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
琉璃池中央女子渾身赤裸泡得昏昏欲睡,黑色的汙泥不斷地從她面板溢位,焦黑一寸寸覆蓋住她的身軀。
“司灼!”
一株紅蓮費力地漂過去,蓮花瓣用力扯了扯焦黑女子的頭髮:“別睡了!劍尊出關了,正在玉鼎峰和掌門議事,你再晚過去就來不及啦!”
那株暴躁蓮花一直吵吵嚷嚷,焦黑女子終於睜開了眼睛:“哦……是風綾啊……”
少女整個人都是黑乎乎一團,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
她頭頂往水下一潛,再浮出水面的時候,那一身焦炭似的黑泥就渾然不見了。
司灼拽了件道袍,從池子裡走出來。
“劍尊不是要閉關三百年嘛,怎麼現在就出關了?”
風綾說:“聽說是靈墟山靈脈有波動,掌門就請了劍尊去靈墟山看看結界。不過,我覺得應該是仙盟試煉在即,掌門想請劍尊過來撐場面……”
司灼聞言暗暗翻了個白眼,仙盟試煉這點小事需要請到原著這位傲睨萬物、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劍尊男主提前出山嗎?
是的沒錯,司灼穿書了。
穿進的還是她在現代公司上班當社畜時同事給介紹的一篇古早狗血小說——《誅魔》裡。
《誅魔》是一本仙俠師徒虐戀文,主要講述了無情無愛的劍尊衛慈與弟子司瑤除魔衛道、日久生情、虐身虐心、感天動地的禁忌之戀。
原書狗血就狗血在,男主衛慈修無情道,和女主經歷了一系列虐來虐去、插翅難飛的裹腳布劇情後,被男主殺妻證道。
反派男二魔神又喜歡女主,用性命復活了她。女主不感激也就罷了,還跑去追已經飛昇的男主,說“既然你已飛昇,那說明你心裡是把我當妻子的。”靠!司灼看得火冒三丈,甚麼賤人女主,反派你日天日地救她幹嘛。
最後大反派自然就是被擁有巨大光環的男主用誅魔劍殺死,然後再追妻火葬場,女主原諒了他,兩人雙宿雙飛he大結局。
司灼看完書後彷彿被餵了一嘴屎,氣憤不已。連夜當起了鍵盤俠在某綠江書評欄下方激流勇進發了十幾條千字書評。
結果第二天一睜眼,就穿成了這本書裡和她同名同姓、因為痴迷男主不停作妖、瘋狂陷害姐姐司瑤、堪稱全書攪屎棍、最終被男主一劍穿心評論區裡還在直呼死得大快人心的炮灰女配!
——司灼:就踏馬離譜。
原書女配‘司灼’是修真界第一大派瀛洲仙府的掌門司無渡的女兒,也就是女主司瑤同父異母的妹妹。因為是個炮灰角色,作者對她的身世介紹並不完全,只依稀提到她的生母是個凡人,還是個是出身低微的風塵女子,生下來女兒便扔下她跟人跑了,反正‘司灼’從未見過生身母親。
比起司瑤驚豔才絕,她可謂天資愚鈍,因此也不得掌門爹待見。只能說勉勉強強認了她這個女兒,供她吃喝不愁、衣食無憂,別的就不要想了,她連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司瑤。
試想一直被風光無限的姐姐壓在頭上而自己一直都備受冷落遭人冷眼,女配怎麼可能不嫉妒?不怨恨?
她嫉妒得要死,嫉妒姐姐的天資、嫉妒姐姐是嫡女、嫉妒姐姐受寵、受歡迎,當然她最嫉恨的就是姐姐能得到劍尊的另眼相待。
於是她就開始暗中陷害女主,但司瑤除了戀愛腦,論實力、美貌、家世樣樣完美無缺。女配陰暗爬行,好不容易在一次家宴上逮住機會往女主酒裡下藥,想要毀掉她清白,結果自食惡果還沒等捉姦便掉進了寒池裡。
再醒來,司灼就到了這裡。
她沒有女配的記憶,也沒有傳說中的和女配“夢中交接”替她完成心願的儀式,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嘎了。
司灼還在冥思苦想怎麼糊弄過去時,掌門爹反倒把她甚麼都不記得當成了毒發後遺症,讓她好好休息。
毒?甚麼毒?書裡沒寫女配中過毒啊?
