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縹緲的保護者
鑑於時政和咒術界的合作關係,兩刃原本的打算是首先斬殺咒靈打斷實驗程序,然後各個擊破。
這樣他們能掌握資訊流通的速度,也能兼顧後續維持“合作”的體面。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
已經無所謂合作不合作的了。
“情況不妙了,膝丸殿,”山姥切長義在短暫的沉默後,轉向身旁的特別調查員。
出於對“膝丸”此刃和特派調查員這個身份的信任,他理所當然地相信膝丸也考慮到了這一切,並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
膝丸染著寒霜的面容佐證了他的想法。
不能讓任何一個直接參與到這個實驗當中的人類,將實驗的核心內容帶出去。在場所有人都得留下。
非常之事當採取非常之手段。
長義已經不能讓任何人類——無論是咒術界還是時政——參與到這件事中了,並且事態緊急,他打算馬上用刀劍付喪神分靈的方式聯絡本靈。
當然,眼下這裡不只有他一個付喪神在,他需要和膝丸就此達成共識,同時希望他也能聯絡本靈膝丸殿,進一步提高行動效率。
山姥切長義正要開口,卻發覺仔細看去的話,膝丸神情竟像是極度震驚之下變得一片空白了。
他猛地感到不安:“膝丸殿——怎麼回事?!”
一股咒力爆發所形成的衝擊波,伴隨著地面更加劇烈的搖晃,直接將他未說出口的話打碎,堵了回去。
而他也不需要回答了,因為原因已經擺在了眼前。
那個咒靈突然出現了極其危險的變化。
只不過錯過了幾眼,它的模樣已經變得極其詭異。
咒靈瞬間龐大的身軀將整個坑洞填得滿滿當當,所有火焰都被吸納進了它的身體。它的表層原本看起來是黏稠平滑的,現在卻脹起了一個個不規則的“肉瘤”。
同一時間,咒靈全身有無數“肉瘤”脹起,又有無數原本脹起的“肉瘤”癟了下去。
看起來……這隻咒靈簡直像是“沸騰”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它內部存在,想要將它從內到外地撕裂。
山姥切長義想,他知道是甚麼東西了。
雖然因為咒靈表層的包裹而使形狀有些模糊,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辨認出本來該有的刀尖和刀柄的模樣。
這樣的程度……
那個本丸裡所有的刀劍,大機率都在那裡面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玉鋼塑成的骨骼中似乎都浸透了涼意。
山姥切長義咬緊牙關,然而矜貴的付喪神終於還是忍不住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咒罵:“該死的……!”
他還是低估了咒術界的噁心程度。
那邊原本在控制咒靈的前審神者已經跌坐在了地上,雙腿似乎是嚇得使不上力了,於是根本不顧上斷指的疼痛,兩手撐著地往後挪動,拼命要遠離咒靈。
顯然,他藉助審神者與刀劍付喪神之間的契約實現的控制,不再能發揮作用了。
事態幾乎是下一秒就要失去控制。
山姥切長義心道:沒有時間聯絡本靈了。
一邊想著,他一邊毫不猶豫地握住的本體,然而尚未行動也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剛才默不作聲的膝丸忽然就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
不,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膝丸的速度太快了,他的眼睛甚至來不及捕捉他的動作。
山姥切長義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雖然經過千錘百煉,戰鬥經驗豐富的身體已經本能跟上,但是他腦海中還在不斷迴圈著“怎麼回事?!”
甫一進屋,山姥切長義就看到一道白光閃過。
一振“膝丸”死死釘入了高層所在觀察室的牆壁,同一時間以刀刃為中心,靈力瞬間震開將整個屋子牢牢封住。
下一秒膝丸在本體旁現身,並向山姥切長義投來了一閃即止的示意目光。
還真是信任他的能力啊……山姥切長義心裡有些複雜地想到,但還是盡職盡責地閃身過去,補上了再次行動的膝丸空缺下來的位置,用自己的本體和靈力繼續維持對高層所在的封鎖結界。
他眼看著膝丸頭也不回地朝著咒靈衝了過去。
到現在為止,時間只過去了不到三秒。
山姥切長義轉頭看了一眼自己正維持著的結界,靈力流轉間他能夠感覺到,雖然現在他也能維持這一結界的存在,但是如果沒有膝丸瞬間就構建起來的結界“基座”和預留的靈力……
維持對屋內的高層和“保鏢”們的封鎖,對他來說將會吃力許多,而且也難保證持續的時間和效果。
然而這種程度的靈力儲備,真的是分靈能夠擁有的嗎?
