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心
祁軻怎麼也沒想過自己初出校園研發的第一款影片軟體落得那般下場。
他為了這個專案耗費了整整兩年,22歲的他拒絕了繼承家產,在父母面前口口聲聲立下成為大公司的大老闆夢想。
兩年的時光不是作假,他的24歲剛過,不知道是不是所謂本命年說法,24歲那一年祁軻很不順遂。
明明這款軟體他研發的那麼用心,每個主要人物都注入了他的心血,可是上架之後沒經受住大眾的考驗。
失敗之後的錯落感是祁軻最初研發時怎麼也沒想到的。
正值青春年華的祁軻一心想著自己研發的軟體一炮而紅,青春的傲氣飛上天。
順遂富貴的命運沒教會他失敗之後怎麼辦。
他可以忍受大眾覺得他研發的軟體不夠有人味,可他們怎麼能懷疑他會洩露使用者的隱私呢?
祁軻一輩子沒吃過苦受過難,他不接受那些聲音,寧可重新來過,也不想自己的寶貝被那樣揣測。
傲氣歸傲氣,他同樣敏感多疑,明明他的影片軟體初期出盡風頭,一片大好形勢的時候就傳出來那些黑稿子,祁軻找了很久也沒找到推手。
他本無罪,可是懷中珍玉,糟了人紅眼。
於是那年他失意落魄。
最後還是那些一起創業的員工勸他振作。
“祁哥就算《透心》沒被大家接受,我們也可以迎來下一個軟體下一個專案,你整天這樣喝酒身體早晚受不了。我們都花了太多心思在《透心》,可是結果已經這樣了。”白卿語看著哀痛依靠在窗邊的祁軻,他腳邊還倒著幾個酒瓶。
按這樣喝下去,祁軻遲早進icu病房。
白卿語太懂祁軻的痛苦,他們研發的時候抱了多大的希望,現在就有多可笑。
哀嘆的聲息漫過這間不透光芒的屋子。
“別喝了,你起來帶我們做下一個專案,不能停在這裡。祁軻,別喝了,誰的心痛都不必你的少,我們還指望創業成功分股份呢。你怎麼就停了?”
祁軻渾身酒氣熏熏,眼裡因著喝了太多酒神色沒有半點清明。
兩耳空空,半點沒聽進去身邊人的話。
“好,你要喝,我今天哪都不去,陪你喝。看甚麼時候喝進醫院去!”白傾語奪過祁軻剛開瓶的酒,一口接著一口,冰涼澀口的高度濃酒猛灌進喉間,他喝不了一點酒。
不過一分鐘小半瓶酒進了肚子,隨即喉嚨火辣辣的疼痛發腫,肚子的灼燒感更重,白卿語霎時間疼的在地上蜷縮起身體,過敏的反應來得太快。
一瞬間,他渾身瘙癢手臂小腿遍處是紅點,兩隻手到處抓癢還是不解癢意。
意識再不清明的祁軻看見身邊人這副模樣,酒意也被嚇沒了,雙手抱起白卿語墜下去的頭。
晃晃腦袋一看,這人臉色煞白煞白,祁軻忙掏出手機打120。
白卿語過敏太嚴重,祁軻昏倒之前聽見醫生說再晚一點送來恐怕救不回來了。
祁軻也住進醫院了,連續好多天熬夜喝酒,一喝就幾大瓶,祁軻已經要喝成酒精中毒了。
經過這件事之後,祁軻檢查出來他的肝臟都受損了,不可逆的損傷。
還有熬夜對於大腦的損傷也不小。祁軻後來每次想起那段時間就樂呵呵的笑,還說,“大家可要好好照顧他,他現在腦子不太好了,要多包容包容他。”
酒醒的深夜,祁軻側過身看月亮,夜深人靜時月亮格外好看。
兩年相處真心換真心,祁軻不覺得他只是老闆,他還是他們的朋友。
一款軟體失敗,他確實失望,可是那些人都在等著他,祁軻要是突然說不幹了不創業了。那是對他們的背叛,也是對22歲立下的誓言的褻瀆。
祁軻沒再想不創業的事情。
他要帶他們走向好日子,下次創業一定成功,祁軻對著月亮許下不為人知的承諾。
醫生及時搶救過後,白卿語轉進普通病房。在醫院住了一週就喝祁軻一起出院了。
祁軻本來說不用住那麼久,白卿語非拉著祁軻住,期間每天都有創業的夥伴來看他倆。
病房好不熱鬧。
兩人回到那個狹小的公司,又坐回那小小辦公桌前,祁軻心裡一片迷茫,他不知道再研發甚麼專案。
一次失敗,餘怕一生。
祁軻想不出來,於是召集所有人開了個會。“我們第一款軟體下架了,耗費了我們兩年時間,那些都是我們的心血。既然已經成為過去了,我們就不提。現在我們想想接下來研發甚麼。”
“還是人工智慧方面的軟體。我們耗費了精力研發的大模型還可以延續使用。”
白卿語輕輕丟擲這句話。
祁軻點頭,“我也覺得可行,要是接觸一個全新的方向那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了。”
祁軻看著眼前這些陪著他再出發的朋友,心裡一陣感慨。
命之不幸,他熬過去了。命之所幸,還好這些人還陪著他。
祁軻心神穩定,繼續問,“大家有甚麼想研究的具體方向?我們探討探討可行性。”
