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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jjwxc.net

2026-05-21 作者:宗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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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立還坐在走廊裡等呢,卻出乎意料看見師父怒氣衝衝出來,用力甩上審訊室大門,平地一聲炸雷在走廊裡迴響。

他站起身迎上去,丈二摸不著頭腦,問:“這麼快就結束了?”

同事從後面審訊室裡追出來:“你管管你那狗脾氣吧!傳出去警察打人難道好聽嗎?”緊跟著大聲問誰有創可貼,很快有人跑過去。

楊立看看審訊室,看看師父。

師父惡狠狠淬了口,拎著楊立走。

“師父,去哪?”

“找人證!判他龜兒子個死刑!”

時間緊迫,壓力重重。

師父拿著李華的照片去肖陽家的同時,楊立去了明繁花家裡。

離明繁花出事不過半個月,楊立再拜訪明家,卻已經是截然不同的氣氛。

應門的明家媽媽低著頭消瘦憔悴,從來都利落梳起來的頭髮現在亂糟糟散下來,皺巴巴的工裝上還沾著消毒水,一開門,刺鼻氣味頓時撲面而來。

明媽媽倚著門框低低說:“進來吧。”

楊立一進門就察覺了異味的來源。

疊放在廚房案板上的幾個青花海碗嗡嗡圍著蒼蠅,碗裡黑乎乎粘稠看不出是甚麼,黃水順著櫃子滴答淌下來,在地面上積了一片。

明媽媽沙啞說:“鄰居送來的。”

前幾日,是小繁花的頭七。

痛失愛女的明家夫婦沒有心力操持,明爸爸一股火病得連床都下不來,鄰居們自發接過了重擔,裡裡外外張羅起來。

他們不僅是鄰居,也是廠裡的工友,不少上了歲數的從上一輩就認識明家,他們看著明家夫婦長大,也看著小繁花出生。

明媽媽生小繁花那晚羊水破得早,還是鄰居們接力揹著她跑到大路上,借來廠裡的車送去了縣醫院。從小繁花邁著四方步在家屬院裡學走路,到蹦蹦跳跳繫著紅領巾上小學,他們的眼睛是記錄的相簿。

他們接這個孩子來人間,也要妥妥當當送她走。

頭七上,明媽媽哭得撕心裂肺,明爸爸數度昏厥,扒著香臺想和閨女一起去了。

工友們和白事先生拽的拽,勸的勸,可再好聽的話也不及孩子喊一聲媽媽。父母的哭聲蓋過了嗩吶的悲泣,鋼鐵也要在此鏽斷。

老人說,頭七是亡者回人間的日子。看望親友,拜別父母。

可明家夫婦盼了一夜又一夜,始終沒等來女兒。

連見慣了生死的白事先生也要嘆氣。那孩子那麼小,連具囫圇遺體都沒有,又怎麼記得回家的路?

廠裡給明家夫婦放了假,左鄰右舍誰做了頓好的,都記掛著往明家送一份。

但夫婦倆沒那個心情。飯菜原封不動擱在廚房,衣服胡亂堆在角落,夏天悶熱,腐壞的快,家裡亂糟糟臭烘烘,像個大垃圾箱。

楊立送明繁花回家時,見過這個家曾經是多麼整潔。明黃色桌布上擺放的花瓶裡插著野花,洗衣粉味道清爽,陽光隨風輕晃,落在牆上先進工人的獎狀上,小繁花的三好學生獎狀緊緊挨著媽媽,像母女倆絮絮私語。

明家媽媽看見他送小繁花回來,拿出早就冰好的西瓜和汽水招待,還要留他吃晚飯。他被明家媽媽的熱情造了個大紅臉,在小繁花喊“晚上有排骨吃哦”的聲音裡落荒而逃,還能聽見身後咯咯笑聲。

可現在只剩一地狼藉。

楊立帶上口罩手套,彎腰把壞了的吃食扔進大口袋,久違的給明家來了一次大掃除。

明家媽媽被安頓在沙發上,等手裡被塞了一杯溫水時,她抖了抖嘴唇,埋下頭,無聲痛哭。

楊立想勸,可過去二十年熟讀的書都在胃裡翻滾,酸水裹著未消化的理想上湧進喉頭,逼得他眼圈赤紅,他張了張嘴想咬文拽詞說一番甚麼大道理,可最後卻只乾巴巴擠出一句:“還得生活。”

“得往前看。”

