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
直到這座神秘的八幡神社徹底消失為止，被鴿群組成的漩渦緊緊圍住的行政一行，恍然間都升起了一種玄妙的感覺。
當那種感覺隨著鴿群的遠去而漸漸消失時，他們確定了。
那是來自神社的主神的注視。
這位神明的身份顯然已經是開卷答案了。
而且思及這座神社神奇之處，這份注視和神明走到你身前看了你一眼也沒甚麼差別。
充分意識到這一點後，在場的人類們都有些眩暈。
屬於時政精英人士的專業性發動了，資料中屬於髭切的記載浮現在他們的腦海中。
不僅是在八幡神的神諭下鍛造而成這一點。
還有之後歷史上經歷多次改名，最後還是在八幡神的顯現下，於平治之亂時，由源義朝將他改回了“髭切”這個原本的名字。
只是鎌倉時代被戛然而止的歷史，使得人類在自身慣性下不知不覺將此淡忘。
部長看看專心致志盯著髭切的膝丸，再看看悠閒望著周圍欣賞景色的髭切。
他現在非常，以及極度地想要知道，膝丸殿到底是用何種方式，繞過了因為太多人類形成了相同的想法而隱隱融入世界規則的強大詛咒，將髭切殿帶回來的。
“弟弟。”
部長突然聽到髭切殿開口這樣說道。
“這個地方看起來，有點熟悉的感覺呢……”
剛才還在欣賞風景的髭切此時視線突然定在了一個方向，露出了陷入回憶的表情。
膝丸的神情陡然緊張起來。
不是有那種傳說嗎，鬼魂如果想起了自己已經死去的事，要麼會就地成佛，要麼會怨氣沸騰化為厲鬼。
——那不是傳說，膝丸無論哪種情況都見過。
因為依憑用的是異世的刀，現在兄長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真正“活”過來了。
那豈不是也可能適用這條規則？！
部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在膝丸的眼色剛過來時，已經頂著一頭冷汗憑藉自己多年開會經驗，開始東扯西扯試圖轉移髭切的注意力，並在身後拼命比手勢，示意其餘人中不管誰都好，趕快準備好時空轉換器。
就等他提到回時政，然後順勢啟動！
萬事俱備了。
“想起來了，”髭切忽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這場悄悄進行中的兵荒馬亂。
他收回了剛剛一直在眺望遠處的視線，轉頭道：“好像在一片紅色的夾縫中見過這樣的風景，雖然變化很大，但還是能認出來呢——和我燒失的時候相比。”
部長剛才用來掩飾的無意義話題還在嘴中蓄勢待發。
此時只能默默閉上了嘴巴。
而他臉上的表情因為話頭被截住還保留在剛才的“演出”中，這時候看著像抽搐了一般。
部長：要用這樣明朗的表情提到本刃燒失的事嗎，髭切殿？？？
似乎誕生於平安時代的刀劍，總能更容易讓人穿過那層與人無異的表象，感受到其中脫離人類範疇的本質。
他心驚膽戰地聽著髭切繼續如此明朗地講道：“從原來的終點重新開始嗎，倒也不錯。”
膝丸已經忍不住 大聲道：“兄長！”
他緊緊盯著髭切，緊張到了極點，露出了一種快要折斷的表情。
不過——甚麼都沒有發生。
髭切既沒有消失，也沒有爆發怨氣，只是偏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膝丸沉默片刻，定了定心神。
然後上前拉住了髭切的手。
髭切：“誒？”
他看了看自己那今天又一次被膝丸緊緊攥住的手。
“兄長還請不要那麼說，”膝丸認真道，“我擔心言語的力量會驚擾……”
——他擔心會影響到對詛咒精心設下的迷障。
而且……
雖然沒有出現他見過鬼魂的兩種情況，但他又忍不住因另一種憂慮而忍不住地思索著。
兄長現在，到底是以甚麼樣的狀態存在著呢？
膝丸實在擔心不知道甚麼時候觸發了未知的禁忌，導致兄長在他眼前消失。
於是心神煩亂的膝丸轉頭就衝部長投去了催促的視線。
部長默默啟動了自行除錯好的時空轉換器。
在這間隙，膝丸快速解釋了一下時空轉換，以及接下來的目的地。
說完之後，一直聽著他說話的髭切點點頭：“嗯嗯，會努力不讓弟弟擔心的哦？”
膝丸：“兄長……？”
在時空轉換器啟動的光芒吞沒他們之前，他看到了髭切臉上柔和沉靜的笑容。
隨即光芒遮蓋了膝丸的視線，但他內心的焦躁已然被奇蹟般地輕柔撫平。
時空轉換器正常運轉。
呼吸之間，膝丸就平穩地站在了熟悉的大理石地面上，柔和穩定的光源照亮著整片空間。
而第一次體驗了時政手段的時空轉換後，髭切明明已經踩在了那些平鋪著的平整堅硬的石塊上，卻莫名像是輕飄飄地踩在雲端。
“很神奇呢，這種感覺，”不知不覺中變得搖搖晃晃的髭切新奇地感嘆。
還好膝丸早已對髭切第一次真正體驗時空轉換器可能出現的情況有所準備，始終沒有放開機器啟動前就已經牽住的手。
在髭切體驗結束，滿意地停止危險動作前，膝丸都能保證絕不會出現一絲疏漏。
同時，膝丸不動聲色地注意著周圍的動向，並將一個帶著質問的疑惑眼神丟給了部長。
