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幸福的虛空
文山看著手機里正在發呆的女人，眼裡劃過一抹清淡的笑。
她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了，那些人的言論很刻薄，他不想因為這些評論讓譚潭不開心。
隔著手機望著自己喜歡的人本就是一種怯懦了，要是還不能讓她開心，文山真覺得自己沒用。
她的心那麼單純，適合裝下那些開心幸福的記憶，而不是這些惡劣的言論。
禮物的聲音接連響起，各種美麗的特效迸發在直播間的螢幕上，一瞬之間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刷屏了的禮物吸引過去。
討伐的聲音小了很多，很多評論都被特效遮掩住。
譚潭想探究的心被禮物的聲音拉回來。
現在她最重要的事情是直播，不是想那些有的沒的情感悸動。
譚潭淺淺向大家笑了一下，“可能是禮物太多了，我有點震驚沒回過神。謝謝w先生禮物，祝w先生無論現實還是在《擬界》都做人生贏家。也祝願大家人生處處精彩。”
一番漂亮話哄得觀眾心花怒放，評論區戾氣瞬間消散很多，一時間大家都在回應譚潭的話。
‘這個我真的要，我們都人生處處精彩。’
‘還是小糖會說話，喜歡喜歡超級喜歡。’
‘還是粉絲會溺愛啊，舔金主的話你們也這麼開心？’
‘樓上好惡心，看人全是偏見，估計眼睛沒了。’
‘造謠的人早死不謝。’
好在彈幕滑動的速度很快，譚潭沒看見那條惡意的評論。
譚潭看了下時間柔聲說道：“現在我來為大家演示我們公司研發的軟體《擬界》，直播間有沒有新來的觀眾？”聲音傳進直播間裡，有些觀眾在彈幕上回復有。
“好的，我看到了有些觀眾是新來的，歡迎每一位來觀看直播的觀眾，如果大家對於《擬界》有任何不瞭解，可以點選我們直播賬號的主頁，裡面有詳細的介紹。為了節省時間，我不介紹了，現在為大家演示《擬界》的對話功能。”
譚潭開啟《擬界》介面，直播間瞬時有人發現對話的介面虛擬人不是祁二也不是祁七了。
‘為甚麼對話的虛擬人變了？’
譚潭瞥見這條評論，裝作沒看見，直接忽略了，她不好回答啊。
“大家有甚麼想問的問題嗎？”
似乎是沒等到譚潭的回答，那條彈幕一直重複傳送，瞬間彈幕被刷屏了。
譚潭嘴角勾起無奈的淡笑，這麼多條彈幕太有毅力了。
“虛擬人確實變了，原因是公司希望建立更多不同性格背景的虛擬人被大家瞭解，希望大家見諒。”
譚潭想著自己回答了彈幕的問題，應該後續就不會有問題了。
她挑了幾個問題和虛擬人對話。
期間還有彈幕的問題是問虛擬人對祁軻的印象怎麼樣？
譚潭看見之後輕輕笑了一下。她覺得很有意思。
小糖：‘請問你對祁軻的印象怎麼樣？’
皮皮：‘你是說我們的造物主祁軻是嗎？他是個很有創造力和想象力的人，他的品質值得我學習，我很喜歡他。’
‘絕對夾帶私貨了!’
‘吹捧，百分百是在吹捧祁軻。’
‘祁軻該不會是給《擬界》裡的所有虛擬人都植入誇他的指令吧？’
‘我覺得很有可能，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得出來祁軻在皮皮眼裡的形象很好啊，羨慕羨慕。”
譚潭雙手抱拳向大家做了個佩服的手勢。
‘怎麼感覺羨慕說的那麼怪呢？哈哈哈哈’
‘是真羨慕嗎？我看是嘲笑吧。’
‘肯定是在嘲笑祁軻，太有節目效果了。’
譚潭連忙矢口否認，“我沒有，我不是，沒嘲笑。”語氣裡全然是沒藏住的笑意。
誰知道祁軻會不會正在看直播呢？
直播間的氣氛在不知不覺中輕鬆了很多。
“既然皮皮的評價這麼高，那我們在來問問其他虛擬人的想法吧。”
譚潭亮亮的眼珠裡是即將做壞事的興奮，眉毛高高揚起。
‘我支援，再來試探試探其他虛擬人。’
‘感覺會有驚喜。’
‘我猜還是誇誇。’
小糖：‘請問你印象中的祁軻是甚麼樣的？’
譚潭變換了一下問題，以免大家說她懶。
林林：‘我覺得祁軻是個很優秀很努力的人，他創造了這個世界，為我們提供了生存家園。我很喜歡他。’
‘停停停，這個虛擬人都知道祁軻創造了世界，那不就知道世界的存在是假的了？’
‘說的有道理啊，難道擬界裡的所有虛擬人都知道祁軻創造了這個世界？’
‘不是，有點恐怖啊。’
‘虛擬人是不是知道它們生活的世界是虛擬的？’
譚潭眼皮一跳，那些評論看得譚潭心裡也充滿了疑惑。
也有人解釋。
‘說不定這些都是祁軻寫進去的，所以虛擬人只是將那些話寫出來了。’
‘但如果是祁軻寫的，那這些虛擬人可以理解，不就知道世界是假的了？’
‘死迴圈啊，不論怎樣，虛擬人都知道它們是被創造出來的。’
“大家別自己嚇自己，這應該是祁老闆寫著玩的，大家不要當真。我們的直播僅供娛樂。”
