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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楊立趕到水庫時,二溝子所已經把水庫裡三層外三層搜了個遍。
離老遠,周威就聽見了老五菱吭哧吭哧的發動機聲,他和曹新交待一聲便迎了上來。
他帶著楊立邊走邊說:“新的屍袋是在水庫值班的同事發現的,法醫已經在路上了。雖然沒檢查,但看和上次相似的狀態,初步推測就是水庫受害者的屍體部分。”
楊立問:“這次是?”
“腿。”周威蹲下來解開袋子給他看,“有兩隻腳。看起來之前沒找到的腿部全在這了。”
手,腳,軀幹。無頭。
和連環殺人案完全一致的拋屍方法。
李明匆匆趕來,還不等下水庫的長坡就先嚷嚷大喊老楊。他連熬了幾個大夜,才睡一半就被叫來,衣服褲子都是反的,一路踩著鬆了的鞋帶啪嗒啪嗒,差點沒把自己絆死。
楊立提醒他T恤前後反了,李明恍然大悟。他就說怎麼喘不過氣,來的路上還以為終於要猝死了呢。
李明翻看了下屍塊,搖頭說:“和上次一樣,都是冷庫凍過的。”
殺人分屍之後凍起來,一塊一塊拋?要說是為了不引起注意而分批少量處理,那也未免太高調了。拋屍者到底想要甚麼?
周威問:“難道是屠宰場暴露了,兇手不能繼續用冷庫藏屍,所以才分批扔出來?”
楊立沉思著搖頭,對兇手畫像的揣摩讓他覺得沒那麼簡單。
他去找最早發現棄屍的同事。同事和拋屍者匆匆打過一次照面,但死命追了一段路之後,還是讓拋屍者左衝右突消失在蘆葦叢裡。
同事比劃著胸口的高度說:“雖然天黑看不清,但他很矮,穿的看著像以前煤廠的工裝服。不過他好像對這片兒很熟悉,呲溜一下就鑽沒影了,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周威問:“是煤廠的老職工嗎?”
楊立搖頭說:“難說。煤廠發的工裝服和軍大衣一樣流通,家家幹活都拿出來穿。光靠這個找不到人。”
同事的描述讓他有種詭異的熟悉感,隱約覺得自己見過這樣的人。
能一個人拎著成年人四分之一的重量拋屍,能找到專業工具分屍並在冷庫藏屍,還知道他們的工作動向,能從他們眼皮底下消失……某個形象呼之欲出。
自從水庫出過兩次事,不僅二溝子所嚴加防控,連附近村裡的人也輕易不來這了。就算楊立想問點甚麼也沒處問。
王克家現在還蹲在石頭上邊抽菸邊氣得直哆嗦,早知道他就不趕那群釣魚佬了,好歹還能有個目擊人。
楊立彎腰鑽進蘆葦叢,他踩著被壓倒的蘆葦杆,模擬拋屍者的身高重走逃離路線,從對方高度的視角觀察,有個東西忽然吸引了他。
一顆褪色的塑膠珠。
楊立臉色鐵青,“是趙蓉蓉的手串。”
周威問:“拋屍的是趙蓉蓉?”
楊立否決了他,“不對,是葉樹。”
不僅因為葉家和屠宰場老周的關係。
手串早被趙蓉蓉弄丟在水庫裡。可塑膠珠沾著久沁奶茶的甜香,拿著它的人對自己的環境太過習慣,忽略了自己留下的日常痕跡。
楊立猛地想起來,從奶茶店的角度,是能看見二溝子所一切動向的。
如果葉樹和趙蓉蓉是一夥的,那從一開始她就在暗中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所有疑問也就有了解釋。
——葉樹和趙蓉蓉聯手,殺人拋屍。
但現在,葉樹卻把能指向趙蓉蓉的線索留在現場。
她故意的。為了讓他們看見趙蓉蓉。
她要把一切推給趙蓉蓉,自己脫身。
“快去葉樹家!趙蓉蓉一定被她藏在了附近!”
·
縣道上警笛呼嘯。
即便隔得老遠,依舊能聽見。
趙蓉蓉抱膝縮在窗戶看不到的角落裡,警笛聲讓她渾身顫抖。她死死盯著抓在手裡的新手機,這是葉樹出門前給她的。
葉樹說她們被發現了,她要出門打探訊息,確認安全就聯絡她一起逃跑。可她等了又等,沒等來葉樹卻先等來了警笛聲。
是那個叫楊立的警察又發現甚麼了嗎?還是肖陽又出現了?
