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聽幻想
他們指望著直播間裡的主角譚潭給他們一個答案,給他們急躁近乎崩潰的情緒來一劑安定劑。
可是譚潭此刻也無法安靜下來,她同樣在痛苦在懷疑,誰能平順的接受這個顛覆歷史以及人類命運的法律?
她的心絕不可能安寧。
譚潭幾次試過張口說些甚麼,可是她發現她的聲帶緊張充血,哽咽的情緒逆上血管,她發不出聲來。
譚潭絕望著,含著眼淚揮手向直播間的人告別,她別無選擇,只能下播。
她現在不適合直播,她無法平靜。
對於那些討論,她說不了任何話,她的聲音不會被聽見。
譚潭現在迫切的需要一個能讓她的心臟安靜下來的空間。
她的手掌死死抓著自己的手機,黑屏的手機上倒映著她那張蒼白沒有一點血色恐懼的臉。
她的世界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她聽不見窗邊的聲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她短暫性的失聰了。
是這幾天壓力過大導致的神經高度緊繃的結果。
她的身體開始無意識的顫抖起來,雙腿在打擺,兩隻手抖動的格外厲害,用力握住手機才堪堪保證不掉下地。
極致的安靜持續了一段時間,譚潭的腦子開始浮現那幾天夜裡夢見的畫面。
街道上響著槍聲,大地上躺著流血破洞的屍體,無數人在逃竄,這麼多人找不到避身之所,這個社會不再安全。
她的眼裡流著眼淚,是絕望的淚滴,是無聲的抵抗。
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她能做甚麼?
譚潭的身體顫抖著,她的心感受到一片寒冷。
她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臂抱著身體,彷彿將自己縮的小小一團就能安全一樣。
譚潭的情緒還沒平靜下來,樓下忽然傳來一道震撼的聲音。
她聽見子彈刺破空氣的聲音,不到一秒子彈精準射向人肉。
幾十秒之後譚潭腦海中響徹著轟然倒地的聲音,譚潭緊張急促的跑到窗邊,她看見一個穿著純紫色的連衣裙的女人倒地。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
隨後槍聲繼續響起,一個帶著黑色帽子和墨鏡,只能看清下半張臉的瘋狂的男人無差別的將手槍轉向每一個肉眼可以見到的人。
一個接著一個倒地,街道上空空蕩蕩,人群已經逃竄走了。
她夢裡看見的未來成真了,譚潭絕望的發出一聲吶喊。
“為甚麼?”她看見的未來沒有到來,為甚麼那些可怕的成真了?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向地板,她看不清窗外發生甚麼了。
因為玻璃已經碎裂。
街道上又出現了一群人,他們開始舉著槍毫無差別的掃向高樓之上。
那群惡徒挑釁的笑著。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死刑廢除之後,他們過不了多久就能出來。
遭殃的是普通人。
她看見那群惡魔對著她挑釁的笑了。
譚潭極度緊張的精神崩潰了,她的眼睛往上一翻,轟隆一聲,譚潭狠狠倒地。
譚潭的手機立即發出警報聲,並且第一時間打了120。
等譚潭睜眼之後,她看見一群人圍在她面前,文山離得最近,祁軻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文山的身邊的助理也在,還有一個很帥的男人,譚潭不認識。
“他們被抓到了嗎?”
“發生甚麼了?你們怎麼都來了?”
譚潭張嘴動動了。
可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譚潭發現她聽不見她自己說的話,譚潭抬頭有些絕望掃視了這一圈人。
祁軻嘆氣看著譚潭瘦削的臉,開口說道,“你昏迷了兩天,先別說話了,醫生說你壓力太大短暫性失聲了,別想太多,這幾天好好在醫院養病。其他事情都不要操心。”
祁軻看不懂唇語,自然猜不到譚潭想說甚麼,只能將醫生的叮囑說了一下。
那個陌生帥氣的男人,接過祁軻的話,好聽又性感的聲音響起,“潭潭,沒發生甚麼,那些是你精神太緊張了,出現的幻覺。不要再想了好嗎?”
祁軻看了一眼說話的祈爾,對他的話表示贊同。
“譚潭你太緊張了,想太多出現了幻覺。要不是直播開著,大家打了120那後果不敢想。以後狀態不好就休息,一天不直播也沒關係的。”
直播間的片段祁軻後來去看過,他看見譚潭突然蹲在地上全身縮起來將自己抱成一團。
不知道地譚潭突然跑出鏡頭外,之後的直播間裡就沒有譚潭的身影了,只能聽見譚潭慘叫了一聲,最後是哐當一下倒地的聲音。
當時直播間的人看著行為詭異的譚潭瘋狂討論她怎麼了,還上了好幾個熱搜。
#軻啟公司主播行為異常#
#直播壓力過大某位主播疑似精神失常#
#小糖直播慘叫#
祁軻本來以為要交點錢才能把熱搜撤下來,結果熱搜剛出現,那些錄屏就被封掉了。
祁軻看到文山出手,之後就沒管了。
後續祁軻看了一眼全網無任何直播錄屏,連一張直播的截圖都沒了,還感嘆文氏集團的實力強悍。
祁軻有點讚賞的看了一眼文山。
譚潭眼神錯愕的看著祁軻,怎麼可能?
