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遊六勝塔記
歲在癸卯,時序清和,邱瑩瑩自泉郡往石獅,欲探六勝塔之勝。
出永寧古衛,海風漸起,腥鹹之氣拂袂而來。行數里,遙見滄溟之上,一塔巍然,拔地倚天,若巨人披甲,鎮護一方。問途於漁叟,曰:"此即六勝塔也,又稱石湖塔,肇建於宋,曆元明清葺之,今已閱八百載風雲矣。"
及近,見塔基嵌於礁石,周環古榕,虯枝盤曲,廕庇數畝。拾級而上,磚石斑駁,苔痕侵階,皆歲月之跡也。塔凡七層,六角攢尖,飛簷翹角,各懸銅鈴,風過鈴鳴,清越如天籟,似與濤聲相應和。
入塔門,內中空闊,四壁刻佛像,或坐或立,衣袂翩躚,雖經風雨剝蝕,而慈悲莊嚴之態猶存。循旋梯而上,梯窄僅容一人,階石光滑,乃歷代遊人足跡所漬。至三層,憑窗遠眺,見石湖港舟楫往來,漁帆點點,滄波浩渺,接天無際。憶昔此地為海上絲路要津,商船雲集,帆檣蔽日,塔為航標,指引萬國舟楫,何其盛也!
登頂層,天風更勁,衣袂欲舉。北望清源、紫帽諸山,青黛如眉;南眺金門諸島,隱現煙波。俯瞰塔下,漁村錯落,屋舍鱗次,雞犬之聲相聞。漁者撒網,鷗鳥逐浪,一派生機。瑩瑩喟然曰:"世事變遷,滄海桑田,而塔獨存。昔時航船賴之以渡險,今日吾輩賴之以觀海,其用雖異,其功則一也。"
日將西斜,餘暉灑塔,金輝遍體,恍若佛光。瑩瑩戀戀不捨,乃拾級而下。歸途中,思塔之固,歷劫不摧,非獨石之堅也,蓋其存乎人心,為一方之望,故能傳之千古。
夫山川形勝,因人而彰;古蹟之存,賴有識者護之。邱瑩瑩此行,觀塔而知史,望海而悟世,不虛也。遂記之,以志其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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