趙蓉蓉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她不敢出門,可亂糟糟愈演愈烈的猜測快把她逼瘋了。
嗡嗡!
手機響時,趙蓉蓉差點跳起來。她趕緊接通:“喂!葉樹……”
“聽我說,蓉蓉,水庫又有新屍塊出現了,是他的。”
電話對面的聲音像兜頭一盆涼水潑下來,三伏天卻冷得像寒冬臘月,趙蓉蓉失去呼吸僵立在原地。“怎麼會……?”
葉樹在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說:“他們在現場找到了塑膠珠手串,是你的吧?”
趙蓉蓉下意識握緊手腕。原本戴著塑膠手串的地方被她反覆揉搓,早就破皮出血,結痂又被摳破。她在刺痛裡忽然清醒,磕磕巴巴找回聲音說:“可是,可是手串我早就弄丟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在哪。”
葉樹說:“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現在開始懷疑你了。”
“趙蓉蓉,他們去我家找你了。”
趙蓉蓉一驚猛地轉身。她忽然意識到,不知道甚麼時候,遠在天邊的警笛聲竟然近在咫尺。
她撲到窗戶前,看著開進家屬區的警車目眥欲裂。
“葉!樹!你出賣我?”
但來不及了。
周威帶人跳下警車衝進樓道,迅速包抄了葉家上上下下的鄰屋。
隔壁屋主外孫女在電話裡的聲音猶在耳畔,年輕女孩迷茫說早就把姥姥接走了,祖屋是個空屋。
沒人住?不可能!
楊立想起上次拜訪葉家時,隔壁明顯有人住而且沒有積灰。他立刻指著葉家隔壁厲聲提示,“看那家!”
周威踹開大門,門後景象立刻暴露無疑——
凌亂衣裙,昂貴手袋和高跟鞋扔了滿地,傢俱和電視被砸得稀巴爛。
這裡儼然是趙蓉蓉曾生活過的藏身處。
然而,卻沒有趙蓉蓉的身影。
楊立愣住了。
趙蓉蓉看著安靜的房門愣住了。
……怎麼回事,警察怎麼沒來?
半晌,她手裡的電話響起笑聲。
“我怎麼會出賣你呢?蓉蓉,我難道不是你這邊的?”
葉樹的聲音在電流裡顯得那麼失真,讓趙蓉蓉逐漸脊背發涼。
葉樹說:“所以我不是提前把你轉移走了嗎?送你到了楊立絕對不會去的地方。”
不安像毒蛇一樣蜿蜒纏繞,收縮抓緊趙蓉蓉的心臟,“甚麼意思?”
“你知道你現在住的空屋,曾經是誰家的房子嗎?”
葉樹在松樹林茂密的山上停住腳步,她抬頭看向太陽,說:“那裡二十年前,是明繁花的家。哦,你不知道明繁花是誰?就是肖陽之後的碎屍案受害者。”
“可憐的小姑娘,到現在還沒找到屍骨。所以別擔心,楊立絕對不會去那裡。”
沒能下葬的死者,是生者無法逃離的墳墓。
明繁花是楊立的墳墓。
趙蓉蓉手一鬆,手機摔下去。
嘟,嘟嘟……通話結束通話。
訊息卻發來了幾張照片。
堆放在水庫邊的編織袋裡,隱約能看見破洞漏出來的腳趾。
以及葉樹的訊息:[他們知道水庫裡死的是他了。趙蓉蓉,快跑。]
趙蓉蓉腿一軟摔倒在地,她哆嗦著伸出手想要抓住甩出去的手機,照片上的殘肢卻在她眼睛裡不斷放大,放大,震得她心臟重顫失律。
砰。
砰!
心跳聲是炸響在耳邊的驚雷,她再也忍受不住的雙手用力抓住頭髮,嶙峋脊背深深弓下去,渾身肌肉控制不住的痙攣顫抖。
她張開嘴想要呼吸,可這麼多空氣卻沒有一絲肯進入她的喉管,只有照片在眼睛裡放大,再放大!她喉頭一陣翻湧,無法自抑地噴出嘔吐物,胃酸在口腔裡黏膩像腐爛的屍體,逼得她眼眶赤紅。
“他們知道了,他們知道了……”
她神經質的去抓手機,被逼到極限的理智在看見葉樹資訊的瞬間,驟然崩斷。
“他們知道了是我!是我殺了他!”
“沒錯,是我,是我,我殺了他!”
“他該死!”
去死,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