一瞬間,山姥切長義好像撥開迷霧,突破了日常的慣性,所有的疑點相繼於眼前浮現。
眼前這位膝丸殿的身份已經被他打上了問號。
交到手中的結界讓山姥切長義暫時無法做出其他行動,只能注視著膝丸,希望能夠從他的行動中尋得答案。
幸好,他們當下的目標並無衝突這一點他還是確定的,於是稍稍安心。
膝丸並未注意到身後山姥切長義的變化。
嚴格來說,除了此刻眼中所注視著的,他已經沒有關注其他東西的多餘心力了。
膝丸感到大腦在一陣陣的轟鳴,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成了一團團顫動的色塊,只有那隻咒靈在他眼中不斷地放大。
耳邊隱約傳入人類哭泣求饒的聲音,膝丸煩躁地將其打暈丟開,隨即俯低身子,如同一把將弦繃緊至極致的弓。
鋒利的太刀化作了離弦之箭。
刀尖在一片翻騰的咒靈軀體上,精準地刺入了膝丸預定的目標。
全部的本體被膝丸狠狠捅進咒靈體內,而他自己也被其整個吞沒。
形狀恐怖的咒靈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哀號,而不遠處山姥切長義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雙眼。
他大概知道膝丸以如此形式進行攻擊的依據。
眼前這個以整個本丸的刀劍為燃料製造而成的咒靈,就猶如刀劍付喪神的影子。它在火焰中被不斷“燒燬”,又被不斷“鍛造”出來,積攢到足夠的程度,便如剛才他和膝丸所看到的一般,迎來“重鍛”的新生。
如果讓它“冷卻”完畢,那麼它就會變成更加棘手的特級咒靈。
所以最好就是在此之間,像攻擊刀劍最脆弱之處般,擊中它的“薄弱”點。
然而雖然理清了這一切,但是剛才那一幕也讓刃很難平靜。
這其中,還包括山姥切長義對於膝丸竟然在那麼短短一瞬就找到了咒靈致命之處的實力。
巨坑中,咒靈的動作變得吃力遲緩,整個身體在漸漸地縮小、崩潰。
一抹薄綠在漆黑一片的咒靈身軀中逐漸顯露出來。
還好咒靈的身體全部有咒力構成,並不擁有人類般的真實血肉,因而源氏重寶的身上沒有遺留下那些噁心的東西。
當然,那種陷入咒靈身軀的感受必然不怎麼樣,但膝丸卻仍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他的本體不知何時已經被掛回了腰間,而那雙剛才還穩穩地握住刀柄,斬斷了咒靈前路的手,此時卻微微顫抖著。
那雙手正小心翼翼地捧著甚麼,如同呵護世間最昂貴易碎的珍寶。
明明山姥切長義從他這邊望過去,只能看到一個視覺上縮小了的側影,但在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不自覺地將呼氣放得極輕。
膝丸殿手上捧著的……是那個本丸裡的髭切嗎?
好歹是打刀,山姥切長義大致辨清了膝丸手中刀劍的身份,卻直覺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極度的憤怒是情理之中,但那最開始爆發出來的,到現在仍和憤怒糾纏在一起的,狂熱的喜悅……
完全無法理解由來的,不合理的狂喜卻是眼前這位膝丸殿第一反應爆發的情緒。
而且,他試圖壓制喜悅的舉動,小心翼翼的態度,就像是……擔心驚擾一個令他不可置信的美夢?
美夢……?
山姥切長義感到大腦彷彿被重重一擊,恍然中抓住了一根線,驚疑不定地盯緊了膝丸,試圖從他身上找到決定性的證據,好讓他在一瞬間浮現的數個可能性中,確定下最終的結論。
難道,對這位、膝丸殿來說,髭切這振刀原本是……不可能存在的嗎?
……
膝丸張開的嘴唇微微顫抖,幾乎要吐出那個名字。
……
轟!
山姥切長義的身後突然爆發巨響。
爆炸聲伴隨著建築轟隆隆倒塌的聲音,山姥切長義感受到自己維持的結界被人從外部強力撕破了。
結界斷裂的下一秒,龐大的咒力猛然盪開。
那間之前被結界封鎖住的屋子,眨眼間變成了廢墟。
山姥切長義雖然及時退避,但看著揚起的塵土黃霧中率先被丟出來的幾個似乎之前擔負安保工作的咒術師,感受著空氣中如實質般濃郁強大的咒力,作為刀劍付喪神的危機感應本能頓時在大腦中發出了嗡嗡的警報聲。
糟了……!
“膝丸殿!”山姥切長義回頭大喊,卻已經來不及了。
暖融融的陽光突然落在了他們的臉上,有帶著塵土的風吹拂而過。
往上望去,天空已一覽無餘——整片屋頂在剛才那一瞬間,和剛才的屋子一樣,乾脆利落地被碾碎了。
湛藍的晴空中懸停著一個人影。
山姥切長義忽然一個激靈:他在被注視著。
這種難以描述的強烈感覺,讓寒意在不知不覺中湧現。
然而眨眼間,那個身影竟然不見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一瞬間,沒有任何反應餘地的情況下,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震動爆發了。
周圍一切都在開裂塌陷,碎石不斷地從各處落下。
濃厚的煙塵幾乎將人的視線遮蔽。
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情況下,一道平穩的,不大不小的人聲竟是意外得清晰。
“哦?”穩定的聲線中帶著疑惑。
緊接著便是一陣興致勃勃的笑聲。
煙塵漸漸散去,隱約可以辨清剛剛懸空的身影竟然是瞬移般出現在了坑洞中。
白到晃眼的頭髮下,同樣白皙的手撩起了漆黑的眼罩,一雙天空般的眸子饒有興趣地向下觀察。
與那雙不似人間存在的天空之瞳一瞬不瞬對視著的,是一雙同樣帶有濃重非人質感的金眸。
——若不是那雙蒼穹似的眼睛實在好用,絕不可能在一片亂石塵土的飛舞中,捕捉到電光火石間發生的那常人無法看清的景象。
莫名瞧著有些呆傻,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的薄綠色男人周身突然籠罩了一層凝結成實質的潔白靈力,如山間雲霧般緩緩流動。
“雲霧”隨後彷彿感應到了他人的氣息,流向一處聚集而成了一個縹緲的身形,轉瞬間便成了鮮活靈動的模樣。那雙睜開的眼睛擁有了真實的耀金瞳色。
唯一不變的是,“他”始終以保護的姿態擋在薄綠色男人的身前。
白紛紛的男人眨了眨他那雙極其好用的眼睛,已經完全挑起了興趣:哦哦,似曾相識的畫面~
不過這一次,保護者……看起來完全是人類的外表呢。
作者有話說:
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