她不敢相信又去看文山的眼睛。
她不是關了直播嗎?她還記得她關了之後聽見槍聲,看見犯罪團體在無差別殺人?她還看見他們猖狂的看著她恐懼的臉笑。
那些都是幻覺?
文山嗓音溫柔的開口,“譚潭,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看到了甚麼東西,所以才產生了幻覺?”
“我沒有。不是幻覺。我看見了。明明他們無差別的掃射人群。”
譚潭下意識反駁到。
文山沒看懂譚潭的話,但是譚潭的表情明顯是沒有相信他的話。
文山有些無奈,他的提醒沒有用,譚潭想得比他猜的多得多。
文山拿出手機,開啟了一段影片,將手機舉到譚潭面前。
“這是那天街道附近的監控,當天有個商場舉行剪綵,放了鞭炮,可能你當時被鞭炮聲嚇到了。”
文山沒猜到譚潭到底是因為甚麼昏倒的,大概是和那些刺激的聲音有關係。
譚潭死死盯著那段影片,仔細看完每一個鏡頭。
她的臉瞬間垮了下去,那是一種堅信的東西被打破的洩氣神情。
譚潭反應不過來,眼神空洞的盯著前方。
祈爾有些心疼的看著譚潭,他的手心攥緊,皮被繃得的特別緊,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祁軻很想說點甚麼。但是他又覺得譚潭這個狀態不一定聽得進去。
於是嘆息了一句甚麼都沒說。
文山勸慰道,“譚潭那些都過去了,以後會好的。可以不要想那麼多嗎?”
譚潭搖搖頭,她的眼睛並不看他。
“你們都出去,文山我有話想和你說。”
其他人有些不解的看著譚潭。
譚潭又忘記她發不出聲音了。
可是祈爾能看懂。他不想離開。
譚潭在手機備忘錄裡繼續打字給他們看
文山一向沉穩的臉上顯露出來一些擔心,他現在無法平靜的對待譚潭,他的心在波盪。
人都走了,病房裡只剩下譚潭和文山。
譚潭起身拉過離她有些距離的文山,她的眼神很堅毅,帶著一種絕望的通透。
就算被討厭,她也要做。
她不知道她以後的記憶會不會也出現問題,她不想留下遺憾。
少女靠近文山,青澀的吻印在文山優越的側臉,她的眼淚一瞬間流下,留在文山的下巴。
她用這樣的方式確認她的存在,確認她的愛是真實的勇敢的。
她不要再等了。
她要抓住她愛的人。
文山站在那裡平靜的接受少女的吻,嘴角上揚,食指摩挲著大拇指。
文山從譚潭拉他過去的那一刻就有一種預感。
現在預感成真。
“我喜歡你。”無聲的告白,只帶來一些空氣的波動。
末日說不定隨時降臨,她要及時抓住她愛的人。
哪怕他不願意。
文山聽見了,他從那些氣息的變化裡聽見了少女要說的話。
世界的下一秒譚潭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她只想珍惜現在。
趁她還能記得一些甚麼的時候,用力的去愛吧。
哪怕再被拒絕一次,也沒關係。
文山的答案她不在意了。
“對不起。”
我很冒昧的親了你。
譚潭默默的補了一句。
文山似乎是猜到她的下一句。
“我愛你,譚潭,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們在一起。”文山這次要做個勇敢的人,他在愛情裡要更主動。
譚潭聽見他的話眼睛裡閃過不可置信的神色,他說的是為了哄她嗎?
他是甚麼意思?
譚潭呆愣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將文山從微微緊張中脫離出來,他低聲笑了一下。
“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所以我們在一起。好不好?”那句好不好說得格外溫柔。
文山伸出手環住譚潭的後背,他將人圈在懷中。
譚潭仰頭看著文山,眼睛不敢眨,她生怕錯過他的每一個表情。
“好。”
譚潭無聲的回應著文山。
“我們在一起。”譚潭笑著說出她的答案。
從那天以後譚潭懷著對記憶隨時可能出現問題的心態,去和文山過日子,她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
她想既然記憶會錯亂,那起碼要握住現在的幸福。
她好想問:“如果我以後要結婚,你想和我走入婚姻的殿堂嗎?”
暴風驟雨未來的時候譚潭早已想好那些風暴之後的時間怎麼度過,
恍惚之間她聽見了回答,那個答案來自未來。
譚潭緊緊貼住文山的胸膛,她們之間那麼親密。
“我這輩子只會和你結婚,譚潭。我愛你。”文山堅定回應到。
“我愛你,你隨時和我確定這件事。我的答案永遠不會改變。”
就算這些是幻聽,譚潭也覺得此刻她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