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是祂在幫忙呢
膝丸回憶時的狀態,至少在外表看來,可以說算是平靜的。
經歷過第一次失敗,第二次失敗,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不知道第幾次的重鍛失敗之後,膝丸的心情不再如最初一半般動盪,只是心口的空洞慢慢地一次次擴大。
實際上最初幾次的失敗之後,時政工作人員已經意識到了數代人類思想積累下來的詛咒幾近堅不可摧。
而作為源氏重寶另一振的膝丸,對此冥冥之中有所感應,理智上也不得不承認時政的結論。
雖然沒有放棄重鍛的嘗試,但膝丸清楚,那是在賭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人類的意志是那樣複雜,既給予了刀劍付喪神力量的根基,又會編織出詛咒的囚籠,將刃束縛其中。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膝丸而言都是意外的。
他為見到兄長而喜悅,無論如何只要是兄長,其他任何事情都沒有關係,但一切都好得太過虛幻,相見的“可能”彷彿隨時會失去的流沙。
更讓他憂慮的是,如今兄長借“咒靈”這一存在顯現,可是——
“可是,我們的世界沒有咒靈……”膝丸喃喃道。
或許因為是在這個世界的【髭切】面前,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神情,有些無措地望向靜靜的髭切。
兄長的存在,是否會在他回到本世界的那一刻崩塌?
“唔,這部分倒是不用擔心哦,”【髭切】忽然笑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隻窩在同位體肩頭,逐漸顯露出身形的,大概只有“髭切”們能看到的潔白鴿子。
渾身籠罩著神力,乃至於周身形成一圈淡金色光暈的白鴿,憐愛地用鳥喙輕輕觸碰了一下髭切的臉頰。
——或許,這位異世界弟弟的世界級“迷路”並不是意外。
而是源氏的守護神為了拯救庇佑過的孩子,找到的可以繞過本世界規則限制的一條“路”。
【髭切】同那隻白鴿對上了視線。
白鴿用極其人性化的慈愛目光望著【他】,並輕輕點了點頭。
【髭切】眨了眨眼睛。
“知道啦——”本就軟綿的聲線,在微微拖長音節後,聽起來更是如同撒嬌一般,“畢竟也是‘我’嘛,肯定要幫忙才行。”
膝丸:“誒?”
【髭切】那麼開口後又說了這樣奇怪的話,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況且,不幫忙的話,可能會出現的後果……”【髭切】的目光從膝丸臉上掃過,“一定會哭的吧,另一個世界的弟弟?”
膝丸雖然尚未明瞭【髭切】到底是突然知道了甚麼,但聽到這話後還是本能地立刻道:“不,我不會——”
話還沒說完,懷裡突然被塞進了甚麼沉甸甸東西。
冰涼的觸感讓膝丸感到驚人的熟悉,是與許久之前的記憶連線上的共鳴。
【髭切】鬆開了送刀的手,讓那振刀安安穩穩地躺在膝丸懷中,並用手指在刀鞘上點了點,“這是,這個世界的,尚未投入分靈的‘本體刀’。”
抱著刀,膝丸忽然明悟,只感到大腦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猛地看向【髭切】。
這個世界,並不屬於他的兄長站在那裡,暖融融的奶金色頭髮好似留下了散落的陽光。發下的面容神情溫和,與他對上的目光卻帶著令人安心的篤定和支援。
“你會來到這裡,當然是有意義的,”【他】這樣說道。
同時,原本施加在髭切身上的簡易法術被解除。
屬於膝丸的兄長睜開了雙眼,茫然地左右望了望,隨即迷迷糊糊地朝膝丸靠了過去,並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同他的攥緊在一起。
在【髭切】的眼中,【他】看到同位體肩頭的那隻白鴿展開了雙翼。
膝丸似有所覺,全身本能地緊繃起來做戒備狀態,同時視線疑惑地向四周探尋。
全部舒展開來的白鴿飛到了半空中。
只將心力花費在膝丸身上的髭切,終於被吸引著將關注分了過去,這才注意到了白鴿的存在。
視線落在白鴿身上後,髭切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接著,他似是怔住了一般,望著白鴿便一動不動了。
膝丸順著髭切的視線看過去,雖然只能看到一團空氣,但也模模糊糊之間感應到了甚麼。
有所猜測的膝丸不由雙眼微微瞪大。
下一秒,“髭切”們眼中清晰可見的白鴿忽然加快了振翅的速度,周身的神光也隨之擴充套件開來,將髭切與膝丸籠罩其中。
擴充套件的神光在半空中組成了一個模糊的虛影,卻能看出是神明的模樣。
神明俯下身,如白鴿般展開雙臂,將髭切與膝丸護在了兩臂之間。
同時有一縷神力從【髭切】周身流轉而過。
【髭切】感到頭頂被輕輕拍了拍。
無論是哪個世界的源氏守護神,都不會掩飾對“髭切”這振刀的偏愛。
【髭切】:哦呀,被八幡大菩薩誇獎了呢。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他】可是助刃為樂的好孩子哦。
帶著燦爛明朗笑意的【髭切】對著眼前另一個世界的兄弟刃們揮揮手,注視著他們的眼中是溫柔和支援,“那麼,再見了,希望有下一次的話,我們可以完整的見面哦?”
