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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抓到過李華?那你們怎麼不查下去?”
王克家吃了一驚。
二十年前的連環殺人案始終束之高閣,原因之一就是缺少線索和證據。他本以為讓楊立苦惱至今,是因為抓不到兇手,沒想到當年根本就鎖定過一個嫌疑人。
楊立搖頭:“出了事。”
當年在二溝子所頂著壓力扣押李華期間,發生了一件大事。
——又一起案件,出現了。
又一個女高中生在回家路上失蹤。
二溝子所頓時顧不上李華,趕緊抽調人手去找女高中生。
好在因為那段時間接二連三地出事,全縣草木皆兵,老少爺們兒們不放過一點風吹草動,很快就發現了一輛奇怪的麵包車。
被攔截的兇手倉皇逃竄,丟下被綁的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抓緊楊立哭得肝膽俱裂。
當楊立問起兇手時,女高中生描述了一個矮小精幹、渾身汗臭的粗鄙中年男人。
師父大失所望。
這和被他們扣押在所裡的李華,實在是大相徑庭。
“所以你們就這麼放過李華了?”王克家問。
楊立說:“不僅如此,還有DNA。”
痕跡科曾在明繁花的裙襬上提取到半枚指紋。抓到李華後,他們採集了他的指紋,馬不停蹄送去比對。
後來比對結果出來,比對沒成功。明繁花殘屍上的指紋,不是李華的。
這更洗脫了李華的嫌疑。
縣裡老王鬆了口氣之餘,又指著楊立和他師父罵得唾沫橫飛。國字臉副所長差點要衝出去幹一架。
沒想到,當事人李華反而是最淡定的。他笑呵呵替他們說話,說配合政府工作也是公民義務嘛,應該的,嚴謹點好。
既然來了,那正好多看看。我看學軍縣也是大有可為嘛。
李華很快和縣裡簽了開發合同。縣中心那塊眾所周知的拆遷地,終於花落有家。
聽楊立說著,王克家瞪大了眼睛指向外面,“就那塊拆遷爛地?李華?”
楊立點頭。
王克家沒忍住爆粗口:“那都擱二十年了,樓都沒拆的破荒地,就這?還大開發?”
二十年前,縣中心那塊地是全縣的希望,縣裡人一想到都覺得心裡熱乎乎的高興。
二十年後,破敗荒地是縣城難看的布丁,野草瘋長,危樓搖搖,所有規劃都繞著它走。它變成了縣城的瘡疤。
楊立搖頭,他一心撲在案子上,沒有關注後續,不知道原因。
不過前幾年幫老王辦喪事時,倒是聽喪主說過幾嘴。好像是甚麼資金鍊斷裂,抵押騙貸,三角債。總之是被騙了。
開發擱置了,老王也一股火腦梗偏癱,口歪眼斜流口水,手揣胸前比個八,到死都嘟囔這事。
王克家嘶嘶感慨著往奶茶店走。
曹新早就在等他們了,一見人,拼命揮手。
葉樹笑著端上冷飲。
楊立打眼看了圈店裡,沒看見葉嬸的身影。
葉樹說是回家休息了。
“前幾天剛去複查過,大夫說得多休息。”她笑著給幾人擦桌子,“正好我在,我就多幹點唄。”
得知這幾天奶茶店就剩葉樹在了,楊立皺起眉。
上次葉嬸聲音的事,他還沒機會問清楚。一個毫不相干的生病老嬸子,怎麼會給供暖公司打投訴電話?還就那麼巧,挖出了肖陽當年沒找到的殘屍?
