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在我眼裡看到的,你的兄長,是……
“哇哦——”白色男人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
他已經整個把眼罩掀了下來,那雙特別的眼睛暴露在了付喪神們的視野中。
但他本人毫無掩飾其奇異之處的意思。
他只是用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下方的那一對組合。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的存在,你是甚麼呢?”
白髮男人突然開口,並在同一時間伸出了手。
那動作莫名令人幻視人類企圖拿捏野生貓咪命運的後頸時的情形。
被人打算捕捉的“貓咪”輕飄飄地後退了數步距離,接著一個閃身躲在了膝丸身後,兩隻手捏上了他的袖子,只從背後探出一雙忽閃忽閃水汪汪的貓眼。
完全看不出剛才擋在膝丸身前準備保護到底的氣勢。
白色男人驚歎,露出了一副更加被挑起了興趣的模樣。
他清脆地打了個響指,然後順勢比成“V” 形,架在了下巴處。
“哦~因為我收起了剛才攻擊試探的意圖嗎?”他說著,非常叛逆地探出一隻腳,躍躍欲試地往前。
一隻手在這時候從旁伸出攔在了他面前。
那隻手握著的打刀刀拵,在周圍一片廢墟中顯得格外精緻。
“五條先生,”山姥切長義道。
五條悟順著手臂的方向,看向了銀髮的男人,挑眉道:“你認識我?”
“在下山姥切長義,那位是膝丸殿,”山姥切長義掃過了五條悟的那雙眼睛,明白地向他表明了自己是如何認出他的。
“或許您有聽說過?”
“如果是指刀的話,確實,”五條悟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山姥切長義的模樣,“不過付喪神本刃的話,我倒是沒有見過。”
說著他不甚在意地擺擺手。
“之前和時政那邊的聯絡啊,合作啊,全都是爛橘子們負責的,我完全沒有接觸過,現在看來或許有點可惜?”
看著五條悟現在的態度,想到他剛才乾脆利落摧毀這處實驗場所的模樣,山姥切長義倒是覺得:過去是過去。
以後時政和咒術界的合作——如果還有合作的話——到底和誰接觸,可就說不大準了。
作為政·府刀,山姥切長義難免在這方面多想了一些,不過這都是之後才需要仔細考慮的事情。
現在……
他擔憂地望向身後那位同行了一路的同伴。
——膝丸感覺周圍所有所有一切都在猛烈轟鳴。
殘破並失去了所有靈氣的那振刀身一直浮現在他眼前,狠狠刺痛骨血間數百年未曾癒合的傷口。
而體內突然洶湧翻騰的靈力則是衝撞著四肢和內臟,令本體刀都發出了危險的震顫。
直到衣袖突然傳來了細微的拉扯。
在此刻的狀態下,本該注意不到的力道,卻如一抹清風吹拂過崩裂的心田。
那個堵在喉頭的詞突然就這樣輕鬆地出了口:“兄長……”
兄長,這是……
源氏的重寶猛地睜開雙眼,反手攥住那隻拉扯著袖子的手,每根神經都豎起了防備,隨時都可以將本體出鞘,斬斷威脅。
【要保護兄長!】
這個念頭將陷於混沌的太刀徹底拽了出來。
恢復清明的膝丸終於意識到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
但他無暇管其他的甚麼人甚麼事,只一心順著手臂緩緩看去,生怕目光太用力,似乎那樣就會發生甚麼不好事。
微笑著的兄長映入眼簾。
膝丸呆了呆。
他又有些回不過神來。
此時膝丸眼前的,對他微笑著的兄長,一雙貓咪似的眼睛彎了起來,眸中清晰地倒映著他的面容,樣貌與他遙遠記憶中的樣子分毫不差,正如停駐在他身上的時間。
只是往日記憶中衣著正式的源氏總領刀,如今只穿著一身素色的小袖,兩手縮排了袖子,只留指尖正輕輕捏在他的衣袖。
一頭長髮並未束起,就這麼披散著,於是蓬鬆微卷的長髮順著髭切的動作滑落,淺淺掃過膝丸的手背,留下絲絲癢意。
刀劍的鋒芒全數收斂,乍一看過去簡直令人幻視一隻無害的,毛茸茸的小動物。
然而……
膝丸目光下移,便看到兄長實際上是漂浮在他身邊的,兩腿隨意垂落,毫無凝滯地在空氣中晃悠。
心臟被猛地揪起。
這令膝丸從喜悅中甦醒過來,慢半拍的意識到了不對勁。
一旁的山姥切長義看著,心中的猜想得到了決定性證據,卻讓他感到傷懷。
因為是在時政的刀劍,山姥切長義對於時空之事更為熟悉,也知道更多訊息,所以他已基本確認這位膝丸殿——
大概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本靈,而且經歷大大不同。
但是眼前的情況,以及五條悟的存在,使他猶豫後只是關心道:“髭切殿,您……還好嗎?”
髭切看向了山姥切長義。
這樣正常的反應,令有許多猜測的山姥切長義至少暫時鬆了口氣。
然而髭切並未開口,只是對他笑了笑,就收回視線繼續看著膝丸。
山姥切長義一口氣松到一半有停住了:不,這麼看的話,其實還是非常不對勁。
但是作為在時政中活躍的山姥切長義個體,他非常清楚“膝丸”這一刀劍對兄長的重視程度。
顯然眼前這位另一個世界的膝丸,也具有同樣的特點。
因此,他有些為難,應該如何對待眼前這位髭切顯而易見的“特別”之處。
而那邊收回視線的髭切,發現膝丸注視著下方的視線,感到不解地歪了歪頭,“弟弟?”
