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是機關嗎（嚴肅）
因為這一瞬間的停頓，膝丸遺憾地錯過了否認的最佳時機。
工作人員的表情已經變成了試圖掩飾，但是完全能看出來的“欣慰”。
……徹底來不及了。
膝丸看到工作人員這表情後，默默想道。
這不就是證據確鑿了嗎？
時政之中，只要是在日常工作中有機會接觸到膝丸的職員，基本上都會對他的工作強度留下深刻的印象。
眼前這名工作人員正是其中之一。
此時，工作人員已經按照經驗把膝丸的態度判斷為“預設”——這也是工作中提高效率的一種方式。
膝丸殿的工作量，有目共睹。
新來的，或者是和膝丸殿有接觸但不多的同事們，大概會以為是黑心的時政領導們，因為逮住了一名任勞任怨的好心本領，就一股腦兒把那些艱鉅的任務全部給了他。
時政的黑心形象總是這般屹立不倒。
然而像他這樣和膝丸殿對接工作比較多的職員，則發現並非如此。
膝丸殿實際上——
是出於自身意志，主動地一個接一個，接連不斷地接取任務。
就工作人員個人來說，他基本上每一次見到膝丸殿，對方不是在任務中，就是在去接取新的任務的路上。
即便這工作人員清楚地知道，膝丸這樣一名誕生於平安時代，在歷史上留有故事的刀劍付喪神，靈力是相當充沛強大的，也會為這種工作強度而驚心和擔憂。
為甚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膝丸殿沒有特意說明，但也沒有隱藏。
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
明白之後，也就無論如何沒有辦法去勸說他了。
於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就算偶爾任務之間終於有了空閒，膝丸殿也會選擇直接住時政。
對他來說，這是在最大化地避免浪費時間，屬於必要手段。
即便如此，工作人員也有一種彷彿看到頑固的長輩終於軟化了一些的欣慰感。
這種時候，當然要趕緊通知後勤部把事情辦好。萬一膝丸殿又後悔要投入工作了可不行。
抱著這樣的想法，工作人員當即熟練一鞠躬，緊接著迅速轉身。
他腳下步子長度不變，頻率卻瞬間提高，就這樣腳下快出了殘影地消失在了兩刃的視線中。
膝丸徒勞地望著已經空空蕩蕩的走廊。
他心知肚明，往日自己在任務的接取方面，客觀來說堪稱“瘋狂”。
但他不認為這有甚麼不對。
既然目標清晰，那麼自當為此做到自己能努力的最大程度。
可是，就算要和兄長分享所有分別時發生的故事，也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時候。
正當膝丸陷入緊急苦惱中時，髭切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想要看看呢，弟弟的休息室。”
兄長變得輕緩的聲音從旁傳來，如同參加百物語時，吹滅蠟燭前一刻的語調。
——苦惱暫停。
兄長既然提出來願望，無論如何膝丸當下首先會去做的事情就是“實現它”。
估計了一下時間，剛才那名工作人員，現在應該差不多已經到後勤部了。
以膝丸的經驗，從現在這個位置出發……足夠了，打掃整理的時間。
時政後勤部的專業性是毋庸置疑的。
說是休息室，但是時政為膝丸提供的自然不是公用的臨時場所，也不是與辦公區域緊鄰的狹小空間。
如果為守護歷史貢獻巨大的刀劍本靈是這樣的待遇，那絕對會引人群起而攻之。
因此時政提供的是一處專供使用的獨立空間。
而其他本靈有同樣需求的話，也是按照相同標準執行。
然而膝丸使用這個休息室的頻率，實在是太低了。
多虧了後勤部幫忙，不僅定期打掃，避免了房間空置的落灰異味問題，還會在膝丸久違的使用休息室時，在床品之類消耗品的定期更換外，再換新一次，保證他可以直接入住。
像今天這般情況，膝丸稍微估計了一下後勤部需要的時間，便直接帶髭切過去了。
如膝丸計算的一半，等到他們進入休息室後，看到的就是已經是經後勤部之手後的煥新狀態。
髭切的目光快速在屋內掃了一圈。
“……啊呀，看起來和剛才的地方是一個風格，也是、唔、西洋風格？”他的聲音不像剛才那樣，猶如在夏季的夜晚講述怪談故事了，“不過還算寬敞。”
髭切看起來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不是他印象中那類只適合用於小憩的屋子呢。
看起來是個正經的居所。
不過佈置風格和屋內各種擺設傢俱，確實令髭切感到十分神奇，尤其是在知道是膝丸在使用這間屋子的前提下。
於是髭切不免想要更仔細地看看這間膝丸使用的屋子。
然而多看一眼，就發覺了這屋子的冷清。
膝丸看到兄長的目光從那些空空蕩蕩的櫥櫃和桌子上滑過時的停頓，連忙道：“這裡是我用來在任務間隙臨時落腳的地方，也就沒放甚麼東西。”
說著他自己也不由左右看了看。
