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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jjwxc.net

2026-05-21 作者:宗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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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懷疑水庫的案子和老周有關?”

王克家終於忍不住問出口了。

他跟著楊立在縣裡跑了一整天,楊立拿著照片問遍了縣裡的老人兒們,試圖找出第一起案子的線索。

但是二十年都過去了,當年就沒有眉目的案子,現在上哪找去?連當年的受害者父母也早就放棄了。被楊立問到的人也都搖頭。

可楊立真是個有辦法的人,他太知道該怎麼和老輩子打交道了。

王克家眼睜睜看著大家拍胸脯保證要幫著打聽,連流浪漢也聽得認真,脾氣最爆的瘸腿大爺都惡聲惡氣讓楊立滾回家等訊息,他們走了還追出來,硬塞給楊立一袋自家種的菜。

他們走完最後一家還活著的煤廠職工,王克家在二伏天裡曬得像死狗一樣呼哧直喘,楊立在打電話談笑風生,還不忘買了冰棒回來,捅捅他的臉,王克家撕掉包裝紙,蹲在馬路牙子上罵罵咧咧啃冰棒。

但楊立否認了王克家的猜測,“雖然水庫案碎屍的切割機和老周家的型號一致,但他不是兇手。”

楊立在犯罪心理分析裡見過很多殺人案例,但無一例外都與老周不符。在他看來,老周更像是個被愧疚困死的人。

從屠宰場離開後,他一直在想老周的話。

1995年,葉理禮出事,當時還是副廠長的王廠長為了兒子而封口目擊證人。那晚經過案發地的人之一,就是和葉理禮青梅竹馬的小周。

小周被恐懼壓垮,選擇閉口不言,不為葉理禮作證。葉家被迫離開縣城,而小周退學,自己走進屠宰場那座監獄二十九年。

在楊立看來,老周想殺的只有一個人——他自己。

楊立搖頭說:“比起犯案殺人,他是幫兇還差不多。”

老周心有愧疚。而沒人比楊立更明白,愧疚能驅使人做到甚麼地步。而能驅使老周的人……

王克家嘟囔一句:“幫兇?幫誰?”

兩人對視一眼,王克家忽然一驚。

“你是說……”

“葉理禮?”

·

“我媽?”

葉樹歪頭夾著手機搖奶茶,她歉意說:“你說那個人姓周?我印象裡沒有這個人,他沒來找過我媽。”

她笑著把奶茶遞給顧客,轉身收拾東西,“事實上,我媽沒甚麼朋友,我們搬回學軍縣之後也沒有舊識來找過她。青梅竹馬?我媽沒和我說過以前的事,我也不清楚。”

她結束通話電話,曹新正好進店。

曹新驚訝:“大樹你怎麼把東西都收拾了,這就要關店了?才中午。”

葉樹拉下捲簾門上鎖,晃了晃手機歉意說:“我媽不舒服,我得趕緊回家看看。”

曹新連忙說要去幫忙,葉樹笑著婉拒,道歉說明天請他喝奶茶,免費。

他看著葉樹快步離開的背影,正喜滋滋感慨她人真好,手機忽然響了。

楊立語速飛快問:“曹新你在哪?所裡?趕緊去對面奶茶店看看葉樹在不在!”

曹新咦了一聲:“師叔你要找大樹兒?她剛回家。”

話沒說完,已經被掛了電話。

楊立方向盤打滿調轉車頭,在縣道上直衝向回所裡的路。

先一步到葉家的周威踹開門,靠坐在床上的葉嬸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她在夏天的風裡微笑。

“大樹?不,她沒回家,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老周?”葉嬸柔和了眉眼,一瞬間像回到了年少時,“他和我青梅竹馬,不過我們已經二十八年未見。”

那年少年拉著她沿著鐵軌走,編野花環套在她指間,他讀給她聽聶魯達的詩。愛是那麼短,遺忘是這麼長。

誰能想到一語成讖,那真是一首絕望的情詩。

楊立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他扶著大門氣喘吁吁,看見照片裡青蔥笑容的葉理禮變成形銷骨立的葉嬸。

而她垂眼捂著心臟輕笑,說:“葉樹知道她在做甚麼,那孩子知道自己的根應該朝向哪裡。”

那一瞬間,楊立看見的彷彿不是葉理禮,而是葉樹。

電話突然響起,楊立接起來,李明的聲音在對面急切。

“切割機!切割機的刀片對上了,快去屠宰場!”

“甚麼?”

“扣押的屠宰場凍肉,有幾扇豬的刀口切面和水庫碎屍案的一樣。分屍用的切割機就來源於屠宰場!”

楊立拔腿狂奔。

他立刻意識到甚麼。

沒有比愧疚更濃烈的情感可以驅使一個人。在二十九年的愧疚裡,老周可以為葉理禮做任何事。不論是殺人,還是碎屍。

手機響了。

楊立接起來,是村裡豆腐坊的老闆。

“你之前說屠宰場有甚麼事都讓我告訴你……老周,自殺了。就在剛剛。”

楊立趔趄,手機摔出去。

他站在樓梯上回頭,葉嬸捂著胸口歪頭看來。她笑得安靜。

那笑容那麼漂亮,是從聽過少年情詩的春夜裡吹來的風。

·

楊立忙得連續幾天都待在法醫所,他皺眉抓著筆記本寫寫畫畫。

從老周自殺那天起,所裡就忙得亂了套。

楊立在第一次拜訪屠宰場時,曾看見倉庫苞米堆下面的放置痕跡,有了猜測後,他拿著從趙蓉蓉家樓上搜出的切割機回去比對,痕跡一致。兒屠宰場庫存凍肉的刀口切面證明,水庫案裡碎屍的切割機正是來自於屠宰場。證據形成閉環。

老周為兇手提供了碎屍工具。

不論水庫案的死者和兇手到底是誰,都因為老周而指向了葉家。

然而葉嬸剛被帶到二溝子所就昏厥送醫,被證實是癌症晚期。

葉樹則下落不明。

她和趙蓉蓉一樣失蹤了。

曹新得知時驚得張大嘴巴好半天忘了閉上,哭喪著臉說大樹承諾的奶茶還沒請他喝呢。

楊立試圖把葉家母女和水庫案劃上聯絡。

動機?手法?關係?

但搜查過葉家後,他們一無所獲。

只能從葉樹帶回來的行李箱裡得知,她曾在上海財經大學學財會,畢業後在上海一家建築公司幹了很多年。公司被稅務舉報,資金鍊斷裂導致破產,老闆捲款潛逃下落不明。公司倒閉,葉樹沒了工作,這才回了老家。

楊立看來看去,總覺得哪裡有問題。他思量再三還是給上海的老同學打電話,想打聽那家倒閉的建築公司。

……給肖陽匯款的,也是一家上海的建築公司。

他忙起來忘了時間,在資料山裡抬頭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李明早就回宿舍睡覺,停屍房裡一燈如豆,只剩下他自己。

楊立扭了扭脖子,拎著空了的保溫瓶起身。

叮鈴鈴——

鈴聲突然打破停屍房的死寂。

“老楊,你在哪?立刻來水庫。新的屍塊出現了!”

·

噗通!

沉重麻袋被扔進水庫,岸上的人冷眼看著水面咕嘟咕嘟氣泡破裂,麻袋沉入水底。

手電筒突然從蘆葦叢晃過來。

“喂!誰,站住!”

人聲,狗吠。

黑雨衣的人扭身鑽進蘆葦叢,蘆葦杆勾住帽簷猛地拉下來,在沒入黑暗前露出半張臉。

——是失蹤數日的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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