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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哥哥發燒了 輕輕撫摸他發燙的臉頰

2026-05-21 作者:南方之下

第77章 哥哥發燒了 輕輕撫摸他發燙的臉頰

“明徽, 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你分得清楚嗎?”

裴伯禮突然發問。

老爺子寶刀不老。簡簡單單一個問句丟擲來,卻像鋒利的鐵鉤子, 直擊要害,一針見血。

被裴伯禮當著面問“孩子是誰的, 分得清楚嗎”, 明徽只覺得一生的恥辱感都在這刻被激發。

一男一女創造一個孩子的過程,本身就是私密的羞恥的,如今卻要被赤裸裸攤開在她最敬愛的長輩眼前。

更何況, 爺爺這問題也像在問她,你是不是同時腳踏兩條船?是不是水性楊花?

她太想逃避這個問題了。但她不能。

因為她特別想讓爺爺知道, 她不是那樣水性楊花的人;

也因為她意識到, 她不能扭扭捏捏、躲閃地回答這個問題。一股為人母特有的感覺從心底湧出, 隨之遍佈她全身。

是。她和哥哥是身為兄妹, 沒有血緣勝似有血緣,在裴伯禮眼中,他們犯了亂.倫的大罪。

可是她的小豌豆呢?

頑強勇敢地投胎進她肚子裡的小豌豆是無辜的啊。

她值得被媽媽堂堂正正地告訴別人,她的生父是誰,她誕生自哪裡。

想到這兒,明徽眉眼堅定起來。方才一直低著頭的她, 抬眸,眼神注視著裴伯禮, 定聲:

“孩子是我和裴湛寧的。”

聞言,“噹啷”一聲, 裴伯禮手中握著的馬鞭掉落在黃花梨木地板上。他霍然站起,唇角緊緊抿著,那神色, 好似隨時都要瀕臨發作邊緣。

裴伯禮的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轉了一圈,意識到明徽正處於帶身時期,他才硬硬壓下了怒火。可因為怒火的緣故,嗓音都被灼燒出幾分嘶啞的焦灼:

“趙家怎麼會容許你們做出這種醜事?”

“...讓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成為趙家未來的繼承人?”

說到最後,裴伯禮還是提高了聲調。

明徽聲音在顫抖,但卻很坦誠:

“我和趙曦和是協議婚姻。我幫他進董事會,他幫我隱瞞孩子父親的真相。至於趙叔叔、趙奶奶他們,他們以為孩子是趙曦和的。”

聽見她這樣說,“轟”地一下,好似一聲驚雷,在老爺子腦海中炸開。

早在兩個星期前,他動手術那陣就聽到五侄媳說明徽與裴湛寧這倆孩子拉拉扯扯像小情侶,當時他內心是極力否認的,他不願相信。他怪五侄媳,怪她多嘴長舌,亂嚼舌根。

但外界關於這倆孩子的傳聞,有如風雨欲來山滿樓。他想遏制傳聞發展,既是為了裴家,也是為了明徽和裴湛寧。

就這樣,他急匆匆安排了明徽與趙曦和的婚事,哪裡知道,明徽連湛寧的孩子都有了?

如今現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一股心火冒出,裴伯禮拿手指虛點著空氣,氣道:

“好啊,好啊,你們聯合起來,欺騙我,隱瞞我。”

明徽不敢吭聲,羞愧地低下了頭。

她如此處心積慮地想瞞住爺爺,可最後落得的,卻是這樣一個下場。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欺騙爺爺,就不該企圖瞞天過海。

可是她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似乎沒有了。

當時擺在她面前的路,怎麼看都是死局。

如今她所能做的,就是低著頭,等著爺爺的雷霆大怒過去。

可她等了許久,裴伯禮只是頹然地坐回太師椅,撿回那根柺杖,手指握住柺杖腳良久,眉目間神色變換,似乎在做著甚麼深思熟慮的決定。

“明徽,”

終於,裴伯禮開口。她抬起頭,眼底有晶瑩的淚光,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像一張網,將她攫住。

果然,裴伯禮說: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孫女,我也不再是你爺爺。”

“爺爺...”

