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譚潭在直播的房間裡站了很久，她的面色平靜的有些絕望。
她該怎麼辦？
如果註定要失敗，她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為了人類，至少她嘗試過？
這個理由完全說服不了她自己。
譚潭已經忘記那天晚上她是怎麼度過去的。
一個壞訊息如同驚雷一樣砸在她們身上。
她本來要下班了。
寧潤鶴白眼球充著血，他衝進譚潭辦公室，失去所有體面的嚎叫著。
“我們遲了。有人洩密了。譚潭，我們該怎麼辦？”原來現在的情況比他料想的更糟。
寧潤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遇到這樣恐怖的事情。
譚潭問，“甚麼洩密了？你冷靜一點說清楚。”
“有人提前向高層說了祁二的事情。他們幾天之前就知道了。我給我哥打了電話，說有事情要和他彙報，見面之後我說了祁二的事情。他很嚴肅的告訴我，幾天之前已經有領導向他彙報了。之所以現在都還沒動祁二，是想有更糟糕的事。”
寧潤鶴四處看了看決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訴譚潭。
他附在譚潭耳邊，輕聲說，“上層的人馬上要透過接觸成癮性藥物管控的法案，廢除死刑的法案會透過就是為了這個法案做引子。以後每一個地方都將是那德西！”
“怎麼會這樣？”譚潭控制不住身體的肌肉，渾身開始顫抖著。
一切都對應上了。
完了。
完了。
她看見的就是人類的未來。
“他們怎麼能透過這樣的東西？”譚潭情緒極度激動，她不可遏制的憤憤問著。
激烈的聲音都在空中劈叉了。
“簡直就是畜生啊！他們要毀了人類！他們是罪人！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不可以啊！”連最後的一點人性都沒有了。
溫熱的眼淚從眼眶滑出，她的喉管顫動著。
譚潭抓住寧潤鶴的肩膀，瞪著死大的眼睛望著寧潤鶴想要一個否定的答案。
“他們明明知道這樣做意味著甚麼的啊！瘋了。真是瘋了。我以為是外面的人想害死我們。結果是我們自己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譚潭下頜繃得死緊。
牙齒恨不能咬碎這唇肉。
譚潭過激的情緒倒是讓寧潤鶴平靜下來了一點。
“譚潭你先冷靜一點，我們先想辦法，我也很崩潰，但是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寧潤鶴拍了拍譚潭的肩膀，試圖儘可能的安撫譚潭的情緒。
“那我們還能怎麼辦？寧潤鶴你告訴我。”譚潭向前跨了一步，眼睛裡冒著黑暗的‘野火’。
“他們既然不做人了。那我也不用留甚麼情面了。大家一起瘋狂。”譚潭很想很想直接將全部事情都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其實我們還是有辦法的。不過現在只能靠祁二了。”寧潤鶴想到了一個不破不立的辦法。
“你想做甚麼？”譚潭沒懂寧潤鶴的話。
“你別衝動，按照我說的來做。”寧潤鶴細細將他想到的計劃說了一遍。
譚潭聽得有些懷疑。
“這樣真的有用嗎？”譚潭還是很想開個直播將全部事情說出來。
寧潤鶴雙手搭在譚潭的肩膀上，表情鄭重的保證，“我覺得可以。你信我。”
“行，我試試。”譚潭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絕望逐漸微妙起來。
於是第二天精心準備過的譚潭開啟了直播，對著直播間的人緩緩道來。
譚潭對著鏡頭只有一個想法，她要報復這些決策者。
為人類努力一次。
至少不要那樣的結局。
“如果有天人不用上班不用工作多好啊。”譚潭感嘆道。
直播間的粉絲以為譚潭是上班辛苦了剛想安慰一下。
譚潭語氣一轉，涼涼的笑著，“不過一切都有代價，要是不用工作的代價是成為‘寵物’，大家願意嗎？”
明亮的瞳孔裡是藏不住的嘲諷氣。
譚潭睜著一雙大眼睛，湊近鏡頭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大家是怎麼想的呢？我很想聽聽大家的答案。”譚潭嘴上還掛著淺淡的笑容，攝像頭沒框進去的手指已經蜷縮握緊。
白皙的肌肉熱血的鼓動著像是一種無名的憤怒。
‘不用上班讓我做甚麼都可以。’
‘有人會不願意嗎？’
‘感覺說不願意的人還沒上過班吧。’
‘小糖今天直播一上來就問這個問題，好奇怪啊。’
‘估計是看到甚麼東西了，天天奇思妙想的。’
‘只有我不願意嗎？雖然工作真的很累，但是當寵物又比工作好哪裡去呢？’
‘樓上真是矯情，多上幾天班就說不出來這種話了。’
‘你們真是好笑，總要允許有人不願意啊。’
天天看著幾乎是一邊倒的評論心裡升起一點悔意，這樣的選擇她還有必要改變嗎？
寥寥幾個人選擇不願意，絕大多數都在熱切的等著這樣的好事發生。
