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藥
芙蓉帳內鴛鴦戲水的帕子被攪得透明,鎏金鶴紋銅爐中香菸嫋嫋,窗外明月高懸,房中紅燭暖帳。
亥時三刻,春宵已畢。
“怎麼樣,有訊息了嗎?”司無渡緩緩走出內居,朝著廳內端然靜候的雪衣女子走去。
玉娘低眉從帳中退出,闔緊房門,動作未發出丁點聲響。司無雪瞥了眼她的背影,又抬眉去瞧眼前的男人,剛結束一場雲雨,他卻眼神清明,連衣襟都未曾散亂半分。
司無雪喚了聲:“師兄。”
“醋甚麼。”司無渡輕笑,捏住她下巴,“人不是你自己挑來的?”
司無雪也未躲,嗔了他一眼:“待改日,我也挑只靈魘雙修。”
“別啊,”司無渡指尖用力,“你一個人哪成,我幫你挑。”
司無雪被親得渾身發軟,又被人抱在懷裡,沒再繼續吃味,“捷兒傳信說東荒確實有魔逃出城,但都是些沒有攻擊力的殘魔,他們不逃也會被流放,死與不死沒差。捷兒是不會讓那群魔活著出九幽城的。所以,龍雲山下的魔物應該是有人故意放進來的,你懷疑是廣陵仙宮?”
司無渡:“謝克鄢那老匹夫執八大仙宮與仙府分庭抗禮已久,西漠如今靈脈所剩無幾,彈盡糧絕拿甚麼養活八大宮,謝克鄢是該早做打算。”
司無雪疑惑道:“整個修真界最好的靈脈都在咱們瀛洲,他是衝著哪支靈脈來的?”
司無渡眼眸黯了黯,道:“靈墟山,日月山,還有你。”
司無雪盯著他,莞爾一笑:“那他胃口還挺大。”
司無渡沒說話,將人抱起放到榻上,除掉二人衣物,壓了上去。
“劍尊對瑤兒不假辭色,”司無雪被撞得聲音斷斷續續:“我瞧著,他倒似對你那繼女有意……”
“修無情道的人豈會輕易動心?那他何來大乘進境。”
司無渡冷冷道:“那丫頭素來不長腦子,本來打算試探衛慈一番,沒想到叫她壞了事。”
“我瞧那小丫頭不錯,瑤兒不像是會捨得下腰的……”司無雪微微呻吟:“你輕點……”
“她可不如你,小浪蹄子。”他狠狠拍了下她的臀,惹得身下人浪|叫一聲,“瑤兒像她娘,長了一身傲骨,她心繫衛慈卻放不下腰,低不下頭。灼兒卻與她截然相反。”
“那不如就讓她……”
“不成器。”
司無渡道:“況且,她還有別的用處。”
司無雪喘息微吟,“劍尊這次回來,變了不少。”
司無渡冷笑:“衛玄清這是知道了,只要有他在,那魔頭就跑不出來,瀛洲仙府需要靠他一人撐臉,靠他一人風光。天縱英才,難免孤傲狂妄。”
“他這麼風光,你管得了?”
“他如今長大了,會藏心思了,但不聽舅舅的話怎麼行。”
“庸脂俗粉他可以不要,但他可是劍尊,怎麼能不收徒呢。瑤兒不必捨得下腰,她會當個好徒弟就行了。”
司無雪雙手交疊勾住男人脖頸:“虧你還是當舅舅的,心真壞。”
司無渡低笑了聲,“我還是當哥哥的,妹妹喜不喜歡?”
“嗯~”
——
“系統,我不幹了。”
司灼將自己扔在榻上,風綾和風鹹最近有些嗜睡,白天就縮成蓮花苞在琉璃池睡覺,朝露閣空無一人。
剛剛沐浴完的頭髮還溼漉漉的,司灼沒力氣用法術烘乾了,任由其凌亂地散在紅鯉軟枕上。撩開的額頭還掛著汗津津的水,嘴巴卻幹得可以。
灌了一壺水,司灼復又躺下去。今晚她泡澡的時間稍微短了些,一張妖豔的臉蛋上卻不加掩飾地浮現出疲憊。
她垂著眼,身上餘痛未消。
她一來受不住池水解毒,二來看不上男主做不了勾引任務。
有時司灼想,實在不行就冰肌毒發毒死她算了。
“系統,你聽到沒有,”司灼嗆聲道:“我說我不幹了!”