一聲爺爺還沒叫出口,明徽的眼淚如決堤的洪水。即便她預料到這結果的慘烈,但當它真正來臨時,還是會將她擊垮。

她竭盡全力要保住的,最終都沒有保住。

她失去了爸爸明志剛。

現在連爺爺也失去了。

裴伯禮轉過身去,揹著手,皺巴巴的手按在腰果暗紋的唐裝上,不再看她,嗓音在偌大的書房裡迴盪。

“不要再叫我爺爺。從此之後,你和裴家沒有任何關係。之前我已經讓裴湛寧把基金和分紅過戶到你名下。汀蘭別墅和法拉利、帕拉梅拉,全都給你,你好好生活。”

老爺子的言下之意是,雖然明徽和趙家退婚了,但他給明徽的彩禮,他不打算收回,就全部送給她。

“...”

明徽的雙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多想說,爺爺,我不想要你的錢,不想要你送我的東西,我只要你還肯讓我叫你一聲“爺爺”。

她想要的不是冰冷躺在銀行裡的數字。

她要那個會對她噓寒問暖,覺得她消瘦就讓傭人給她煮燕窩吃的爺爺;

她要那個她回家遲,會吩咐傭人把菜留在灶上熱給她的爺爺;

她要那個在老戰友面前提起她時,驕傲地挺著胸脯說“嫣嫣是我有出息的孫女”的爺爺。

她不要錢,她要爺爺。

有個童話故事是國王和王后決定離婚。

國王讓王后帶走王宮裡她最心愛的三樣東西,唯獨除了王冠和權杖。王后就把國王灌醉,摘下他的王冠,拿走他的權杖,把國王帶回了家。

因為只有國王,是她最在意、也最心愛的。

這雖然是個愛情故事,但放在親情上,一樣講得通。明徽要的不是裴伯禮的錢和權。

她要這一份親情。

可現在,就連這份親情她也要失去了。

她終於失去了這世界上唯二的親人。

裴伯禮做事一錘一個釘子,絕不兒戲,明徽深深地知道這點。

他說不認她這個孫女就是不認,她再怎麼哭泣、懇求,都沒有用。

退一萬步而言,她也不想哭泣和懇求他,那樣未免太難堪,太不體面。她從裴伯禮那兒接受的教育就是,“做人要體面。”

只不過,

爺爺對她的養育教導之恩,恐怕難還。

默默地,她雙膝跪下。

女人纖瘦的背影貼在黃花梨木地板上——饒是懷了孕,她的腰身在背後也不顯,草木綠的絲質裙襬垂在地面,打了褶皺,人看著格外伶仃。

“咚咚咚。”

她屈膝、彎腰,額頭貼在地板,實打實給爺爺磕了三個頭,額頭和地板相碰撞,發出聲響。

她跪得很重。

淚水沿著女人清麗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像一滴被摔碎的珍珠。

“還有。”裴伯禮半轉過身,嚴聲:

“從此之後,你不得和裴湛寧有半分接觸。”

爺爺竟然絕情到,讓她之後不能與哥哥有半分接觸?

“...”明徽微微張著唇,眼底寫著不可置信。

爺爺將她驅出裴家,這事她還不算太意外,但不僅將她驅出裴家,還禁止她跟裴湛寧再有接觸,這未免也太絕了些。

在爺爺的價值觀裡,兄妹亂.倫,就是如此地大惡不赦麼?

久久地,她不能作答。

裴伯禮便又重複了一遍:“說好,以後你不能再和裴湛寧有接觸。”

明徽想為他們辯解。

她想說自己被趕出裴家,裴湛寧也自請出宗祠,他們都不再是裴家人了。

那有接觸、談戀愛、在一起,那又如何呢?他們連孩子都有了呀,難道他們的連結還斬得斷麼?

她多想不遵從裴伯禮的指示,但她突然想到他爆發肺栓塞時那灰敗的臉色、唇角咳出的血沫,霎時就把反駁的話咽回去了。

她還是在乎老爺子的身體。

“...是。”

艱難地,明徽從喉嚨裡擠出哽咽的一聲,右手中指的摁在黃花梨地板上,一個模糊的紅印,是她指甲上帶著裴湛寧背上綻開皮肉的血。

裴伯禮吩咐:“來人,協助她,把三樓她的物品搬到汀蘭別墅。”

這是鐵了心,真要讓她離開裴家,離開老宅了。

得了裴伯禮的吩咐,英嫂、蘭嫂兩人悄無聲息地進來,看見明徽伏在地上,趕緊上前把她攙扶起來。

她們攙扶明徽的動作異常柔和,眼中也滿是心疼,嘴唇動著,似乎要安慰她,只不過礙於老爺子在場,還是把安慰的話吞了回去。

明徽不願意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很快就起身。

起身時,裙襬擦過乾淨鋥亮的地板,將那滴眼淚全然地塗抹,留下一道溼漉漉的印痕。

其實老宅三樓,她並沒有甚麼值得帶走的東西。

衣服麼,她最近最不缺衣服了,汀蘭別墅裡她的衣帽間新採買了一批供她出席各種場合儀式的衣服,是裴伯禮的手筆;

