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成為實驗場的本丸
夜色沉沉，重重壓在天際線上。
沉默的樹林裡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窸窣聲，有人從中走出，並一手掀開了剛剛將他掩藏在夜色下的純黑兜帽。
薄綠色的短髮在暗色下籠著一層熒熒的光，一雙野獸般的金色眸子盯住了濃墨色的天空。
所見景象令來人瞬間皺起眉頭，立刻抬手按住了耳側的通訊器。
隨身攜帶的特製通訊器，不知為何在進入此處空間後就持續不斷地發出雜音，經來人不斷除錯後，也只得到訊號那頭的人拼盡全力勉強傳來幾個破碎的詞：“怎……會……膝丸殿！”
一聲最為清晰的驚呼後，通訊器徹底陷入了沉寂。
被大聲呼喚的膝丸：“……”
他乾脆地收起了通訊器。
暫時得不到甚麼有用資訊了。
與此同時，此處的黑暗愈發濃郁，幾乎要將遠處的天守閣整個吞沒。
而黑暗的邊緣，竟彷彿活了般翻滾湧動著，不知疲倦地蠶食著這片空間。
原來此刻籠罩的並非夜色，竟是越來越厚重的瘴氣。
不好，膝丸心道。
周圍在迅速變得陰冷起來，上一刻還鬱鬱蔥蔥足以掩蓋來人身形的樹木被瘴氣吞噬了生機，肉眼可見地開始枯萎。
這一切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發生的事情。事態發展之迅速，讓膝丸都不由詫異起來。
這種詭異的力量是……？
只是他不得不暫時放下疑惑，即刻解決肉眼可見愈加緊急的事態。
——思緒流轉不過瞬間的事，已足夠源氏重寶做出決斷，下一秒寒光一閃，刀劍出鞘。
膝丸緊握太刀，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個位於瘴氣中心的建築衝去，如同一道閃電眨眼間掠過一片枯草。
然而濃重的瘴氣也猛烈翻滾起來，並向著同一個方向湧去。烏黑色的龍捲“雲團”中，有甚麼極度妖邪之物正在形成。
見狀，薄綠色發下眉頭皺起，金眸中聚集的殺氣宛如兩團兇烈的冷焰。
阻攔他的結界，已在刀鋒之下如豆腐塊般碎裂。本該牢固的結界彷彿遇見了它的天敵，變得不堪一擊。
“誰？！”碎裂的結界內，有人發出驚呵。
抬眼看去，此處唯一的人類正慌張地向他的方向望來。那一身幾乎被浸透的汙穢氣息，足以斷定他罪魁禍首的身份。
似乎那人最後的心理防線隨著結界一同碎裂了，煞白著一張臉，肉眼可見得劇烈顫抖起來。
但是那份恐懼好像並不是只因為他的到來。
那人的脖子像是石化了一般梗著，一雙眼睛望著他的方向，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瞥向身後迅速成形的恐怖巨物。
簡直是一眼可以看透的淺薄，弱小，膽怯。
然而這樣的人卻製造出了這等邪物，又因自己的造物而懼怕非常。
膝丸打量了一下那邪物，“這是個甚麼東西”差點沖人脫口而出。
它不似妖不似鬼，更像是由甚麼陰邪穢氣凝聚而成。他刃生以來竟然從沒有見過。
“雲團”中，那東西已經有了大概的形狀，一眼看過去就像是一團蠕動的，高山般的肉球。
大概算是腦袋的部位往前探了探，然後裂開了一道縫。
“吼——”腥臭的汙穢氣息撲面而來。
但這反而讓那個因恐懼而顫抖，姑且稱之為“前審神者”的人，找回了大腦運轉的能力。
“你！政·府刀！”膝丸那身具有一定識別度的制服，令前審神者的面部扭曲起來，“不可能，時政不可能反應那麼快！”
確實，像時政這樣龐大複雜的特殊機構，時常難以對各項事件做出及時的應對。但事有不同。
膝丸：“‘勾結時間溯行軍，企圖針對源氏的歷史線進行改變活動’。”
他複述了一遍自己得知的前審神者罪行。
猙獰的前審神者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茫然的神色。
膝丸：“你應當做好我會截下這個任務的準備。”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不在原地。
前審神者：“甚麼？等——”
這一瞬間，前審神者只看到眼前閃過一道細長的白光，同時耳廓感受到了一陣吹拂而過的微風。
因為一切發生得太快，遲一步反應過的大腦才告訴他，那其實是持刀而過的膝丸。
源氏斬鬼刀揮出的一道攻擊，直衝向危險性已經變得更加明顯的那團巨大肉球。
只一刀，裹挾著靈力的刀鋒便將邪物橫劈成了兩截。
肉球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便轟然崩塌。
瞬息間，第二道攻擊逼近了前審神者，雪亮的刀刃橫在了他的脖頸處。