但書裡沒寫不代表女配沒有,這毒叫冰肌毒,是這具身體打孃胎裡帶出來的,無藥可解。
發作時,經脈如千年冰封,真氣凝滯,狀似死人無異,但實則毒入六腑,侵蝕血脈,如若不壓制,甚至會爆體而亡、走火入魔。
也正是因為冰肌毒,女配才無法提升修為。
她一直停留在煉氣期,還是司灼穿來花了三年才幫她提上築基期的。
掌門便宜爹說,冰肌毒唯一的壓制之法就是日月山琉璃池。
那裡靈氣充足,她需得定期入琉璃池沐浴,將毒素排出體外。不然就像女配上次一樣忘了日期毒素積壓體內,一朝毒發,若非下人發現的早,神羅大仙都就不過來。
司灼總覺得琉璃池裡的水很奇怪,每次泡完一夜,她身上都焦黑如碳,嘴巴還有點乾渴。
風綾和風鹹是琉璃池裡長大的紅蓮,他們姐弟二人的感覺卻與她截然相反,他們都說琉璃池很冷,冷到像是快要枯竭了。
司灼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意外繫結了一個系統。大概意思是說,只要她能成功上位成為本世界女主,便可避免身死,扭轉炮灰結局,返回現世。
司灼:“女主角?沒興趣。”
但她也不想被男主捅死。
於是她只能按照記憶裡的劇情,想辦法接近衛慈找出他的弱點,或者超越司瑤。
但是很不幸,衛慈仍在閉關,司瑤為了以後能拜他為師,潛心修煉,境界更是一騎絕塵捲到了金丹中期。
而狗系統除了最開始釋出了簡單的新手任務之外,持續掉線中。
這下好了,社畜司灼啥都不用幹,在修真界躺平吃吃喝喝,一躺就是三年。
如果沒記錯,這段能讓她那位掌門老爹戰戰兢兢,如臨大敵地跑去找男主求援的只有一處劇情:
那個被修真界始祖鎮壓了一千年的大魔頭要衝破封印出來了!
司灼看文的時候對這位大魔頭非常意難平!
大反派男二重黎,因為身世過於悲慘,長相過於貌美,性情過於變態陰鬱,實力過於強大碾壓男主,在《誅魔》黑粉里人氣還挺高。
他是太古以來唯一一位降世魔神。
至於美強慘標配的身世,還要從他爹孃講起。
他爹重華是東荒九幽的魔尊,娶了他娘之後卻愛上了瀛洲仙府的神女羲和,進而對他娘始亂終棄。
羲和的未婚夫乃是當世第一仙宗崑崙仙宗的東君衛長辭,修真界的頂樑柱,修為登峰造極,一個堪稱天道的男人。
他倆的私情洩露後,仙魔大戰徹底爆發。
羲和與東君在仙魔大戰前完婚,羲和遭到了天道的雷霆神罰仙身受隕。魔尊不忍心上人受苦,打不過東君,於是窩裡橫發瘋殺了重黎病弱的母妃。
小反派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尚且幼小的心裡便種下了毀滅整個修真界的種子。
他要為母親報仇,可想而知太弱了,被老魔尊扔進了萬魔窟。
萬魔窟萬魔來潮,強大的魔會吞噬弱小的魔,對年幼的重黎來說可謂有去無回之境。可小反派……長大應該叫大反派了,不僅從魔窟出來,還吞噬萬魔精魂化境巔峰。
短短三年修煉出無量業火,燒燼三山五嶽,毀天滅地,如惡鬼降世。
後來東君戰死,重黎殺上九重天,一個人便毀掉了大半個修真界。
在恐怖如斯的大魔頭陰影籠罩下,修真界仙門百家的大能不得不聯起手來對付他。羲和便是在家臣司氏的協助下,鑄造出一把誅魔劍。
誅魔劍,是唯一一把能夠殺掉魔神的劍。
至於最後是怎麼打敗大反派的,司灼記得書裡沒詳細寫,就一筆帶過。書裡是這樣寫的:羲和用誅魔劍重傷重黎後,以神女之力將其封印在靈墟山千年之久。
司灼看到這段時便覺得困惑,仙門百家平日裡對魔頭喊打喊殺,為何又不乾脆聯手殺了他,反而是讓羲和封印了他,為修真界留下禍根呢?
難道單純是為了給男主烘托逼格,讓他飛昇之後偶然再撿到遺失已久的誅魔劍,再趁人之危幹掉大反派?這樣才顯得男主的事業線很爽?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整個修真界也太龍套了吧。
而且,那誅魔劍羲和用完之後便消失了一千多年,男主還能隨隨便便就撿到,果然金手指開大。
司灼已經懶得吐槽這篇文硬傷一般的槽點了。
這樣一個滅世魔頭,倘若從封印裡出來,那麼自仙魔大戰後一躍成為第一仙府的瀛洲仙府,千年基業可就毀於一旦了。
看過原著的司灼心想,別說瀛洲仙府了,修真界能不能存在都得看大反派心情。
不過原書裡劍尊並未提前出關,這段劇情怎麼忽然提前了?
