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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學軍縣都在找趙蓉蓉。
對面奶茶店的葉樹最清楚。
警車整日不停的進出二溝子所,不大的學軍縣犁地三尺被翻了一遍,稍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到場。高壓搜查下,嫌疑人插翅難飛。
葉樹安靜聽完曹新倚在櫃檯前大倒苦水,讓他別擔心。
曹新驚歎崇拜:“大樹兒你怎麼連這都知道?”
葉樹抱起裝滿檸檬水的箱子,笑著說:“上次給你師父送奶茶,順路聽見的。”
正值酷暑,學軍縣這塊能凍死人的厚土,也難得連續數日突破高溫記錄。
二溝子所的老古董空調奮力嗡嗡轉著,所里人拎著衣領猛搖印著男.科醫院的團扇,但空氣黏膩滯澀,沒半點涼風。
葉樹剛用後腰懟開二溝子所的門,屋裡立刻響起歡呼聲,呼啦一群人圍過來,親親熱熱打招呼。
“小葉又來送水啦?”
“周大哥說大家辛苦了,自掏腰包給大家訂的檸檬水。”葉樹笑著分水,見人數對不上,奇怪問其他人呢?
趕忙插上吸管猛嘬冰水的人騰不出嘴,眼神努向後面示意。
葉樹立刻了然。這是又在開會了。
她點好檸檬水拎過去敲門,立刻得到又一波歡呼。
周威從茫然到皺眉,起身揣兜要掏錢數給葉樹,卻被她笑著拒絕。
葉樹沒多停留,送完就走,還妥帖替他們關好門。
還是有一絲討論聲飄出來,“除了幫兇,趙蓉蓉也可能是主謀。但可以確定她一定有參與……”
自從碎屍案,奶茶店的大客戶就從補課的學生們,變成了二溝子所。做完這最後一單,葉樹麻利收拾好衛生關店,笑著和路過的鄰居打了聲招呼,往菜市場去。
菜市場沒有人,正是下午兩點最熱的時候,攤主也都有一搭沒一搭嘮著嗑,吹風躲懶。
看見葉樹,相熟的商戶熱情招呼,納悶問:“怎麼是小葉你來買菜,葉嬸呢?”
葉樹笑笑,把挑好的菜遞過去,“讓她出門,再熱出個好歹,還是我來吧。”菜不好,但她還是裝了不少。
攤販即開心又詫異。別看葉樹年紀小,本事可不小。奶茶店進那些料誰敢多收她一分錢,她都能眼尖揪出來,比他們這些幹了一輩子的老江湖還毒辣。
他心虛想收錢,但到底還是在旁邊攤大姐的罵聲裡惱怒嘟囔一句,小葉跟我自家孩子一樣,我坑誰還能坑她不成?
他勸葉樹別買,趕明兒早點來,他給留最好的。葉樹卻拍拍手上的泥,已經遞來錢笑著說沒事。
菜市場最新鮮的菜永遠在凌晨,三點批發市場的菜沾著泥土和夜露,還帶著農戶粗糙手掌的溫度。到了下午,早就歪瓜裂棗,矮子裡拔大個兒都嫌矮。
葉嬸年輕時也幹過這買賣,後半夜兩點就三輪車突突帶年幼葉樹去搶菜。她掃過大街掏過廁所,賣過菜也開過大車。為了一個人拉扯起幼女,她幹遍了男人都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
被老師叫去學校,葉嬸拉扯著葉樹讓她給被打的同學道歉。年幼的葉樹卻梗著脖子不服氣,她質問老師,為甚麼被罵的人要給罵人的人道歉?因為母親是扛大包掃垃圾的,所以連教書育人也看低一等嗎?
被打的男孩捂著被咬出血的鼻子指著她喊,你媽就是掃垃圾的,你也臭!
葉樹扭頭衝男孩冷笑,被老師強壓著道歉。她作勢低頭,卻猛地撲上去廝打。
毫無防備的老師和家長們驚呆了。等男孩的哭喊讓他們回神,葉樹已經小豹子一樣撞翻了對方暴揍。
辦公室登時亂成一團。
葉嬸牽著幼女的手站在學校門外,風一吹,易拉罐嘩啦啦滾過來。
葉樹一腳踩癟,彎腰熟練扔進袋子裡。
葉嬸忽然鼻子一酸。她問,換個學校?