楊立不喜歡探聽別人隱私,這時也旁敲側擊問起葉嬸。
葉嬸是真病了,癌症。從查出來到病發來勢洶洶,吞沒了葉嬸蒼老瘦弱的生命。
“是家族性的,和我姥姥一樣。”
葉樹說:“我姥姥也是這個病走的,也是這個年紀。”
葉嬸年輕時接連喪母失父,又帶著幼女葉樹輾轉在不同城市打工,被猛虎追趕的恐懼啃噬她。她不敢停下來,怕會失去僅剩的親人。
直到葉樹長大,枝繁葉茂。
可當她終於敢停下來,能停下來時,卻又被查出了癌症。
對她來說,人生好像總是這麼苦。她賣著最甜的奶茶,可卻沒有一點甜。
王克家同情點頭:“怪不得。你也是因為這個才辭職回來的吧?得照顧葉嬸。”
葉樹說:“那倒不是。我是沒了工作,這才回來。”
曹新吃驚:“你?甚麼老闆會開了你,沒腦子還是眼瞎?”他之前在奶茶店幫忙的時候可看見了,葉樹之前的工作證,可厲害了。
葉樹說:“不是,是公司倒了。老闆被人舉報,他怕蹲大牢,帶著情婦提前跑了。”
她與楊立說話時,王克家也順手把肖陽爸媽那的匯款單拿出來,想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資訊。葉樹見王克家愁眉苦臉,圍裙擦擦手問要幫忙嗎。
王克家吃驚。
葉樹笑了:“我以前是會計。”
曹新怕倆師叔不同意,趕緊幫腔:“大樹可厲害了,還是那甚麼總監呢。”
王克家看楊立,楊立試探著把匯款單交給葉樹。沒多時,葉樹給出結論,竟然和楊立老同學們找到的差不多。
楊立斟酌了一下,很快把郵箱裡自己剛收到的資料,也一併交給葉樹幫忙檢視。
雖然他總有隱隱懷疑,供暖公司那通電話太巧合。但如果葉樹真能把給肖陽爸媽匯款的人找出來,他有預感,一定能讓案件往前跨一大步。
幾人在奶茶店忙到深夜,連周威喊曹新回去幫忙都被楊立按下了。
“胡鬧!趙蓉蓉還沒找到呢,他又出去躲懶。你讓他趕緊回來。”
“正事,你家曹新忙著幹正事呢,去去,別拖你徒弟後腿。”
直到凌晨,終於在眾多資訊裡抽絲剝繭,指向一間上海的建築公司。
楊立還想繼續,但被王克家勸下,拍他肩膀示意旁邊兩人。曹新和李明腦袋擠著腦袋,仰頭張嘴睡得流口水,差點摔下椅子都沒晃醒他們。
“你是個工作狂,孩子們可不行,還長身體呢。”王克家按著楊立的手,站起身收拾堆了一桌的資料,“困了也容易出錯,明天再說吧。”
楊立張嘴想說話,忽然看見葉樹,她也陪著他們幹到這個點,奶茶店的燈冷冷清清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面。
他自己忙起來不眠不休習慣了,忘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還有人幫他一起,掀翻積壓在舊案二十年上的壘土堆山。
楊立歉意向葉樹道歉,葉樹笑著擺手。
曹新和李明睡得迷糊,哥倆兒踉蹌攙扶著往外走,王克家罵罵咧咧拎著兩人去對面二溝子所,準備在值班室湊合一晚。
葉樹關了奶茶店的燈,拉下捲簾門上鎖。她轉身時卻意外看見楊立還沒走,看樣子是在等她。
楊立說:“我送你回家。”
葉樹連忙拒絕:“我家就在後面,穿過小巷就到,不遠。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煩楊哥了。”
楊立卻沒管她的拒絕,輕輕走到她身邊,說:“二十年前的三起案子,三個女孩遇害時,都走在獨自回家的路上。她們的家也只有一巷之隔。”
小巷沒多長的路,女孩走了二十年。肖陽家的燈,點亮了二十年。
葉樹家在老煤廠家屬區,算是學軍縣好地段,緊鄰著早市和學校,買東西做生意都方便。
楊立站在樓外朝葉樹揮揮手,說:“我看著你上去,等你到家我再走。”
住在老煤廠家屬區的大多是當年煤廠的老人,楊立出乎意料的熟悉這裡。他陪葉樹走過的路,他也牽著明繁花的手走過。
老人覺輕,睡早,這個點早就關燈睡了,家屬樓黑漆漆一片,顯得唯一開燈的一家格外顯眼。
楊立在樓前看著看著,忽然皺起眉快步繞到樓後面。另一朝向的臥室還有一間亮著燈。
回字樓群間,只聽見楊立鞋底摩擦地面的碎石聲。
和黑暗裡睜得分外雪亮的眼睛。
葉樹站在走廊窗戶後面,看著楊立跑前跑後,她安靜看了幾秒,轉身上樓時故意踩重了腳步,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
她站在家門外亮起走廊燈的窗後,向剛折返回原地的楊立揮手。
她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裡。生鏽的鑰匙在鎖孔裡慢慢轉過一圈,兩圈,吱嘎——
房間裡的光亮灑出來。
與此同時,還有焦急抓住她的手。
“葉樹,現在外面怎麼樣了?他們發現我在這了?”
葉樹抬起頭。
燈光照亮的焦急面孔,赫然是趙蓉蓉。
楊立一直找不到的碎屍案幫兇……
趙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