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您找我?”維娜推開門,徑直走進艾柏的辦公室。
這裡的一切都儲存得非常完好,與四年前第一次來時別無二致,甚至龜背竹的位置、角度、樹枝的顏色和高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她直接走到飲水區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直接在艾柏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
“說吧。”維娜看向依舊坐在書桌前,手中握著鋼筆的艾柏。
艾柏沒有說話。她怔怔地看著維娜,停頓了一瞬,才放下鋼筆,緩緩起身走向維娜。
“剛到?”
“嗯,兩小時前剛到。”
“怎麼沒回郵件?”
“沒看到。”
艾柏輕笑出聲,“連騙我的理由都不想編了嗎?”
維娜撇了撇嘴,語氣平平地回道:“您不要顯得我們關係很好的樣子。”
“我們關係不好嗎?”
“當然。”
艾柏倒不糾結於此,繼續追問道:“那你當時去哪了?在西區的時候,離開特殊作戰部的下午。”
“去迷霧邊界逛了逛。”維娜補充道:“說到這,西區特殊作戰部的道格先生讓我一定要在您面前表達他們對我工作的支援。”
“他們做到了嗎?”
“嗯,還借我輛車。”
艾柏點了點頭,“那我一定會感謝他們對你工作的支援的。”
維娜沒甚麼別的表示,她只是雙手環抱在胸前,眼睛看向艾柏,卻一直沒有與她對視。
艾柏輕聲問道:“迷霧邊界好玩嗎?”
維娜眉頭微皺,有點不耐煩,“挺好玩的。您到底找我有甚麼事?一次定位異常不值得您這樣迫不及待地喊我過來吧。”
“怎麼不值得了?”艾柏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上些玩味,“我沒有去過那裡。都說迷霧有毒,所以我一直不敢去。”
維娜的右手指節一下下敲擊桌面,帶著點怒氣地說道:“我不認為這會是阻擋您個人意願的因素,或者說,沒有甚麼可以真正阻擋您,不是嗎?”
“沒甚麼事我先走了,我想去吃飯。”
艾柏看著維娜因憤怒而上挑的雙眉,眼裡帶著考究。
“維娜,你是故意這樣的嗎?”
“我想是的。”
“為甚麼呢?”
維娜微微抿嘴,低頭看向桌面上放著的兩個水杯,又抬眼看向艾柏帶著笑意的雙眼。
維娜上挑的雙眸因皺眉顯得狹長銳利,她張嘴,一字一句地問道:“艾柏女士,為甚麼呢?”
維娜說完,也沒再等艾柏的反應,直接起身離開她的辦公室。
維娜沒成功吃上午飯。她剛走出艾柏辦公室,就被堵在門口的科琳抓了個正著。
科琳問道:“現在有甚麼安排?”
“我的計劃是去吃飯。”
“那走吧。”科琳說完沒有任何遲疑,轉身就走。
維娜看了科琳挺拔的背影兩秒,小跑幾步跟上,“一起去吃飯?”
科琳語氣僵硬的說道:“去審訊室。”
“你要審訊?”維娜一時沒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道。
科琳聽到維娜的話,直接停在原地,轉頭看向她,神情嚴肅道:“是你被審訊。”說完,科琳抬手示意維娜繼續走。
維娜緩緩閉上眼,咬緊牙關,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拳,手背至手肘上的青筋暴起。待她深呼吸幾次後睜眼,看到的還是面無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並抬手示意她向前走的科琳。
維娜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丑,一個藏在畫皮之下的,所有喜怒哀樂都被認為是笑料的小丑。
她輕笑出聲,不再看科琳,抬腳向前走。
兩人一路無話。
坐電梯到負二樓,早已有人在電梯口等著維娜。她們兩個互相點了點頭,科琳就轉身坐上電梯離開了。
“走吧。”
“你為甚麼不和我點頭?”維娜突然說道。
維娜的奇怪發問顯然出乎這人的意料,她尷尬地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僵硬地看向維娜,微微點頭。
維娜露出八顆牙的標準笑容,心滿意足地朝她點頭,“我們走吧。”
那人奇怪地看了維娜一眼,而維娜只是坦然地笑著,甚至示意她帶路。她沒管太多,將維娜帶進審訊室後便離開了,留維娜一人。
審訊室是四面玻璃的格局,頭頂一盞射燈落在中央唯一一把鐵質椅子上。維娜坐在上面,雙手架在椅子自帶的小桌板上,拖著下巴。
“來吧!”維娜隨意朝著一個方向喊道:“開始吧!”
維娜等了一會,沒有任何人回應她。維娜環視一圈,都只能看到自己。維娜自覺無趣,抬手將頭頂的軍帽摘掉,隨手扔在地上;又把皮筋解掉,頭髮散開,落在肩膀上。
維娜姿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又把頸部的領帶鬆開,第一顆釦子解掉。板正的軍裝沒兩下就被維娜穿得亂七八糟。
“有話快說,”維娜隨口喊道,“我剛回來,還沒吃飯。”
不知過了多久,右上角的廣播裡才傳來“滋滋滋”的電流聲,一盞高瓦數白燈,從維娜前上方直直打下來。
使用變音器後失真的嗓音從廣播裡傳出來:“本次問話將全程記錄在案,請如實回答。”
“姓名?”
“維娜。”
“年齡。”
“19?”維娜皺眉思考了幾秒,補充道,“應該是19吧。”
“四天前的定位異常,你在哪裡?”
“西區迷霧邊緣。”
“你去那裡做甚麼?”
“回家看看。”
“甚麼意思?”
她右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眼底帶著笑意說道:“我不是托米爾人,你難道不知道嗎?”
廣播那的聲音消失了一會,才繼續說道:“不要說與本次問話無關的內容。你去迷霧邊緣做甚麼?”
維娜撐著身子坐直一些,身子前傾,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我說,我回家看看。”
“其實也沒有回家,畢竟我還在托米爾。只不過我是從迷霧另一邊來的福爾克人。”維娜語氣輕蔑,“不知道的話可以問一下艾柏女士,她雖說自己沒去過迷霧,但瞭解可並不少。”
“為何不如實向上級彙報?”
“我不是正在彙報嗎?”
“維娜!”廣播裡的聲音憤怒而尖銳,“現在是在審訊室,端正你的態度!”
維娜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她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那個人好陌生。她為甚麼穿著這身衣服,為甚麼坐在這裡,為甚麼要說話。維娜同一個生鏽的機器人般僵硬地扭頭,還是那個人。
狹小的房間裡,只剩下廣播裡微弱的電流聲。
“好的。”維娜將身體靠回到椅背上,低頭看向自己放在桌板上,胡亂交錯的雙手,右手手腕內側還泛著藍光“很抱歉。”
“特殊作戰部提供的車輛有訊號遮蔽系統,我在前往迷霧的路上並沒有收到任何定位警報。至少在旅程中,我對定位警報這件事並不知情。”
“離開迷霧後呢?你直到剛才,都沒有對上級傳送的郵件就這件事情進行回覆。你在逃避甚麼?”
“我不喜歡這裡。”維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裡只能看到我。”
“維娜,請回答我們的問題。”
“莉莉安怎麼樣了?你們有她的訊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