葉樹抬頭看她,沒說話,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她問,媽媽,你為甚麼又不讓我道歉了?
我只能撿垃圾,但我的女兒會上大學,我女兒的女兒會成為了不起的人物。
小樹,如果我辛苦到頭,就是為了讓你卑躬屈膝,那這書不如不讀。
·
葉樹回到家屬樓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她拎著菜,笑著和跳完廣場舞回來的老鄰居打招呼,鑰匙擰開自家大門。
門後面是長長一條昏暗走廊,兩排白鐵門延伸向深處,咳嗽聲斷斷續續傳出來。
葉樹習以為常掏出鑰匙串,開啟廚房門準備晚飯。
早年職工分房的格局不比現在,單身職工分一間,成家的分一戶,半層樓共用廁所和廚房。所以每間房都獨立成戶,還有個上鎖的白鐵門。
當年的老鄰居們大都搬出去了,只有葉家還留在這。
隔壁外孫女上個月來接姥姥去大城市養老,等著搬家公司搬她姥姥那堆比她年齡還大的破爛兒。花大幾千塊錢運八十年前破瓷缸子爛瓦片的時候,外孫女還和出門的葉樹抱怨,環境太差了,不知道怎麼能住人。
葉樹笑笑,沒接話。
她還挺喜歡這裡的。
人少,門多。
沒人知道門後是誰。
電視螢幕五光十色亮在沒開燈的客廳裡,老電視的風扇嗡嗡響,沒人看的節目裡哈哈笑個不停。
廚房也關了火。
葉樹終於聽見手機在響,六個未接來電都是楊立。
她接起來,對方語氣很急,聽見她沒事,又鬆了氣。
葉樹好奇是甚麼事讓他這麼緊張,楊立在電話裡沉默幾秒,問起另一件事。
“葉樹你……認識肖陽嗎?”
“不認識。又發現屍體了嗎?”
楊立沒回答,只讓她最近注意安全,不要晚上出門,有需要隨時可以找他。
他叮囑說:“趙蓉蓉還潛逃在外,她很危險。如果你看見她,一定要告訴我。”
葉樹剛結束通話電話,曹新就來了新訊息。
十幾條彈出的訊息也一樣是在關心她,不過不同的是,曹新說,有新發現了。肖陽的遺骸剛才又找到一塊……
廚房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是不是警察?你和他在說甚麼!”
葉樹單手按住撲過來的人,斥道:“冷靜點,你在幹甚麼?”
女人瞪大眼喘著粗氣,爭執中奪過手機看見螢幕上的新訊息,立刻被踩中尾巴一樣受了刺激。她聲音尖銳質問葉樹:“你讓我怎麼冷靜?是不是之前來找我的那個警察,叫楊立那個?他為甚麼要給你打電話,他昨天還送你回家,你是不是告訴他我藏在這裡了?你出賣我!”
她套著老舊發白的工裝服,捲髮亂糟糟黏在臉上,她含糊自語,逐步累加的壓力快把她逼瘋了。
和女人的神經質相比,葉樹冷靜的可怕。
葉樹打量著女人,說:“就算楊立看見你,你現在這副樣子,他還能認出你嗎?”
“趙蓉蓉。”
如果楊立看見,他一定會驚訝,先前見面時光鮮亮麗的趙蓉蓉,不過短短几天,竟然變成這副憔悴模樣了。
沒人能想到,被滿城搜捕的趙蓉蓉,竟然就躲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就在葉樹家。
但葉樹的話沒能安撫趙蓉蓉,反而讓她更加癲狂。
趙蓉蓉呼吸急促,顫抖著啃咬指甲,“不會的,他死都不會忘記我,他一定能認出我來,不然之前他也不會去找我。”
她焦躁地來回轉圈踱步,尖利嗓音越發控制不住的歇斯底里。
“他是個瘋子,他一定記得我,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他一定知道了,肖陽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