另一邊，部長則是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忘記提前通知關閉時空轉換的區域限制了……”
時政內部部門複雜，機密繁多，自然不可能允許隨意使用時空轉換器。
曾經有幹員開玩笑，這簡直幻視魔法世界對幻影移形的限制。
以部長的許可權，最近的位置就是可以將時空轉換器的通道，開在他們現在所在的高層大廳中。
雖然這裡已經是離重要部門最近的大廳了，但也很容易碰見一些還不需要接觸深層事務的普通工作人員。
然而部長直覺，在還沒有明白髭切殿身上的奇蹟到底是如何實現前，最好不要讓太多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非常不確定，如果現在就讓人知道髭切殿重現於世的訊息……會不會變成，在本就因為詛咒而可能隨時面對消失危機的付喪神身上，加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要是被不知情的幹員撞見，誰能忍不住不把這件喜事傳遍全時政？
誰都明白，秘密最快的傳播方式就是“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
部長本來是想直接傳送到剛才的實驗室的！
因為是他疏漏在先，所以在接收到膝丸的眼神時，簡直要渺小到縮排地縫裡了。
還好，這裡有直達實驗室的電梯，剛好還能直接檢查髭切殿的身體狀況。
但在這個世界上，“怕甚麼來甚麼”總是會發生——
剛小小地慶幸了一下，部長就聽到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名年輕幹員便從拐角處走廊走出，並爽朗地對著一行人打了個招呼。
剛進入時政不久的年輕人還有著一張未被工作摧殘的臉。
部長對著這張朝氣蓬勃的面孔：“……”
就在此時此刻，他的大腦前所未有地光速運轉起來：
只要看到髭切殿的臉，任誰都會猜測他和膝丸殿的關係。
但是如果不看臉的話，只靠奶金色長髮和傳統衣著，是無法具體對應上髭切殿的身份的。
那麼至少，至少努力把髭切殿的臉藏住……！
破釜沉舟的信念忽然在部長的胸腔中湧動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他一把扯過行動小隊隊長身上的披風，轉手就給髭切蓋上了。
這件和山姥切長義作為監察官出外勤時同款的披風，單獨看著的話其實相當普通。
在時政這樣個性人（？）士眾多的地方，出現在誰身上都非常正常。
寬大的兜帽落下，連著形成的陰影，一同在眾人的視線中模糊了髭切的五官。
而膝丸也上前一步，若無其事地擋在兄長身前。
當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幹員看過來時，他露出了無懈可擊的微笑，並友善地點了點頭。
“膝丸殿！”幹員雙眸一亮，喜滋滋地問好。
這一切其實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
因為一開始注意力大多被膝丸吸走了，幹員實際上還沒來得及注意他身邊人的面容。
等到幹員想起來，將好奇地視線轉移過時，便只看到了一頭掩不住流光溢彩地奶金色長髮，在披風飛揚間從肩頭滑落，以及披風兜帽下令人忍不住停留的，線條清晰的白皙下頜。
幹員自己都未發覺自己一瞬間的愣神。
於是在意識到時，一行人已經步入了不遠處的直達電梯。
在數個平平無奇的現代人士包圍中，膝丸殿和那位穿著披風之人的背影，簡直是鶴立雞群。
尤其是那道披風之下的身影，舉手投足間難掩古韻。
就像是……從古老的大族中誕生的驚才絕豔之人。
幹員恍然大悟。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看破了真相。
——是審神者吧！
這麼多高層精英親自將人迎進了時政，怎麼看都是挖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的靈能力者。
而且這樣的態度，說不定不僅是當世稀缺的靈力深厚之人，還很可能擁有極其珍貴的強大淨化能力。
甚至最特殊的那位膝丸殿都現身了……
幹員略一思索，便又將思緒捋順了：是膝丸殿也承認了那位審神者的能力，準備親身入職本丸，輔佐這位重要人才了吧。
因為膝丸下發分靈極少的真實原因，實際知曉的範圍有限，而這名幹員並不包含其中。
所以他一直以為，是膝丸更願意直接投入一線，重點突破那些尋常本丸難以處理的棘手問題，因此極少下分分靈。
幹員猜測，這次說不定就是要聯手那位預備審神者，組成一個專門針對那些艱鉅的任務。
畢竟膝丸以往那來去匆匆，不是在執行任務就是在執行任務路上的模樣，就連他這個入職不久的新人都深有體會了。
幹員：領導們終於認識到不妥了嗎？他就說哪有這樣把本靈大人當自動任務處理器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