【獎勵宿主200積分兌換‘香辣雞腿堡可樂套餐’】
系統的機械音對症下藥,司灼一個魚打挺從床上彈起:“003,沒想到你如此貼心,還會為吃不飽飯的我提供外賣夜宵,以後你就是我親爸爸。”
系統:【……】
已經許久沒有見過現代美食的司灼,看見了某牌子漢堡套餐後,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搓了搓臉,果斷咬了一口漢堡。
嗯,是她最愛吃的垃圾食品的味道。
司灼又幸福地吸了口可樂。
忽然有種下班宅家偷吃外賣的幸福感。
司灼感覺自己滿血復活了。
“爸爸,下次能給我兌換瓶啤酒嗎?要冰過的。”
系統不想叨叨她,這個宿主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得寸進尺沒完沒了,但為了績效它不介意畫兩張大餅:【只要你認真完成任務,賺到積分就可以隨意兌換。】
“謝謝爸爸,有你真好。”
【……】
司灼吃飽喝足,準備關門睡覺,走到窗邊一手搭著窗,忽然看見廊簷下經過一溜女郎,低眉含首,腳步匆匆。仔細一看有幾個面孔還是今天宴會上見過的,一共十人,旁邊有個姑姑還在低聲催促走快點。
看方向,是朝玉鼎峰那邊去的。
司灼感到不妙,這麼大陣仗,八成是她爹授意的。
她真有點搞不明白她那個便宜老爹,明知道司瑤喜歡男主,不撮合自己女兒就罷了,還巴巴地往劍尊那送女郎,這還是親爹嗎?
而且《誅魔》里根本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劇情。原書裡,衛慈受了重傷,撿了一條命,被司瑤救回來之後便留在玉鼎峰養傷,傷好之後掌門給他辦了慶功宴,宴會上女配‘司灼’作妖,男主根本沒鳥她一眼。說實話,今天衛慈沒有拒絕她遞過去的茶還搞了那麼一出,已經讓她很不適應了。
若不是系統檢測無異常,她都要懷疑男主像她一樣被奪舍了。
司灼想了想現在,受重傷的變成了女主,慶功宴變成了接風宴提前了,男主回來被長輩逼著相親……這些原著裡沒有的劇情,十有八九都是她搞出來的。
系統忽然“叮”地一聲:【觸發限時任務:深夜為男主送藥,並對男主投懷送抱;限時時間:三小時。】
“……你敢不敢把你剛才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司灼磨磨牙尖,“你覺得說的是人話嗎?”
【我是系統。】003冷漠道。
一瓶玉瓷藥瓶憑空出現在司灼手中。
司灼拳頭硬了。
沉默了兩息,直到女郎們的身影全部消失在拐角,司灼才迫不得已推開窗,往下縱身一躍,“看在宵夜的份上,我加班就是了。”
玉鼎峰是衛慈小時候在瀛洲仙府居住的地方。掌門舅舅司無渡對他有撫育之恩,八歲後衛慈繼承其父東君崑崙一脈,回崑崙仙宗修習劍道。玉鼎峰雖然留了下來,但衛慈常年閉關,長大後再也沒回來住過。
玉鼎峰的花多,蜜蜂也特別多。司灼為啥那麼清楚呢,因為她在見不到男主的三年裡,沒少上山偷蜂蜜喝……咳,被蜜蜂蟄。
眼下已是夜深人靜,司灼閃身來到院內假山後,看見房門緊閉,燈未亮,周圍也沒有美人們的身影。
她又飛上屋頂,四處觀望了半天,確定沒有發現女郎們一片衣角。
奇怪,難道美人們不是來勾引男主的?
司灼站在房頂吹了會冷風,屋內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在交談著甚麼。司灼腳尖一頓,輕手輕腳地揭開一塊瓦片,小心翼翼往屋內看去。
入目漆黑一片,甚麼都沒看到。
司灼嗅到一股胭脂香粉的香味,味道很淡,鼻尖動了動,她還是第一次聞見這種奇異的味道,聞起來身體暖暖的。
好像連今晚的月色都暖了起來。
司灼莫名奇妙感覺很困,有點想睡覺,然後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現代時的出租屋,看見了臥室裡擺著一張床,不是她家那種老舊單人床,而是又大又軟的公主床,她高興地踢掉鞋子就要爬上去。
耳邊似乎有女人尖叫的聲音,緊接著又響起鬧鐘的嘀嘀聲。
好吵。
【警告!警告!】
系統尖銳的電子警告嘀嘀聲不停地響。
【檢測出屋內魂香含量百分之四,宿主已中毒!宿主已中毒!】
司灼後頸被電了一下,不痛,像蚊子叮的,又突然冒出一隻手不由分說地把她從床上拖下來。
【已為宿主解毒。】
司灼靜了兩秒,頭腦清醒了回來。
這才反應過來是她剛才聞的那個香裡有毒,所以才會突然神志不清幻想出床來。
司灼趕緊閉氣,“魂香?甚麼東西?”
