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這孩子的話……
部長並不知曉剛才那短暫的會面，已經給年輕幹員又一次加深了關於時政的魔鬼印象。
在電梯到達指定樓層後，他就立刻安排起了髭切的身體檢查工作。
時政最核心實驗室最高尖的裝置，已經為髭切準備就緒。
如果說剛才進入時政時所見的屋內裝潢，和乘坐的電梯，還能讓髭切冷靜對待的話。
那麼現在他所見的一切，對這振燒失於霜月那場大火的刀劍付喪神而言，就完全超出了想象。
髭切對人類的認知，被截止於鎌倉時代。
他看不見那之後的世事變遷。
而眼前所見的這個外形光潔蒼白的人工造物，較之鎌倉時代已經有數個百年之遠了。
髭切看著眼前的人工造物，思緒不由飄遠了一瞬。
他道：“這孩子的話……”
“孩子？”等候在檢查儀器旁的研究員茫然地抬起頭，濃重黑眼圈上方的無神雙眼不由左右望了望，“哪有孩子？誰帶小孩過來了嗎？”
其他人紛紛否認，確定地告訴研究員沒人帶小孩過來。
當然，也沒有短刀。
“哦這孩子嗎！”膝丸幾乎在髭切剛一開口就接上了話，迫不及待地說道，“兄長也覺得這孩子長得很特別吧！”
髭切：“啊咧，外表的話，確實呢，那個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孩子。”
研究員再次左右看看，終於忍不住指著自己道：“孩子……莫非是在說我嗎？”
“對於兩位的真實年齡來說，我確實可以算是孩子……但是說我長得特別也太過分了吧！”
研究員原本無神的雙眼都在激動的情緒中，迸發出了光亮。
“我！根本就只是普通人類長相而已！！”
實驗室一瞬間非常安靜。
而膝丸和髭切身後的部長，表情已然出現了扭曲。
另一名研究員默默走了過來，面帶同情地拍了拍這名研究員的肩膀。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他關切道，“唉、你看這……不如先休息一下吧，你狀態看起來不太好。”
普通人類水準長相的研究員迷茫地看了看同伴。
接著他的視野中還出現了髭切的面孔。
太刀付喪神看著他，秀麗的面容上浮現了清澈的疑惑，“我是在說這孩子哦？”
研究員順著他的示意看過去，指向的是就在一旁的那臺即將要使用的檢查儀器。
研究員：……
研究員陷入了沉默。
膝丸輕咳一聲，解釋道：“畢竟是當代的產物……兄長只是第一次見到，有些好奇這孩子如果生出付喪神的話，會是甚麼模樣。”
“誒？”髭切微微睜大了眼睛望向膝丸，雙眸看著更加圓潤，“弟弟已經知道我在想甚麼了呢？”
膝丸毫不猶豫道：“兄長的話，那是當然的！”
研究員：……
他終於反應過來剛才同事前來圓場，是在試圖提醒他甚麼。
他怎麼就忘記了自己面對的是付喪神。
付喪神對新的物品使用“那孩子”的稱呼，想想看是多麼合理並正常的一件事？
是因為大腦塞滿了研究資料，所以就在其他方面變遲鈍了嗎！
此時回憶一遍自己剛才的舉動，研究員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因尷尬而發出了尖叫。
更糟糕的是，他在髭切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好理解的奇怪的人”。
但。
顯然，髭切殿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刀劍付喪神。
研究員是這樣判斷的。
因為研究員已經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博大的包容感。
雖然奇怪，但是從付喪神角度，還是會用寬廣的心包容人類的多樣性。
——是這樣的心情吧，髭切殿？研究員異常平靜地想道。
“……請在這裡躺下吧，”研究員若無其事地回到了自己剛剛站著的位置，指導著髭切該如何進行身體檢查，“儘量保持平坦的姿勢就可以了。”
總之，剛才那一段歷史已經被他完全忘記了。
至少希望之後他的同事們不要做出，會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理解時間溯行軍的事。
