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儀式還在繼續。
維娜端坐在座位上，從她刺入細針的那一刻，就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儀式戛然而止。
從天而降的黑色巨大幕布將教主徹底蓋住，而所有信徒都在一瞬間清醒。
甚至還有人直挺挺地跪在聖臺前，睜眼時，迷茫地左右環視。
討論、尖叫、崩潰、大哭，一時間，維爾納教堂被巨大的恐慌填滿。
教主......教主不見了！教主是不是死了！
緊閉的大門被慌張的信徒用蠻力撞開，他們衝出教堂，四處逃竄，每個人的臉上全是驚恐與害怕。黑色的屋子裡衝出一大群身著白色長袍的驚恐的人類，相較於聖潔的洗禮儀式，更像是在逃離地獄。
維娜皺著眉，從上到下看了一眼這個從天而降的幕布。沒有猶豫，順著人群衝出教堂，朝著一個方向狂奔。
直到衝出聖諭會的控制範圍，維娜拐進一個小巷，胡亂地將白色的外袍脫下塞進包裡，撕掉人皮面具，拿出帽子口罩戴好。
又從巷子的另一頭走出去，坐上早已等在路邊的小車離開。
這次特殊作戰部倒沒有開上次那個麵包車了，換了一輛更為大眾的普通白色小轎車。不過車窗用的還是雙面不透明的材質，維娜坐進去依舊像是進入一個移動的黑匣子。
直到車開出去五分鐘後，維娜像是一條擱淺的魚，突然開始瘋狂喘氣；剛才消失的心跳重新出現，在耳邊不斷敲響。維娜的手大幅度地顫抖，她想抬起手，拉開自己的衣領，可抬到一半又脫力放下。
“你好，有需要幫助的嗎？”駕駛員突然透過廣播詢問維娜。
“沒......”維娜嚥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不需要。”
“座位前面有一瓶水，需要的話請自取。我們現在去東區盧克索城車站，預計下午四點到達，晚上六點的車票前往中央區，我將全程陪同你一起。”
維娜摸著黑，掙扎著夠到水，開啟後猛灌半瓶，才稍微平復了一些，開口回道：“好的，謝謝你。”
回到中央區基地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她們在電車上度過了整晚。
維娜全程一直處於混沌的狀態，對周圍的場景和聲音都變得遲鈍。除了睡覺，她大部分時候都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地
看著前方。
前往中央區不僅需要乘坐電車，一路上還有多道資格檢查手續。所幸這次有安排人員陪同，維娜只需要做一個安靜、能聽懂指令的木偶就行。
回到基地後，先去實驗樓把自己手腕的晶片取出來，換成姓名欄寫著“維娜”二字的晶片。
這些年，維娜在基地裡換的每一次晶片都是同一位實驗員負責的。不過她每次出現都裝備嚴實，維娜不知道她長甚麼樣，甚至兩人沒發生過任何一次對話。
換完晶片後，維娜徑直回到自己的宿舍。
推開門，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那樣。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狹窄的單人床上，床頭還堆著兩本睡前看的小說；書桌前擺著一排的多肉，幾天不見依舊翠綠飽滿。送去清洗的制服也洗好送進來了，熨燙整齊的軍綠色西裝直接掛在衣櫃外的掛鉤上。
維娜將手提的黑色行李箱放下後，迫不及待地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後直接將自己藏在被子裡。
恆溫系統下的被子並不厚，只是象徵性的一小層布料。維娜將被子蓋在頭頂，過了一會後又起身，將衣櫃裡過冬的羽絨服翻出來，蓋在被子上，然後再掙扎著鑽進被窩裡。
她其實睡不著，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
彷彿走入時間的裂隙裡，不同時間的自己在裡面回閃。
她看到還在牙牙學語時的自己，被父親包在馬背上。她緊緊攥住父親的大拇指，感受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她看到在溫暖的篝火旁，母親將自己抱在懷裡，手中捧著一本故事書，在給她講草原之主的故事。她看到自己和玩伴在無盡的草原上奔跑，看到成群結隊的羊群，看到夕陽從天際線一端落下，看到繁星點點的星空。
她看到維爾斯搖晃著頭，和自己告別；看到佩裡站在未成年福利中心門口，手裡還攥著自己送的禮物；看到莉迪亞在破舊巷裡，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到莉莉安在拍賣會上和自己的家人相擁；看到埃德蒙教主站在聖臺之上。
維娜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像是被丟進水裡般渾身溼透。
直到持續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一切繁雜的思緒。
“你好，這裡是行政中心。”接通通訊器，耳畔傳來機械的女聲：“請前往基地中央的行政大樓室，艾柏女士有請。”
說完，都沒給維娜反應的時間，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
維娜翻身平躺在床上，盯著空白的天花板，嘴裡嘟囔道：“艾柏......艾柏這麼著急找我？”
她翻身下床，開啟電腦，郵箱裡除幾天前定位出現的問題外，沒有任何新訊息。她手放在鍵盤上，手指微微蜷縮，猶豫了一會，才選中其中一個郵件，回覆道：
To Mission573 004：
終止維爾納教堂洗禮儀式任務，已完成。
本人現已回到基地。
——0073-W
郵件傳送後，維娜果斷地關掉電腦，起身來到衣櫃前，將掛在上面的制服拿下來，一件件套在自己身上。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用一個小皮筋紮起來，再戴上軍帽。
“人模鬼樣。”維娜看著站在穿衣鏡前的自己，脫口而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