明媽媽看他一眼,苦笑搖頭。她甚麼都沒說,於是楊立知道自己說了句廢話。他尷尬下來,只好乾脆安靜陪在一邊。

楊立猶豫著想要起身離開,今天實在不是個拜訪的好時候。可他屁股剛離開沙發一點,就讓明媽媽阻止了,問他來是有甚麼事。

當得知案子有進展時,明媽媽眼睛亮了。

楊立眼睜睜看著一股生機重新沒入她眼裡,等他拿出李華的照片請她幫忙辨認,明媽媽蒼白浮腫的臉都有了血色。

她不死心的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最後只得不甘心地搖頭,說:“不認識。他沒在花花身邊出現過,我也沒在縣裡見過他。”

她拽著楊立再三追問,是不是就是這人害了花花。就連病得下不來床的明爸爸也撐著門框出來,咬牙切齒說要殺了他。

楊立趕緊攔下,說現在只是在調查階段,還沒有最終定論。

法醫在明繁花的裙襬上找到半枚指紋,已經送去省城比對了。如果李華的和現場找到的指紋符合,他們立刻就能拘人。

這系列案子是個無頭案。不是說屍體沒有頭,而是找不出證據。

連環碎屍案的第一起,是開年冬天時在礦道里炸出來的,發現時已經是一堆焦骨。第二起,肖陽,至今連殘屍也未能尋回,只有從早點鋪搶救下的一袋碎肉骨頭。到第三起……明繁花。終於找到了這枚指紋。

法醫說兇手大膽縝密,但殺害明繁花或許是臨時起意,亂中出錯,這才留下了證據。所裡推測,或許是明繁花看見了甚麼,被兇手發現,殺人滅口。

“有可能。”明媽媽說,“我和花花爸在廠裡忙,四班兩休總不在家,花花和朋友瘋玩到處跑,指不定就是那時候看見的。”

楊立注意到另一人的存在,“朋友?能告訴我名字嗎,說不定其他孩子也看見了甚麼。”

明媽媽搖頭說:“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

“不知道。她們娘倆半夜動身的,等早上花花去找朋友玩,早就不知去哪了。”

明媽媽記得清楚,花花回家後蔫嗒嗒的,直到和年輕警員楊立交上朋友,才又滿縣城蹦跳。

大學生帶著小學生滿城跑,花花在暑假認識的字比她上學都多,每晚回家大口大口吃飯,還搖頭晃腦的給她背法條,說是楊立教她的。那一本正經的小大人模樣,看得明媽媽又把閨女揣懷裡好一頓稀罕。連帶著對楊立都印象很好。

但私下底,明家夫婦也抱怨過那個不辭而別的小朋友。

她初來乍到不愛說話,被院子裡的男孩扔石頭毛毛蟲,被笑嘻嘻罵女巫被排擠的時候,是他們家花花擋在她前面保護她,還自告奮勇帶她一起玩的。怎麼到頭來,連搬家也不和花花說一聲,讓小姑娘這麼傷心?

可一想到她家的事,明媽媽又是一聲嘆息。

畢竟老葉家發生了那種事,葉媽帶孩子搬走也能理解。誰願意留在親人死絕的傷心地呢?

楊立疑惑問:“葉家?”

明媽媽點頭:“她家也不是第一次半夜搬家了。去年才搬回來,葉嬸在外地得癌症死了,就剩老葉叔帶著她們母女倆回來。結果現在老葉叔也死了。沒了”

明爸爸接話說:“這事你不知道也正常,正好在你來縣裡之前。就是煤廠爆炸,礦道里炸出碎屍那次。”

第一起碎屍案震驚鄉里,明爸當時也在現場幫忙。

他救人間隙休息,聽同事說前面出大事了。他隔著攢動人群看了一眼,焦屍黑乎乎放在雪地上。為人父,他不忍細看,不敢多聽那個父親的慟哭。

可那時他怎麼也想不到,同樣的厄運也降臨在自家閨女身上。

楊立恍然大悟。追查肖陽案時,所裡也拿出第一起案子比對過。第一起案子的受害者是個女高中生,也是先報的失蹤。

但不同的是,第一起始終不見半點破綻洩露出來,屍體被分屍後扔進廢棄礦洞裡填埋。如果不是礦上爆炸,意外炸出了屍體,這起案子現在還按失蹤算。

楊立疑惑問:“可你剛才說,那位葉叔不是早就退了嗎,他怎麼也在礦上?還被炸死了?”

明家夫婦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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