“還是以人工智慧對話為根本,試試加上一些世界設定呢?當時研發對話有很多經驗,可以作為特色宣傳。《透心》的失敗有很大原因是大家對於和人工智慧影片的接受程度不高。所以我們將人物聲音設定為根據使用者意願開啟。”何畫分析的有理有據。
接著有人補充道,“還可以刪去人物的隨機面部動作,將畫面簡化為二維的,這樣不應用和人工智慧對視大家或許更放心。”
“我覺得大家的意見都很好,那我們的下一個專案就還是以人工智慧對話為基礎,可以設定出來一個和現實世界高度相似的虛擬遊戲世界。我們要做突破,只是簡單的對話沒有意義。立意宏大更利於宣傳。”
祁軻說著說著,腦袋望向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每個人每天在相似的時間做著相通的事情。
腦子裡瞬時想到各種科幻著作。
突然大家就見祁軻神色激動,雙手舉過頭頂,眼神看向灰白色的天花板。
“我知道了,我們的軟體就叫《擬界》,寓意是在這個世界中建立一個獨屬於你的虛擬世界。使用者可以隨機建立虛擬人物,我們要讓系統給每個虛擬人根據性格、家庭、心理狀態設定未來發展事件。力求真實和隨機。這款軟體一旦做成,我相信巨大的隨機性和真實性一定會吸引很多喜歡的使用者。”
何畫腦子轉的最快,瞬間就明白了祁軻的野心,“祁哥的意思是,使用者可以體驗女媧創人的權力,使用者也可以體驗另一種人生的快樂?最真實的虛擬世界調動最深層的慾望。”
白卿語也反應過來,亢奮到站起來。
“甚至使用者也可以在虛擬世界擁有自己的虛擬人,讓使用者在虛擬世界彌補遺憾,體驗不同的人生。太棒了,這個想法太好了!只要成功,《擬界》絕對是劃時代的軟體。”
公司裡的人心就這樣被鼓動起來,大家抱著絕對的熱忱去研發《擬界》。
大家有了一次研發的經驗,第二次研發軟體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初創團隊都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為了理想做事都有勁,祁軻還向父母借了一筆天使資金為了填補《透心》的窟窿。
在軻啟公司,員工的待遇都很好,每個月稅後上萬的工資也讓他們動力十足,何況以後成功了還有股權分成的錢。
大家研發的沒日沒夜,時常泡在公司就為了做好一個模板。
研發一直到中後期都很順利,祁軻都調侃,“看來我們做的《擬界》連老天都支援,這麼順利真是好兆頭。”
祁軻的話一出來,有些笑點低了直接笑出聲,也有些人沒笑但是看著也是開心的神色。
只是世界上沒有一帆風順的事情,前期的順利似乎是為最大的困難讓步,一個近乎驚恐訊息出現。
祁軻在試驗階段建立了很多虛擬人,一開始試驗沒有任何問題,雖然沒有那麼機敏,但是虛擬人的回答也勉強過關。
某天祁軻又來試驗,隨機建立了一個虛擬人,經過一輪固定問題的回答。
祁軻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個建立出來的虛擬人聰明到可怕的地步。
和其他虛擬人有著明顯差別,祁軻以為是大家研發水平提升了。
於是又建立了一個虛擬人,結果和那個虛擬人回答差太多了,和之前他測試的一堆虛擬人差不多聰明。
祁軻擔心是隨機出來了一個傻子,又重新建立了好幾個,一個一個試驗下來都沒有那個虛擬人聰明。
最後一個對話結束,祁軻的心都涼了。
出問題了。
出大問題了!
到底是這個虛擬人變異了才這麼聰明,還是系統出現問題了。
祁軻最開始完全沒有往人工智慧覺醒的方向思考。
他噔噔跑去問負責研發對話何畫,“你最近有提升虛擬人的對話嗎?”
“沒有,以現在人工智慧的水平,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再真實一點需要技術水平提升很多。我們還做不到。可以說全世界都沒人能做到。”
何畫是頂級學府人工智慧專業研究生畢業的,她在校的時候有幸跟著導師接觸到最新的專案,可惜人工智慧的反應還是太遲鈍。
“你說的水平,是甚麼樣的?”祁軻有點不死心繼續追問,萬一呢,萬一他們就成功了。
“就是正常對話能感覺出來是人工智慧。”何畫說出的話很簡單。
但是現在祁軻被那個高智商的虛擬人刺激的有點腦子不清晰,也可能有喝酒喝多了腦子損傷的原因。
“你說的簡單一點,我沒聽懂。”
何畫想到甚麼笑了。
“你拿高考題目給它們做,做不出來的程度。”何畫以為祁軻問這些是為了改進。
“好,我知道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