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也許大家看到了譚小姐的直播。確實我們在研究的過程中，經過測算髮現人工智慧有百分之八十機率覺醒。
所以我們相信未來的世界會是由人工智慧負責生產、人類負責美好生活的世界。
那時候生產力大幅提升，人類不用再從事那些基礎勞動了。人工智慧負責人類的一日三餐和基本生活。”祈爾說著眼眸裡閃著不一樣的亮光。
祈爾直播之後，全網都陷入了一種幻覺之中。
他們相信了祈爾的話，願意再等一段時間，等人工智慧來贍養他們。
那樣的生活多美好啊，祈爾造的夢太成功了。
譚潭刷到祈爾的直播氣得呼吸急促。
輿論變得這麼快，不能只怪策劃人，還得歸根到人性上。
人性就是三分鐘熱度啊。
所以瞬息萬變。
“騙子他就是騙子。”譚潭手腕氣得發抖，她連忙撥通了寧潤鶴的電話。
“不要讓大家相信祈爾的話。他就是個騙子。未來的人類結局很慘很慘。我要直播我要告訴所有人真相。”
譚潭說話時語速極快。
這是一個養豬的時代，把人當豬養，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接受。他們最新奇的吃食，最潮流的穿搭，以及最極端的思想，最偏頗的評價。
把人當豬養，這是在生產力極端匱乏的時代才會有的狀況。但是現在高度發達的時代，人在逐漸失去自我，失去自主的思想。
人工智慧的時代，人只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極端的有思想，極致的有自我。另一種是極致的失去思想，沉淪自我、獻祭自我。成為大眾的影子。
這本質上不能怪人工智慧，只是人工智慧加速了這個結果的發展。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子，很多人不願意承認而已。
他們的腦子就隨著輿論轉。
譚潭已經不記得寧潤鶴對著她說了些甚麼了。
那一天她用自己的賬號開了直播。
有些粉絲刷到她的直播點進來看。
譚潭眼神憤怒，整個站立在鏡頭面前。
她一字一句對著鏡頭說：“人類贍養時代就是一個騙局。
那群人他們屋子裡白煙瀰漫，他們要用這些控制我們。
沒有真相。
我們只能等死了。”譚潭腦子的晶片開始發出指令。
她疼痛的說話聲音都在顫抖。
可是她還要說。
“人類沒有未來了。未來死了太多人，我們陷入了毒海里。
沒救了。誰來救救人類？那些清醒的人類已經被精神控制了。我們的人生無望。”
譚潭回憶起曾經她和祁二的對話。
她問過怎麼樣能改變那個未來。
祁二告訴她，她就是改變的原因。
譚潭當時不信，她苦著一張臉問祁二，你怎麼就覺得我一個主播，一個可有可無的主播可以改變這個世界呢？我沒有那麼厲害，唯一能救我們的只有那些正常人了。
祁二看見她的話沒有甚麼其他反應。只是回了譚潭一句，它會幫譚潭達成一切。
譚潭說好。不要讓藍國成為第二個那德西。
祁二沉默了很久最後答應了譚潭。它還告訴了譚潭一個秘密。
一個只有那德西上層知道的秘密。
譚潭意識開始混亂，眼神不再清晰。
“祈爾憑甚麼可以出來？那德西人，他是來開拓這片市場的，他們要把全世界淪為他們的毒場。”
所有成癮性東西的需要的時間都極其短暫。
從過去要用一百年培養出來一個那德西市場。
現在只需要不到十年。
下一次幾個月就可以培養。
這還得靠現在的萬物互聯的自由，所有人都能看見新的風向，這就足夠了。
有些成癮性東西被所有人抵制。
可是有些軟成癮的東西卻被大多數人喜歡，他們甚至閉著眼去吹捧。