他開口發出了現身後的第一個詞。
甜美的聲音與山姥切長義印象中的任何一位髭切殿,都沒有甚麼不同。
默默觀察著的五條悟在聽到髭切聲音後,不禁揚了揚眉毛:“聽起來和人類聲帶發出來的一樣啊。”
不僅是外表,內部的擬人程度也相當高呢。
至於膝丸,在聽到髭切的呼喚後,本能回應道:“兄長,我在這裡。”
沒有得到答案的髭切皺了下眉頭,乾脆自己低頭順著弟弟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了自己飄浮在空中的雙腳。
髭切:“哎呀。”
他恍然大悟,隨即便開始下落,只是慢吞吞的模樣,讓人看著總覺得是對這一能力尚未熟練的應用。
察覺到髭切意圖後,膝丸在攥著對方的手上反方向施加了力氣,並搖了搖頭。
他瞥過兄長只穿了雪白足袋的雙腳。
膝丸道:“兄長,保持這樣就可以了。”
於是髭切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那副模樣足夠用“乖巧”去形容了。
觀察到這裡的五條悟大致可以確定,這個名叫膝丸的刀劍付喪神,是能夠控制住那名與他容貌相似的金色男性的。
——完全讓人想起乙骨憂太了。
不過,這次的主人公是刀劍付喪神這一點,倒是令人感到新奇有趣。
五條悟看了眼山姥切長義:“這也算是你們想封鎖的訊息吧,讓我看著真的可以嗎?”
山姥切長義坦誠道:“我不認為我能夠真的阻攔你。”
他並不羞於直面實力的差距。
“況且我大概聽說過關於五條先生的事,也包括那位乙骨先生相關。如果是五條先生的話,應該能看出不同吧?”
五條悟笑了,非常精神地問道:“你不認為那是咒靈?”
山姥切長義冷靜地回答:“從刀劍付喪神的角度,我不認為那位的兄長會如乙骨先生的事蹟裡一般歸來。”
雖然他心中也多有憂慮,但仍願意對那兩位源氏重寶付出這樣的信任。
出於同為刀劍,對刀劍身負的驕傲的信任。
五條悟道:“非常有力的理由。”
“——不過還是讓我仔細看看吧。”
話音落下之前,他已經瞬移出現在了膝丸和髭切的旁邊。
他迅速地靠近髭切,向來沒有的安全距離意識導致雙方拉近到了非常危險的狀態,乍一看簡直像是要貼到髭切的身上。
不過,大概是因為這一次五條悟抱著純粹的研究心態,沒有釋放出一絲攻擊和危險的氣息,所以反倒被髭切用寬容的目光注視了。
但膝丸單對這樣過分的距離就非常有意見了。
“五條先生!”他冷下臉,咬牙警告,並側過身試圖硬生生擠過去,將這個失禮的白髮男擋開。
髭切轉頭看到膝丸的表情,抬手拍了拍他的頭,主動後撤了幾步,輕盈地滑動著飄到了他身後。
誒?
感受到發頂的觸感,膝丸一下子就愣住了。
五條悟輕笑著直起身來,一下子就拉開了距離,“哦?真是個溫柔的兄長呢。”
“——話是這麼說啦,”緊接著他又道,“但是。你真的確定他是你的兄長嗎?雖然外表上是沒甚麼問題,但是整體看無論如何都超出常理了吧?”
笑著的五條悟,眼中卻帶著直白的審視,口中質疑也並不委婉。
膝丸在他開口後便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一邊沉默地聽著,一邊直勾勾盯著他。
在平常印象裡向來可靠爽朗的太刀,此刻卻洩露了幾分陰鬱,彷彿匍匐在暗中隨時準備出擊的毒蛇。
隨後,他垂下眸子,忽然就低聲笑了起來。
“放心,五條先生,”膝丸輕聲道,“唯獨兄長,我是無論如何不可能認錯的。”
他撫上胸口,好像還能感受到其中靈力拆分的異樣感。
“我有我的理由,如果你要質疑,我也可以理解。”
五條悟對此並未說甚麼,而是問道:“你想知道我眼中看到的是甚麼嗎?”
膝丸道:“……願聞其詳。你的眼睛很特別,我看得出來。”
“哦?那你的眼光也不錯嘛,”五條悟舉手虛握,在眼前比作了眼鏡的樣子,“在我眼裡看到的,你的兄長,是從你對兄長的愛的詛咒中誕生的特級咒靈。嗯,差不多是這樣。”
“而且像人到這種程度,有可能是實力非常可怕的咒靈哦。”
在五條悟的講述中,髭切緩緩俯下身,趴伏在了膝丸的肩頭。
歪頭等候著五條悟講解完畢,他露出了一個比膝丸要符合情境多了的驚訝表情。
“我好可怕啊,弟弟,”髭切如此驚呼道,然後委委屈屈地垂下頭,將臉埋在了膝丸的肩頭。
五條悟發覺自己不知不覺陷入了,幾乎沒有體驗過的低存在感情況。
他新奇地一邊看著那位飄忽忽的疑似特級咒靈,一邊微微思索了一陣。
隨即他雙眸一亮,睜著星星眼,右手握拳往左掌一錘,露出了“學到了”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
哥哥切現在被咒靈化搞傻了
是個傻的(確信)
但拿捏弟弟不在話下這(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