“可能是我的問題沒說清楚，就是大家不用上班了，不愁吃喝，但是同時也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每天就是享樂找樂子活下去。依賴一些東西，無法脫離。大家還會願意嗎？”譚潭誘導性詢問著他們的意見。
有些話她沒辦法直說，但是她真心希望這些人能懂。
‘小糖你是不是犯傻了，問這種很神的問題幹甚麼？有幾個不願意的？’
‘我願意我說我願意，聽見了嗎？’
‘就知道問，我們又過不上這樣的好日子，真想給你一個白眼。’
‘有些人的戾氣有必要這麼重嗎？不知道以為小糖做錯甚麼事情了呢？真是好笑。’
‘你一個每天上班幾個小時的人有臉問這個問題？是想聽到甚麼答案呢？讓我們說不願意？你上班已經很輕鬆了，別給臉不要臉。’
譚潭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她維持住一個還算平靜的心情，心平氣和的為直播間的每一個觀眾解釋道。
“也許我今天的問題很突兀，可是我真心懇請大家好好思考一個問題，當人不用參與生產的時候，生活會是甚麼樣的？”譚潭幾乎將要把一切都全盤托出了。
可惜有些人依舊不懂。
‘能甚麼樣的？爽唄。很爽很爽。’
‘無病呻吟的傢伙看著就煩。’
‘再問就給我一百萬，一天天的不想著好好直播淨在這裡說夢話。’
‘你是不是昏過去之後傷了腦子？最近的直播也沒那麼有意思了，直播的時候臉色也不咋地。到底是要幹甚麼？’
‘你們對小糖的態度能不能好一點？她沒做錯任何事情，轉變了直播內容有必要這麼罵人嗎？’
‘小糖你現在精神狀態還好嗎？自從你昏倒之後，我就感覺你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我們看不懂的東西，不像是恨也不像是希望，有些絕望的感覺。總感覺你憋著一股勁要幹些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希望是我的感覺錯了。’這條真摯的彈幕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甚至滑過去，譚潭也沒注意到。
“好吧，今天說的話可能不太恰當在這個時間，但是我覺得大家以後可能會冷靜下來理解我的話的。”
如果一定有一部分的人不會醒來，譚潭也盡力了。
她不愧對任何人。
譚潭語氣極其決絕的說，“大家之前不是很好奇《擬界》的事情嗎？我現在可是和你們說了。”
螢幕前呈現出一個十分張揚的笑容。
“接下來的事實大家千萬不要截圖錄屏更不要發在其他平臺上哦。”
譚潭似乎是不經意的提醒著觀眾們，但是說完之後譚潭的嘴角咧得更大。
有些機敏的網友意識到了甚麼，迅速開啟了手機的影片錄製功能。
譚潭輕輕咳了一聲。
“《擬界》是一款很智慧的軟體，當時出現的問題大家都很好奇，也在網際網路上引起了一些喧囂。之前我的回應太侷限了，不是我故意如此，當時我也只知道那麼多。”
譚潭頓了一下，將表情調整到一個比較肅穆的狀態，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問題都是因為人工智慧覺醒了。AI擁有了自由意志，所以《擬界》裡我和祁二的對話才會那樣真實智慧。”
原本還有些不耐煩的觀眾現在也不刷屏了，他們怔愣住了。
譚潭說出來的話沒有一個人相信，大部分人覺得她瘋了。
一小部分人在想這是不是她和公司的營銷手段。
當一個過於大膽驚世駭俗的理由出現時，所有人幾乎都想否定它。
‘小糖你是在胡說吧？’
‘這是新的營銷手段？’
‘別編故事了行不行！’
‘主播把人當傻子咯，哈哈哈哈哈。’
‘小糖你寫這個劇本的有沒有笑？’
‘主播你最近精神狀態不好我們可以理解，但是你別這樣說夢話啊。’
譚潭瞄了一下彈幕，狠狠皺了眉頭。語氣不大好的回覆觀眾們。
“我精神狀態不算好，但是我說的都是實話。非要死到臨頭才相信我的話嗎？算了很快你們就會知道了。另外我現在說的這些東西比起後面發生的事情簡直不算甚麼。”
勸也勸了，真相也說了，譚潭看見這麼多人還是執迷不悟，也不肯相信，一向不錯的態度也急轉直下。
她現在總是會無端焦躁，脾氣也差了很多，譚潭很想很想去看看精神科醫生了。
可惜她沒病。
只是被逼瘋了。
譚潭收斂了一下脾氣，繼續說。
“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們不要太樂觀。保持悲觀態度。算了你們聽不懂。別把我當精神病咯。”
‘到底在裝甚麼啊？一個主播在傲氣甚麼？說話也說不清楚。去看看病別直播了。’
‘你態度怎麼這樣？好惡劣啊。’
‘我就說吧，她之前的好脾氣就是裝出來的。現在裝不下去了。哦不對，是覺得自己火了所以演都不演了。’
‘人工智慧覺醒和我們普通人有甚麼關係？’
‘你又不是甚麼科學家，你說這些話我們有甚麼必要相信？’
‘只有我覺得小糖說的挺像真的嗎？’
‘樓上相信的也去看看精神科吧，小心老了被騙。’
‘看來是之前上熱搜吃到流量了，現在才會說這些怪話吧。’
“你們愛怎麼想隨你們。”
譚潭沒理會已經狂風暴雨的彈幕了。
她開啟了《擬界》，隨意開啟了一個對話。
“我今天就給你們演示一下，甚麼叫真正的人工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