持刀的膝丸盯著前審神者的眼神，和看那團肉球時沒有任何區別。然而他還不能結束這個人類的性命，叛徒應當發揮更大的價值才能迎來死亡。
然而，剛剛一直因為恐懼而顫抖著的人類，卻在此時，在膝丸的刀下，詭異地變得平靜。
他的視線不再不受控制地慌亂飄動，而是直直向著膝丸過去，眼白布滿血絲。
——不對。
膝丸猛地轉過頭，心下駭然。
身後，本該被他拔除的邪物竟然仍在蠕動著，攤開的兩團肉重新融合，甚至長出了模糊的五官。
但他分明是確定已經斬斷了那東西的核心，對方一身穢氣都凝結不住馬上逸散，這才將目標轉到了前審神者這邊。
……是偽裝？這東西竟然擁有這樣的智慧程度？？
意料之外的發展使得膝丸本能地重新思考應對方式，導致手中本體構成的壓制，出現了一瞬間的空隙。
這一瞬間竟然被一直展現出弱小模樣的前審神者抓住了。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手上卻用一種恐怖的乾脆動作，硬生生徒手摺下了左手的小指。
這樣猛然爆發的決斷力，令膝丸眼睜睜看著他行動，完全來不及阻止。
回過神來時，只能看到左手小指位置裸露的鮮紅肌肉和雪白的骨骼。
斷指落下，前審神者和那個邪物驟然憑空消失。
膝丸只來得及抓住一絲力量流轉的痕跡，知曉這應當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術”。催動這一“術”的力量和那邪物同源，也就是說，同樣屬於他這振誕生於平安時代的斬鬼刀，無法判斷的未知。
他的心情難以自制地低落下去。
睫毛沉沉地蓋住了半邊眸子，剩下半邊顯露出來的金眸也黯然了許多。
無論如何，從結果來看，就是他過於自大，依賴於自己熟悉的知識，使得敵人找到了漏洞得以逃脫。
真是愧對兄長，令“源氏重寶”之名蒙羞！
熾熱的火焰突然炸開。
似乎是逃離的前審神者做好的準備，以他的消失為媒介被開啟。
在一朵火花後，本丸各處都響起了火藥爆炸的驚天動地的聲響。一時間硝煙瀰漫，爆炸聲和建築物轟隆隆倒塌的聲音，共同擊打著膝丸的耳膜。
火光照亮了付喪神陷於陰影下的臉。
……
時政執行隊突入此處本丸時，面對的是已經一片荒涼的廢墟，被炸藥洗禮過的焦土。
負責帶隊的山姥切長義不顧被枯枝勾下的兜帽，握緊了手中的時空轉換器，同時皺著眉頭環顧四周，一雙清透的藍眸中倒映著周圍的破敗景象。
“這種程度……”他沉聲道，“這個本丸的靈力已經被抽得一乾二淨了。”
除此之外，更是肉眼可見，此處的審神者為了毀滅證據可謂是下了血本。
身為靈刀的領隊做出了這樣的判斷，跟隨在後的時政工作人員十分清楚他不可能出錯，因此紛紛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要知道“本丸”是時空技術和神道交流融合的產物，本身為了維持存在就包含了巨量的靈力。審神者上任後，傾注的靈力用以推動本丸進一步的運轉，同時空間下鐫刻的法陣也會將自然逸散的靈力儲存起來，防備一些意外事件中斷靈力，非常節約環保。
時政還給每個本丸分配了一定量的靈力，做兜底以防萬一。
眼下這樣的情況，說明除了最難獲得的，用以維持空間存在的基礎靈力外，此處本丸的靈力已被審神者掠奪一空。
至於以科技可以達到的，火藥的力量，反倒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他到底幹了甚麼……”山姥切長義身側的一名陰陽師喃喃道。
長義臉色不大好，冷冷道：“那就要問問那些做出和咒術界合作決策的人了，一定更瞭解咒術師的能力吧？”
那名陰陽師聞言苦笑一聲，“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山姥切大人。”
周圍的此次執行隊隊員均是面露苦澀。
然而對高層決策的不滿，眼下還是得先放到一邊。從前決策已經醞釀出來的這一苦果，才是當下第一要解決的東西。
只是本丸被破壞到這個程度，他們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甚麼有用的東西。
山姥切長義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最核心的天守閣似乎是被重點“關照”過，已經是一堆碎石斷木的組合體。長義完全不期待從裡面找到脆弱的文件資料，只希望還能挖出正常情況下位於審神者房間的，本丸的中樞裝置。
——原本是這樣計劃的。
作者有話說：
靈感來源於霜月騷亂時髭切燒失這一種說法。
如果這個說法是真的話……？
這樣發散出了這篇文的想法。
受到十週年感召莫名其妙回坑之後，突然動手開始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