在研究員安詳的笑容中，檢查就那麼自然地推行了下去。
膝丸其實非常想留在檢查區。
如果離開兄長太遠，要是發生了甚麼意外，他可能會因此無法第一時間出手。
於是研究員不得不加重語氣，明確地告知這位分明應該很清楚這些規則的親屬，他的靈力有極大可能性干擾到儀器的精準度，這才將刃勸了出去。
幸好，檢查區配備有半面牆的可視玻璃，足夠等候在前的膝丸，清清楚楚地看到裡頭檢查的進展狀況。
這讓膝丸緊繃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早已自覺等候在區域外的部長，悄悄收回了已經探出去的腳步。
他本想秉承時政的效率精神，趁著這個時間詢問膝丸關於髭切重現的這一切的原委。
然而看了一眼站在可視玻璃前一動不動的膝丸，瞥見了他臉上全神貫注的表情，部長便不帶一絲猶豫地放棄了這個打算。
……既然沒有任何人和刃受到傷害，那麼也不急於一時。
“膝丸殿好不容易重新尋回兄長，還是再給他一些時間吧，”部長正色道。
“部長英明，”因為最早接觸了髭切身體資料而特意被留下的救援隊小隊長接話。
他的語氣中絕對不包含一點陰陽的意思，顯而易見。
部長：……
他默默地開始了無所事事的徘徊。
從實驗室的最左邊到實驗室的最右邊。
敲擊鍵盤的聲音，傳統的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儀器運作的聲鳴，研究員行動間衣物摩挲的聲音……
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令人肅然起敬的科研氣息。
在這種科研氣息中來回穿梭了兩三遍，部長忍不住喃喃道：“說起來，髭切殿不提的話我還真沒想過……我們的儀器會不會誕生付喪神？誕生的話，會長甚麼樣子？”
這些儀器也是寄託了研究者心意製造出來的，說不定可以呢？
部長不禁暢想了起來。
捧著資料表格的研究員路過，冷靜地推了推眼鏡：“非常好，儀器誕生的付喪神大人已經能更好地投身研究工作，幫助我們的科學更上一層樓。”
付喪神靈力充足的話，甚至可以不吃飯不睡覺。
比人類多出了多少時間！
這名研究員的冷靜中多出了幾分歆羨。
救援小隊的隊長，作為接觸實驗室頻率不低的人，仍會時不時為這些研究精神格外“閃亮”的研究員們的精神狀態擔憂。
“……這樣的付喪神有南海太郎朝尊大人，真的已經非常足夠了，”她憂心忡忡道。
玻璃的另一頭，莫名被寄予了厚望的檢測儀器，仍在勤勤懇懇地工作。
檢查順利結束。
幾乎不需要等待時間。
當髭切重新穿好鞋子時，研究員手邊的機器已經吐出了幾張綴滿字元的紙。
一看到那份報告，研究員的視線就被吸引了過去。
他捏著報告，雙眼完全鑽進了一行行的字元之中，口中喃喃念著一些在髭切聽來像是咒語般的詞。
而膝丸已經在第一時間重新回到了髭切的身邊。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就上上下下將兄長的狀況檢查了個遍。
默默結束了徘徊的部長又默默“飄”到了膝丸身後一步的位置。
“……膝丸殿，只是檢查，檢查。您也做過，您知道的，”看到膝丸的舉動，他忍不住道。
雖然語氣非常得小心。
但是，實在是膝丸殿這番舉動，讓他幻視審神者們當中流傳了黑時政文學。
簡直像是故事情節再現。
好歹是在職的時政高層，這麼多人在呢，他還是得糾正一下形象。
退一萬步講，高天原的大人們可都在注視著呢。神明大人們做證，他們真得不是那種邪惡的黑心組織啊！
部長憂愁的目光，令膝丸略微感到抱歉。
膝丸道：“我只是……”
只是在本能地排除一切兄長受傷的可能性。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膝丸突然愣了一下，於是後半句話便湮沒在了唇邊。
這樣有問題嗎？
膝丸問自己，金色的雙眸微微閃動。
無需思考，腦海中屬於他自己的聲音便給了他答案。
沒有。
沒有任何問題。
顯然，這是他應當做到的必要的警惕。
當與看過來的髭切對上視線時，膝丸腦海中的聲音已然極為篤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