司灼站在琉璃池的白玉臺階上冥想,池中忽然伸出一隻綠色的藤條,輕輕纏住她的腳腕,水汽瞬間蒸發成白霧。
司灼:“謝謝阿咸。”
風鹹乖巧地把藤條收攏回去:“不客氣,姐姐。”
風綾拍拍弟弟的背,叫他一邊兒玩去。扭頭就看見司灼一屁股坐在扶搖躺椅上,抱著袋瓜子嗑了起來。
“殿下呢?”司灼問道。
殿下是陪伴原主從小長到大的一隻狗,原主對誰都惡毒但唯獨寵愛這隻狗,不過原著裡好像大魔頭現世後不久它就死了。司灼來了一看,呦,好傢伙拆家專業戶哈士奇。
原主你有品。
風綾說:“它一大早就跑去後山玩了……你不去了嗎?”
司灼:“啊?去哪?”
風綾:“玉鼎峰啊!”
司灼:“去那幹嘛?”
風綾:“……看劍尊啊?!”去混個臉熟,萬一被劍尊收做弟子呢。
“不去。”她又不搞師徒戀,作死拜男主為師。
司灼咬了口風鹹餵過來的赤靈果,嗯,這荔枝還挺好吃。
講真,修真界的食物是比現代要好吃一些,她這些年待在瀛洲仙府吃了不少美食。
這個世界修為只要突破築基就不必再食五穀,但司灼修為常年卡在煉氣期,嘴又饞,掌門爹不得不給她配備膳房,仙府內僅大廚就僱了八位。
“……”風綾默默看了一眼投身於投餵司灼業務的八爪魚風鹹,沒有打攪他的好興致,“你不是喜歡劍尊嗎?”
司灼被喂到嘴邊的荔枝掉地上:“……不喜歡。”搞笑的嗎?誰會喜歡那種道貌岸然只會拿劍捅女人穿糖葫蘆串的男人哦!
這傢伙整日劍尊長劍尊短的,這麼上心了還不承認。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我懂。”風綾道。
司灼剛想辯解,面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風綾懂了甚麼她不知道,但她腦海裡剛才響起那聲【嗶——】,絕雞是系統上線了。
【叮——】
【系統修復完畢!恭喜宿主重新繫結系統003。】
【解鎖身份:瀛洲仙府掌門之女司灼;初始積分:50;檢測到男主好感值為0,現釋出主線任務:阻止司瑤跟隨劍尊前往靈墟山。主角氣運值+10。】
司灼:很好,三年未見,一見面就瞎幾把指揮社畜上班。
狗系統,不愧是你。
司灼:“你,不打算說點甚麼?”
【監測到本世界能量值存在異常波動,系統自動上線導正。請宿主做好準備,完成‘攻略男主’任務(0/100)!】
司灼大小眼:“攻略男主?”
“……該不會是讓我去攻略衛慈吧?”
【是的。】
司灼正欲張嘴開罵,系統谷歌音忽然發出尖銳提醒:【檢測到女主正在前往龍雲寨!除掉七隻妖獸便可隨男主前往靈墟山,請宿主立即阻止!】
那一陣腦電波震得司灼頭皮發麻,意識都有片刻混沌不清,她倏地雙手捂住耳朵大吼:“狗系統你小點聲bb!!!!”
系統根本不理:【正在為宿主傳送,10、9、8……】
司灼和系統對話時躺在搖椅裡裝睡,這會兒她忽地騰身而起,正在為她蓋被子的風鹹兩條長長的綠藤一縮,毯子掉在地上。
司灼沒時間管風綾去哪了,她不能在風鹹眼前消失。司灼飛快地把毛毯撿起來,搭在那條呆愣不動的藤條上,拍了兩下。
“阿咸,姐姐有點事要出門幾日。你和風綾在家,讓殿下守在門外,別讓任何人發現我不在。”
往常姐姐離開時都會走到池邊揉揉他的花瓣,就像很溫柔地撫摸他的頭,但這次她只拍了拍他的藤條,應該是有很要緊的事。
風鹹嗯了一聲,藤條收攏回去:“我知道了姐姐。不會讓人發現的。”
司灼飛奔出大殿,腦中系統倒數至“1”時,恰好跑到無人看見的鳳凰樹下。
下一秒,她的身影一白,消失在紅似焰火的紅花楹樹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