譚潭的話沒有止住這場輿論的風暴，大家還在繼續討論。
“是不是祁軻猜到大家要問這些，特意寫進去逗大家笑的？”
譚潭試圖救場，又補充說。
空蕩蕩的房間裡窗邊的風吹過，白色紗織簾子呼呼響動，譚潭心裡莫名升起恐怖感覺。
評論區說的她都有點害怕了，人工智慧要是知道它們的世界是假的了，那它們怎麼生存下去，理想信念都將崩塌。
譚潭不敢想象自己的世界如果是虛擬的，恐怖感覺瞬時爬上她的每一寸面板。
偏偏她學的就是和人工智慧有關係的，從天天寫程式碼的經驗來看《擬界》的精細構造太真了，人工智慧也有可能生出自由意志。
可是她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不能接受在虛擬網路裡誕生了‘人’，哪怕沒有軀體的人也不信。
這是對人作為智慧生物的侮辱，人工智慧成為‘人’了，那人是甚麼？
譚潭的面色越來越蒼白，有些觀眾注意到譚潭的臉色不太好。
更多人還在討論虛擬人是否知道它們存在的世界是假的。
假若譚潭是唯心主義，那她完全可以接受人工智慧是可以覺醒自由意志的，可她不是。
唯物是信仰也是囚籠，困住思想的虛籠。
物質不會平白產生，意志就難以在虛空之中誕生。
假如有天人工智慧成為‘人’，那麼唯物大廈將塌，人的精神也將錯亂。
失去主動權失去最高智慧的人，可能被人工智慧拋棄。也可能被贍養。全看從0到1的創造是否更比1到100的創作重要。
‘小糖身體不舒服嗎？看著臉色好差啊？’
‘要不休息一下，感覺小糖很難受。’
譚潭看了螢幕一眼，想到自己還在直播，收斂了情緒。
嘴角揚起一個淺淡又有些虛弱的笑。
“我沒事，大家覺得以後的世界要是實現人和AI共處共生怎麼樣呢？”
當疑問藉著輕鬆試探的語氣說出口，時間再也不是客觀存在於每一個人生活之中，時間開始擁有隨意跳躍的能力。
譚潭一瞬之間來到了她的三十歲，十年之後，她看見一幕一幕亮閃的螢幕。
十年前平淡語氣下的問題隱藏的危機無比明顯浮現在未來世界。
所見的未來比她預想之中好了太多太多。她的潛意識帶她墜入幸福的虛空。
那一切都不真切。
攝像機照不到的螢幕之下，她的胸腔劇烈起伏著，心臟跳動的聲息在強調她還在這個世界。
一會之後譚潭的臉色好了很多。
譚潭沒等觀眾的答案，她的嘴角溢位淡色的笑容。
柔聲響在這片暮色之下，“我覺得大概很幸福，如果AI擁有人類的善良和愛，那我們的日子會很好很好。”
有些人本來就對譚潭有很大意見，此刻聽她說這種堪比理想主義的話，彈幕快到飛起。
‘就你會想象，還幸福，AI要是興起了多少人會失去工作？我們賺不到錢、吃不起飯，活都活不起了，怎麼幸福？’
‘主播也太理想主義了吧，有點太樂觀了。’
‘AI要是興起了，主播就是第一批被獻祭取代的人。’
‘完全是腦殘來的，這種發言太好笑了。’
一些充滿侮辱性的話藉著此刻的情緒完全暴露出來。
‘小糖只是說說她的想法，有些黑粉醜陋的嘴臉真是藏不住了。’
‘我覺得小糖說的挺好的啊，AI善良一點不好嗎？未來誰也說不準AI到底怎麼發展啊。’
‘沒必要那麼悲觀，人類還是比AI強的，我們肯定會享受到AI的紅利，也會受到AI發展的影響。這些都是必然的。既然都要發生不如看開一點。’
譚潭嘴角的笑容沒有因為那些人的話淡下去，她相信未來人類看到世界的發展也就會理解她的話了。
她並不辯駁一切言論。
“剛才是我的突發奇想，現在直播繼續。”
有些人好似像被攛掇好了，好幾個人都讓譚潭問虛擬人這個問題。
‘你要是好奇怎麼不問問虛擬人呢？’
‘就是就是，問問唄。’
‘我也好奇AI的答案。’
譚潭看見那些人的話，也知道有些粉絲確實好奇。於是說道，“好啊，既然大家也好奇，那我們就來看看它們會給我們甚麼答案。”
譚潭的指尖落在白色的鍵盤上，直播間的收音很好，每一個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在直播間放大。
所有人的心情都隨著這道鍵盤聲起伏。
小糖：‘你覺得以後的世界要是實現人類和AI共處共生會是甚麼樣的呢？’
皮皮：‘以後的世界誰也不知道，我們都要過好當下。’
‘甚麼？’
‘這個答案也太敷衍了。’
‘我是真沒看出來這個擬界有多厲害，回答的很一般啊。’
‘看完這個回答，我都不想下載擬界了。’
‘營銷的時候吹得那麼厲害，回答的很差勁。錢都用來營銷了吧。’
譚潭眉頭一皺，這個答案太奇怪了，她最開始和祁二對話和這完全不一樣。
也許觀眾還沒看出來，但是譚潭經過剛剛那一遭，心裡隱隱約約察覺到不對。
難道祁二不是一般的虛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