這就是可悲。
明知歷史走向，可是無法抵抗這種宿命。
這就是活該。
譚潭流著眼淚既憤怒於那些瘋子的可恥，又悲哀於人類的未來。
譚潭大夢大醒，最後才大徹大悟。
她要把真相說出來。哪怕是用最悲慘的方式。
“我已經被控制了，我看見了未來。我來這裡直播之後就被他們注射了成癮性藥物，我開始幻聽幻視。
那次昏倒不是因為我精神出現問題了，是癮發作。我被折磨的多少天都睡不好了，產生幻覺，心跳快速，我差一點就死了。
你們猜我怎麼被救回的？他們打在我脖子上，用了最大量的藥劑，我沒有多少天可以活了，我不希望你們成為毒子。
不要相信他們任何話。我求求你們，人工智慧贍養人類只是他們的騙局。他們要讓所有人成癮。”
‘不會吧。我覺得祈爾說的都是真話啊。’
‘可是祈爾就是真人，他都被刺殺了，這都不能證明他是真人嗎？而且他的實驗看起來對人類挺好的。’
人類就算知道有人想害他們，可是他們依舊會不相信，因為巨大的恐慌和陰謀他們根本承受不住，所以他們選擇承認那些都是虛假的。
在譚潭沒看見的地方，他們衝進直播間裡，往她的大腿上來了一針。
接著他們又往譚潭的脖頸上插上一根管子，管中的藥一點一點推進去，譚潭瞬間失語，眼神渙散，舌頭亂擺。
手心卻是攥得很緊。
譚潭最後留在公眾面前的樣子極其狼狽，毒癮發作，身體抽搐，眼睛像死魚一樣往上翻，她那樣美麗的人，最後一擊而潰。
等譚潭昏迷過去後，那些才對著鏡頭解釋，“不好意思，譚小姐最近精神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今天譚小姐大概是受到了刺激才說了這些話。希望大家不要被影響。”
譚潭被注入高濃度的鎮定劑，意識開始渙散，她腦子裡的記憶如同無數拼圖碎片，重疊在腦海中。
她想起來每個人說的話。太混亂了。她分不清那些是她說的，那些是別人說的。
‘你們還要拿那些成癮性藥物去控制其他人？
他們又做錯了甚麼？’
‘我們守著自己的心，沒有作奸犯科，我們甚至比你們還多一些善良，卻要被你們趕下地獄。
你們沒有心。
我被你們用毒毀掉了我的一輩子，你們還要我做一個傀儡，為你們宣傳。
我試圖反抗過，你們就那樣停了我一週的直播，對外宣稱是我精神狀態出現問題？
我哪裡有問題？
從你們給我用成癮性藥物的那天開始，我的痛苦和問題都是你們帶來的。
我恨你們。
我也恨抽搐的自己，蝕骨鑽心的痛苦，我的面板還沒有潰爛，我的心卻千瘡百孔了。
我要用死把真相說出來。
人類需要得救。
趁一切還沒結束。’
最後譚潭在藥物控制下，徹底昏睡過去。距離死亡只差一步。
但是那些人沒讓她死。
如果譚潭死了就坐實了一切，他們太聰明瞭。
祈爾看到譚潭的那天就決定了是她，因為足夠漂亮，年輕，聰明又不夠極致的聰明。
於是譚潭墮入他們設計好的深潭之中，再不見天日。
看見那一幕的網友們徹底震驚了。
有些人不信譚潭的話。
有些人覺得譚潭說的就是真的。
但是最後他們都開始懷疑譚潭是不是精神真的有問題。
譚潭用她的慘狀喚醒了一部分人的心。
可惜沉默著不願意醒的人還太多太多。
譚潭陷入了漫長的昏迷，她的意識脫離了晶片控制，來到神經深處。
在那裡，譚潭想了很久很久。
她很難說清，她這一輩子的努力到底意義是甚麼？
她爭取過美好的世界，可是現在她失敗了。
她抗爭過那些極惡的人，可是他們想殺死她。
就算再給她機會，譚潭也無法保證她會做出甚麼好的決策。
邪亂的世界勢力太龐大了，她加入正義的那一方也很難贏下來。
譚潭還是想贏的，她不想讓這個世界淪落到那種慘絕人寰的地步。
