下,毫無徵兆地抬起雙手,一把捧住了膝丸的臉。
這樣超出預料的行動使得膝丸一下子呆愣住了。
“兄、兄長?”
因為臉頰肉被髭切的動作微微頂起,無法操控好面部的所有肌肉,所以此時膝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
膝丸眼中滿是迷茫,試圖透過給兄長眼神的方式尋求答案。
雖然膝丸完全無法理解髭切突然做出這一舉動的緣由,但即便看著眼裡都要轉蚊香圈了,也沒有抗拒髭切的動作。
於是髭切便變本加厲地動起了手。
在好一頓對弟弟臉頰肉的蹂躪後,髭切心滿意足地恢復了一開始簡單捧著的狀態。
似乎是覺得這個姿勢有點累,髭切又靠近了些。
手肘彎曲的幅度變大,抬起的雙手也比剛才放鬆了一點。
“為了我所做的一切……”髭切低聲道。
膝丸呆呆地看著他。
髭切就著這個姿勢,屈起食指戳了戳膝丸的臉,百感交集的情感如潮水在胸腔之中一遍一遍地衝蕩。
而注視著那張與自己如此相像的面容,看著那雙能映出自己模樣的雙眼時,濃烈的情緒流轉之間,最終化作了在唇邊漾開的一抹笑。
帶著這樣染著溼意的溫柔笑意,髭切一字一句地說道:“作為那個接受的刀,至少要先說那句話啊……”
“真的,真的辛苦了,弟弟。”
話語清晰地傳入了膝丸的耳朵。
同時,膝丸的視線也被髭切的笑容佔據著。
他張了張嘴,沒有任何損傷的聲帶此時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般傻乎乎的樣子落在髭切眼中,令他不由輕笑了一聲。
髭切放下了雙手,轉而落在了膝丸的肩膀上。接著他俯下身子,將額頭抵在了他的肩頭。
如今的膝丸已經能完美模擬出人類的特徵。
除了早已感受過的,如雙手那般同樣的溫熱外,髭切的耳邊傳來了膝丸那與人類無異的脈搏聲。
“非常努力了哦……弟弟。”
“好好地長大了呢。”
“不過……如果能注意休息就更好了。”
對於這個努力又辛苦的弟弟,髭切實在做不到去教導或指正他甚麼。
作為從中受益的那一方,他這樣做的話,簡直就像是在否定這麼久以來弟弟所做出的努力。
因此坦誠這份想法和期待,已經足夠了。
——雙耳清楚地接收到了髭切說出的所有音節。
膝丸僵硬著脖子,小心地將頭緩緩低下了一些。
眼前能看到的是滿目金色。
兄長的頭髮順著他的背部鋪散開來,彷彿一片流淌著的光河。
膝丸有些出神。
意識到的時候,掌心已經撫過了那頭長髮。
順滑如綢緞般的觸感仍流連在指尖。
膝丸緩緩瞪大眼睛,心臟終於後知後覺地猛烈跳動起來。
“不,辛苦甚麼的……”他感受著兄長切實的存在,沒有半分猶疑地說道,“完全不會。”
他擁有無論如何都想到達到的,確定的目標。
這就像是在他的靈體中熊熊燃燒著的,永遠不滅的火焰,如同鍛刀爐一般,不斷淬鍊著他。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疲憊,在感受到的前一秒已經被這火焰吞噬,化作養料。
尤其是兄長出現後,這團火焰前所未有的高漲起來。
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精神百倍。
兄長這樣重新出現在身邊,還會感受到辛苦嗎?那也太奇怪了。
膝丸無論怎麼想都覺得是這樣沒錯,甚至有些迫切地想要糾正兄長的錯誤看法。
“兄長,我其實……”膝丸剛剛開口,突然感覺到肩頭重量的增加,以及兄長變得格外均勻的呼吸。
……誒?
膝丸愣了愣,接著極小聲地呼喚道:“兄長?”
回應他的只有依舊均勻地呼吸。
於是膝丸抬起手,用能夠做到的最平穩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扶著髭切緩緩放平,讓他能用更加舒適的姿勢在床上躺好。
全程髭切都未曾睜開過雙眼。
直到膝丸為他掖好被角,依舊是一副恬靜的面容,已然是熟睡的模樣。
膝丸坐在一旁,低頭安靜地注視著。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探向髭切的額頭。
探查用的靈力在兄長這裡,並未發覺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所感受到的是,兄長的靈力仍舊在平穩地流轉著,同時靈力給人的感覺也是充足的。
確定這一點後,膝丸鬆了口氣。
睡眠對於付喪神而言,並非同人類一般是生存的必需品。
它更像是一種對消耗的恢復。
靈力充足的情況下,基本上不會出現突然入睡的情況。
然而……
雖然靈力尚且充足,但是從以咒靈狀態現身開始發生的一切,已經足以對兄長造成精神上的大量消耗。
一瞬間湧上來的疲憊,實在很難讓人抵抗睡眠的呼喚。
這樣的話,膝丸反而感到有些安心。
又端詳了一遍兄長的狀態,他察覺到一點粗漏,伸手緩緩將兄長壓在身下的頭髮撥了出來,然後細緻地擺放在了兩側,免得等下頭髮打結。
回想一下的話,在很久以前,他和兄長在源氏相伴時,他也會經常做這件事。
——不會覺得麻煩。
倒不如說能幫到兄長的忙,即便是這樣的小事,也足夠他感到喜悅。
接著膝丸彎下腰用手肘拄著床鋪,好能更方便地看著髭切。
“說是讓我注意休息……兄長你才是啊,自己卻在那邊強撐嗎,”膝丸喃喃道。
那皺著眉頭抿著嘴的模樣,看著著實有些可憐。
比起他來說,分明兄長才是那個更讓刃擔心的一方吧?
膝丸自覺,他在工作上看著確實強度駭人,但歸根到底也始終控制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
只是身為源氏重寶之一的刀劍付喪神實力過於強大,使得在旁人看來膝丸接取任務的情況,實在令人擔憂。
膝丸在心中肯定地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他可沒有像兄長這般疲憊到突然睡去。
明明不久前還在一起說話。
果然……
“還是得守在兄長身邊,時時看顧才行,”膝丸出神地望著髭切的睡顏,自言自語般低聲嘆道。
說著,他也打了個哈欠。
彷彿開啟了甚麼開關一般。
注視著兄長安安靜靜的模樣,看著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落細碎的陰影,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顫動,如同清風拂過時樹下顫動的碎金。
似乎在這個過程中,疲憊感也久違地順著交織的氣息傳到了膝丸身上。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
膝丸沉吟片刻,乾脆也歪倒下來,讓自己陷入了被褥中。
難得的閒暇。
不如就和兄長一同,如從前一般,久違地午後小憩一番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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