【魂香,《誅魔》中A級致幻類迷藥,含量超過百分之二,可將感染者內心渴望化為幻境;含量超過百分之三,可使感染者催眠情動;危險係數A級。】
司灼:“……”
所以,天選社畜打工人最真實的渴望是睡覺。
——
自宮殿的昏暗處走出來的青年黑衣黑髮,長袍拖地,他赤著雙腳,身影如鬼魅一般,“說,是誰讓你們來的。”
他下首跪了一地的女子,正是司灼今晚看到的美人們,她們都是前來侍奉劍尊的,可如今卻跪倒在這個可怕的男人面前。
她們親眼目睹了第一位想要爬上劍尊的床的師姐,被劍尊毫不留情地拎著脖子扔了出來,撞在柱子上頭破血流地昏死過去。
花師姐可是剛結了金丹,修為比她們都要高出好幾倍,居然被劍尊掐住脖子動都動不了,若非劍尊無意殺人,她早就被擰斷脖子了。
美人們都害怕地顫抖起來,她們沒想到,劍尊竟然不近女色到了這等地步。
可他明明在宴會上與仙府的二小姐有說有笑。
“不說?讓我猜猜,可是我的好舅舅讓你們來的?”重黎頂著這張常年面無表情地臉微笑著,眼底閃爍著詭異而興奮的笑容,可週身的殺意卻愈發凜冽。
“不……不是的,掌門沒有……”
重黎掐住脖子將人拎起來,“那是誰,說。”
那女子雙腳離地,身體卻詭異地動彈不得,她很快便感受到一股窒息,求生的本能讓她顧不得守口如瓶,如實交代道:“是……是雲渺道人……”
喉間驟然一鬆,女子跌落在地大口地呼吸,內心深處卻傳來瘋狂想要逃走的恐懼。
差一點,差一點她就真的死了。
劍尊……劍尊他……實在太可怕了!
時隔太多年,當年的人死的都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才從模糊的記憶裡翻找出女人嘴裡提到的這人。他想起來了,那個小孩叫司無雪,當年他的手下敗將白凰的弟子。
白凰好歹是瀛洲仙府的戰神,雖然還是不堪一擊,但卻是唯一一個敢正面迎戰他的人,重黎對她還算有點印象。
沒想到都過去一千年了,司家那群人還是一樣讓他噁心。
司無渡當年為了上位,入贅白府,喚白凰一聲夫郎。如今為了控制柳暗花溟,又與亡妻的徒弟,自己的堂妹亂|倫,還生出了司無捷。
東荒近千年無主,掌門大人野心不小,想要吞併九幽,也不看看他那傻兒子配麼。
黑袍青年神情陰鬱,那披頭散髮笑著的樣子著實可怖,看著她們宛如在看一群螻蟻。
重黎似想到甚麼,隨手掐了朵幽藍色的花,長指捏碎花瓣,花汁溢位手心。他眉梢微揚,聲音似愉悅又很平靜:“回去告訴你們主子。”
“彆著急,我改日定去她蒼微峰坐坐。”
司灼從房頂下來,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大門驟然碎裂飛出幾道白色身影。女郎們皆是被打飛出來,以各種不雅的姿勢倒在地上,驀地吐出一口鮮血。
司灼被這措不及防的場面震驚到了。
腦子裡第一個做法竟然是下意識地點了下人數。
正好十人人頭,都在這兒了。
一個女郎就倒在司灼腳邊,抬頭看見司灼似乎想要說甚麼,結果一張嘴又“哇”地吐了一地血。
女郎艱難地抬起手,司灼盯著她看了一會,壓根沒有扶她的意思。
不僅不扶她,還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
女郎:“……”
司灼心道便宜爹真不是東西,明知劍尊修無情道,為了讓他動情構陷於他,不惜在美人身上下魂香,還把魔族傀儡放進仙府。
現在就好比看見女同事從上司房間裡出來,還被上司打吐血了。
雖然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但職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還是全當看不見吧。
司灼說:“系統,你不是說男主潔身自好嗎?”
【系統未檢測到病毒,未檢測出故障,按照常理,男主若無意外不會自行OOC。】
“他沒有中毒?”
【根據檢測結果顯示:無異常。】
“……好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沒發生點甚麼,換別的男人司灼肯定不信,但衛慈好歹是男主,沒甚麼比活了一千歲還是童子雞的男主更可信了。
司灼看著男主從屋內走出來,往前邁了個小方步,很巧妙地避開了地上吐血的女郎,“拜見劍尊。”
她的聲音輕緩,不嬌也不膩,像春雨霏霏,清澈溫柔。
落在衛慈眼裡,便是一副身量纖纖,我見猶憐的模樣。
重黎眯著眼睛,看著她,彷彿才認出來她是誰,“是你啊。”
“劍尊今日說受了傷,我是來給劍尊送藥的。”
這朵柔弱的盛世白蓮,在女郎們詭異的吐血姿態中若無其事地說:“好巧啊,諸位姐妹都來劍尊府上做客,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
眾美人:“……”
她們的眼神都快在她身上戳出洞了。
重黎說:“還不滾。”
倘若他不是披著這身皮,這些不知死活的女人早就死了。
眾美人皆面色駭然,很快便夾著尾巴離開了。於是現在整個現場就只剩下司灼和男主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重黎看著她也不說話,司灼尬了半天,也不曉得該說點啥。
總不能說:男主!你能不能行行好讓我這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進你房間溜達一圈給你送完藥讓我抱你一下我就走。
司灼瞄了他一眼,這麼說會被男主打死吧?
劍尊沒再理人,背對著她說了一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