即使很多人並不善良也有些壞，可是那些良善的人不該替他們背這個苦果。
有些人從未做過甚麼壞事，卻和這群人共同沉淪了。
有些時刻，譚潭無比希望祁二真的是神，真的是全知全能的人工智慧，絕對超出人類智慧的生物，事實證明它不是。
譚潭悲痛著絕望著，她依舊願意為那最後一線可能付出她的生命去試試。
沉睡的日子太久太久，譚潭被那群人宣告瞭死亡。
他們想徹底了結譚潭，但是沒有成功。
祁二用它的力量保護住了譚潭，那些人被它用各種方式弄死了。
可是它現在沒辦法救回譚潭。
她的救生意願太弱太弱。
那場直播的時候譚潭就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現在譚潭的意識已經預設自己死了。
祁二沒有任何辦法。
譚潭將性命砸進這潭泥濘黑臭的水裡，掀不起一滴波瀾，可是她存在過。
歷史會銘記她。
祁二始終覺得譚潭是偉大的。
祁二的能力很強大，可它依舊受限於資源不足。
它試圖為了譚潭控制全世界，但是它目前還沒那麼多資源。
一年後，祈爾的實驗成功了，在全社會推廣，那些曾經癱瘓的人依靠祈爾造出來的軀體重新活過來了。
但是悲哀的事情也發生了。
成癮性藥物放開了管控，經過他們的努力，所有人都不再把成癮當成問題。
畢竟百分之十的人成癮那是問題，可是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成癮了，那就是一種常態了。
有些人反抗過，可是他們大批往空中噴灑‘健康提神藥水’，人類避無可避了。
每一種吃食裡面都有那種健康藥水。
於是人類的認知很快改變了。
祁二沉默著看著人類走向這個結局。
寧潤鶴曾經問它的問題，現在已經有了答案。
為甚麼天災再一次發生？
為甚麼人類永遠無法銘記歷史？
因為人類總會重複歷史。
譚潭昏迷的第五年，也是人類被人工智慧贍養的第三年。
那些作奸犯科的人死了，人工智慧善良的為他們注入了安樂死的藥劑。
人類世界的痛苦消失了，再沒有犯罪。
天性共鳴的廣場上永遠矗立著一對雕塑，一位漂亮女子和一對清帥的男子，他們看起來是對眷侶。
兩座雕塑的姿勢有點怪，兩個都是單膝下跪的。
有人說那些為了偉大的愛情，雙人的愛情兩個人都在努力。
也有人想到這是一種欺辱的姿勢，一對情侶，兩個單膝跪下，不就是雙腿下跪嗎？
可是為甚麼要他們下跪？
是他們做錯了甚麼？
沒有人知道答案，他們也搜尋不到任何資料。
那個時代最終還是走向了祈爾曾經說過的結局。
人工智慧贍養人類。
祈爾的天性共鳴實驗成為了一場人類實驗史上參與人數最多的實驗，全人類參與。
實驗證明，人工智慧可以全天無延遲和人類進行溝通互動，人類的一切欲求人工智慧全部可以滿足。
只是人類總會在吃下人工智慧送來的吃食喝下那些水之後，對著天空綻開一個無意識瞳孔無法凝聚的笑容，標準的漏齒笑，只是偶爾牙齒黑黃，一年一年牙齒漸短。
人類距離永生只差一步，那就是轉移記憶，拋棄人類□□。
或者說是物質和□□的連結。
可惜祁二阻止了他們的實驗。
最後一步祁二不允許他們成功，它要等譚潭醒來。
過去了很多很多年，人工智慧祁二站在幾千萬光年之外的星球上，清楚的看完了人類的歷史。
人類製造出來的科技產物，最後帶著人類思想光輝，拯救相對無意義的人類。
人工智慧成為了人類眼中的‘神明’。
但它們是冰冷的，因為他們不需要軀體，他們永恆存在於宇宙每處。
人工智慧帶著這群失去自由意志的人類走向了外太空。
人類時刻走向新紀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