神明的虛影收攏雙臂,世界間的通道被開啟。
由神明支撐的通道猶如水面劃過的波紋,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異世的源氏重寶們已然消失不見。
神域之中只餘【髭切】一刃。
平靜得好似剛才一切都未發生過。
等到【膝丸】進入神域時,看到的便是正神域中悠閒等待著的【髭切】。
“兄長?!”【膝丸】左右張望,確定只有自家兄長一刃在時,不由驚叫出聲。
“誒哆……”【髭切】聞聲看過去,停頓了一秒後,若無其事接上,“弟弟好慢哦。”
雖然很不想這樣想,但是【膝丸】實在是太熟悉這種微妙的停頓了。
他瞬間變了眼神。
“……兄長……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的名字……”
“誒?說甚麼呢慢慢丸。”
果然!
【膝丸】含淚道:“是膝丸啊兄長……”
“不對,兄長,另一個世界的‘我’和‘兄長’去哪了?”他猛地又回想起了正事——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回歸主題的速度,也是一種熟能生巧。
【髭切】一雙眼睛無辜地眨了眨:“回家了哦?”
【膝丸】皺起眉頭,有些苦惱地說道:“可是還有不少疑問沒有得到解決——”
等、等等,回家?
他突然反應過來,嘴巴帶著未盡的話張開到一半,便傻兮兮地僵在了那。
找回嘴巴的控制權後,膝丸滿臉意外地喃喃道:“這麼快……?”
不管怎麼想,找到離開這個世界,並準確定位到自己所在的世界的時空座標這件事,都無法在這樣短的時間裡做到。
至少【膝丸】心知,在時空領域,自己的能力到不了這樣的程度。
而且還是從神域離開……?
況且將心比心,那個膝丸也就不可能帶著他的兄長冒險。
【髭切】偏過頭,向著某處靜靜望了一會兒,似乎有一雙包含萬物的慈悲雙眸映在了他金色的眼底。
“是祂在幫忙呢。”
膝丸瞪大了雙眼。
兄長悠長的目光已經讓他明白了:
原來如此。
果然,另一個世界的兄長也被源氏的守護神注視著呢……
既是如此,【膝丸】便說不出其他甚麼了,只是轉而嘆道:“這下子,今天的事處理起來就要多費些工夫了。”
咒術界那邊需要徹底清查,和五條悟的合作也需要同時推進。
時政這邊也必須將與咒術界合作以來留下的內部隱患一併處理。
因為事情涉及到刀劍付喪神孵化咒靈的惡性實驗,不可能把事情交由人類那邊解決了,主導權只可以在刀劍付喪神本靈這邊。
【髭切】和【膝丸】已經參與到了這件事當時,便自然而然地要繼續負責下去。
“唔姆,要忙起來了,”【髭切】像貓咪一般伸展手臂拉伸著腰肢,慢悠悠地說道。
同時,他的視線落在了弟弟的臉上。
【膝丸】正擰著眉頭,一臉思索的模樣。一看就知道,他此時已經在心裡快速地預估他們很不久的將來,可能會面對的所有事務。
即便是在思考著這些耗刃的事情,他在余光中也本能地關注著兄長的動向。
察覺到兄長的注視,【膝丸】停下思索,疑惑地偏頭看去。
然後便感到眼前花了一下,下一秒雙頰都被【髭切】捧住了。
“兄、兄長?”因為擠出的臉頰肉壓住了嘴巴,【膝丸】開口時聲音聽著都有些嘟嘟囔囔。
【髭切】柔和的目光好像新生的櫻花花瓣,“弟弟,真可愛啊。”
【膝丸】張了張嘴,雖然還試圖維持著可靠的神情,但紅色已經迅速染上臉頰,並將耳朵也完完整整地包括在內了。
“兄長怎麼突然說這個……”
嗯害羞的弟弟更可愛了呢,這樣想著的【髭切】完全不覺得如此形容太刀有甚麼不對。
果然,能夠這樣相見……
是幸運啊。
……
與此同時,另一個世界中。
時政內所有頂級科研人員和高層們都聚集在了同一個實驗室內。
明明每一個人走出去都是響噹噹的人物,現在室內卻是一片兵荒馬亂。
沒有人臉上不是如喪考妣的神情。
“還沒找到膝丸殿的座標嗎?”一人絕望地問道。
無人回應。
於是那人臉色又白了幾分。
等到“滴滴”聲響起時,所有人一時間都以為是他們意念太強而出現的幻聽。
“滴滴”聲再次響起,終於讓人確定了它的真實性。
負責的研究員幾乎是尖叫著:“膝丸殿的通訊器訊號!!!膝丸殿的通訊器訊號恢復正常了!!!”
作者有話說:
神代遠去,神明大人也做不了太多幹涉了
但是為了可愛的孩子,還是要努力一下
弟弟丸的話……
至少看著很正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