之前不覺得，現在膝丸再看，突然感覺雖然是偶爾使用的地方，但確實也過於空蕩了。
所有一切都幾乎和一開始的模樣沒多少差別。
接著膝丸又見髭切忽然皺眉。
“牆上怎麼還有洞？”髭切疑惑道。
說著他在牆邊蹲下，雙手抱著膝蓋，盯著他剛剛發現的奇怪洞口。
奶金色的長髮因為主人的動作，髮梢垂落在地面上，延伸出彷彿貓咪尾巴的形狀。
從背後看過去，髭切本刃也好像被引發了好奇心的毛茸茸小動物，一把就能揣走。
然後膝丸便看到兄長緩緩伸出了手。
——等一下。
膝丸突然想到，休息室的牆上怎麼會有洞？
後勤部向來周到，不可能放著屋子出現這樣的問題。
於是對現代設施已經習以為常，以至於形成了慣性的膝丸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他瞬間上前，正看到髭切幾乎就要將手指伸進牆上的插座孔中了。
——沒錯……牆上的洞還能是甚麼，果然兄長看到的插座孔嗎？！
“兄長！”
一聲高呼脫口而出，膝丸想都沒想直接低身抱住髭切，然後立刻猛地往旁邊一撤。
柔弱的地毯承接了兩刃的重量。
確認髭切的手指還沒有伸進插孔裡後，膝丸大大鬆了口氣。
雖然刀劍付喪神不可能像人類一樣，被區區電殺死，但是作為本體是鋼鐵的存在，被電流從頭到尾流通一遍，必然也不是甚麼好受的事情。
就這麼突然一下變成了躺在弟弟懷裡的狀態，髭切迷茫地眨眨眼睛。
團起來的髮絲隨著膝丸胸膛的起伏蹭著髭切的脖頸，帶起微微的癢意。
沉吟片刻，他反手拍了拍膝丸的肩膀。
“……是機關？”髭切嚴肅地低聲詢問。
膝丸張了張嘴。
自身對於現代科技的熟悉和兄長對這些東西的陌生，令他仍在時代的錯落感中有些混亂。
而且他發覺，兄長似乎比自己遙遠記憶中的身形要瘦弱了一些，他完全能將兄長整個罩住了……
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
兄長停留在過去的時間，如今也不知道算不算重新往前走了。
而他自己的時間卻在一直前行。
分明並不是這樣的氣氛，膝丸卻不由自主地恍了恍神，陷入沉默。
直到沒等到答案的髭切奇怪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膝丸回過了神。
他低頭看了看眼前兄長毛茸茸的，沒有因為通電而炸開的發頂，再看看那邊還好好待著的插孔。
“……不是，”他艱難地回答，“不是機關。”
膝丸挪動了一下，然後託著懷中的兄長起身。
——無論是剛才抱著移動，還是現在這樣托起兄長，都分外輕鬆。
膝丸心中泛起了擔憂。
當重新站直的髭切回過頭時，膝丸已然藏起了剛剛生出的情緒。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要趕緊幫兄長了解這些現世人類的新造物。
像這些日常器物，因為接觸到的頻率更高，實際上比時政那些奇異技術，更具有科普的緊迫性。
要不然……
膝丸光是想想，兄長可能還會出現哪些類似剛才的情形，萬一他又恰巧不在兄長身邊……他一瞬間幾乎要控制不住表情，顯露出可怕的模樣。
幸好休息室內佈置齊全。
膝丸就地取材，將屋內各個角落涉及現世技術的部分介紹了遍。
尤其是類似手指不能插入插座孔這樣的重要知識點，膝丸尤其強調了數遍。
髭切全程堪稱乖巧跟在膝丸身後，滿臉好奇地瞭解著那一樣樣人類們數百年發展的凝結。
把眼前能找到能想起的點講完後，膝丸仍是不放心的模樣。
薄荷色的頭髮似乎都要因為活躍的大腦而炸起來了。
髭切看了看那頭蓬鬆的短髮，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然後想到這是弟弟的頭，於是又揉了好幾下。
弟弟長髮時候都是束著馬尾呢。
現在短髮的樣子，髭切雖然還有些不習慣，但又覺得這樣像是小動物一樣的短毛也不錯。
“放心放心，”一邊像是揉狗狗一樣揉著弟弟的頭，一邊安慰著他，“已經都記住了哦？”
膝丸自然完全相信這種小事不可能難倒兄長。
可理智上相信是一回事，內心不知何時就浮現的焦躁，又頑固地在他的胸腔中愈發猛烈地跳動著。
縱然已經衝著兄長點了頭，並極力掩飾，膝丸臉上一閃而過的真實情緒也逃不過髭切的雙眼。
收回停留在膝丸臉上的視線後，髭切眨眨眼睛。
柔意在那雙同弟弟相似的金眸中漫開，像是兩汪溫軟的泉水，慢慢流淌著，泛著粼粼波光。
“不過……”髭切展開一抹笑容，“反正弟弟會在我身邊吧，那就沒問題了。”
柔意順著目光流向膝丸。
望著兄長的雙眸，便有一陣帶著清涼溼氣的清風從心頭拂過。
膝丸的眸子顫動了一瞬。
“……是！”
下一秒，不容置疑的堅定回應便清晰而用力地響起。
膝丸擲地有聲道：“我會在兄長身邊的，所以兄長請放心！”
髭切點頭：“嗯嗯，弟弟的話，我當然放心了。”
“畢竟是弟弟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