至於珠寶原石等材料,它們在她的工作室裡。

她站在主樓下,仰望著她房間的小窗戶。

窗戶上方還裝飾著紅緞布蝴蝶結,大大的一隻垂下來,像一枚飽滿低垂的少女心。

她心底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落寞感:

這間從5歲時起,裴伯禮把她領回家時就屬於她的房間,終於不再屬於她了。

就這麼想著,鼻頭的酸意愈發明亮,悠長。她輕聲細語,對身後的英嫂等人道:

“謝謝你們。我沒甚麼可拿走的。我這就...告辭了。”

芸姨擔憂地看著她:

“小心顧著些肚子裡的寶寶,你已經有身子了。”

聞言,明徽把手輕輕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

最近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容不得她開心,讓她情緒起伏如過山車。想到這裡,她心底深深涌起對小豌豆的愧疚。

幸而她年輕,身體好,子宮的孕育環境好;裴湛寧的生育力槓槓,讓她在孕期沒遭甚麼罪,小豌豆產檢一路綠燈,指標完美得能當模版。

打定主意沒有要帶走的東西后,明徽抬腳往祠堂走,她想見裴湛寧。

方才被裴伯禮請去“喝茶”時,她滿腦子擔憂的還是裴湛寧結結實實挨的兩鞭。

傷口都已經開裂,出血了,得好好包紮包紮,不知裴伯禮准不准許下人給哥哥包紮。

他已經累了一天,又捱了兩鞭子,還要被罰關禁閉,這叫她很是心疼。

她不能進去陪著他,但若能好好撫一撫為他包紮,能隔窗望一望他,看看他當下的狀態,那也是好的。

“明小姐,請您走這邊。”

阿桂攔在她身前,朝豫園大門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姿勢。

顯然裴伯禮吩咐過他,讓他看著明徽,不讓明徽去祠堂找裴湛寧。

明徽怔了兩下,才想起爺爺那句“從此以後,你不得和裴湛寧有半分接觸。”

而她也迫於他的威壓,答應了。

看來,裴伯禮是鐵了心不准許他們再相見了。想到這裡,她心內神傷,也沒為難阿桂,而是轉個身,往大門方向走了。

當她路過攀滿了紫薇的長廊時,只覺得有甚麼在輕輕蹭著她的腳踝,毛毛的、軟軟的,像一柄毛刷。

她低頭一看,看見撲滿那熟悉的、肥圓的身體。

小貓把臉仰起來,琥珀似的大眼睛溼漉漉的,嘴裡“喵喵喵”地叫著,聲音顯得格外委屈,好似在說:

“麻麻,你不把我帶走嗎?”

“麻麻,你要去哪裡我跟你一起去。”

誰曾想,早上她披著金絲褂皇、踩著吉時出門時,不願意跟她一塊走的撲滿,此刻會主動跑來,讓她把它帶走呢?

明徽剛彎腰,伸出手臂,靈活的小煤球便哧溜一下沿著她手臂攀進她懷裡了。

沒想到她離開老宅時,唯一會帶走的,是她和哥哥的小黑貓。

萬般難過湧上心頭,明徽沒忍住,把自己埋進小貓蓬鬆柔軟的毛髮裡,大顆大顆地眼淚落下。

撲滿從喉嚨裡滾出“嗚嚕嚕”的,叫聲很輕,兩隻山竹爪子扒著她的胳膊,像在安慰她。

就當她打起精神,決定繼續往大門走時,忽而聽到門口有救護車的叫聲,急促,穿透力極強。

這叫聲像是報喪女妖在墳前哭泣的聲音,預示著不祥,讓明徽一顆心緊到發顫。

怎麼這麼晚了,還有救護車到老宅?

是誰出事了?

她趕緊往救護車的方向走去,耳邊聽得傭人焦急的聲音,夾雜在一長串錯亂的腳步聲裡。

“不好了,佑少爺突然在祠堂暈倒了,還發起了高熱。”

“少爺的身體燙到嚇人。”

聽見傭人這樣說,明徽的心直直往下墜。她顧不上淑女形象,也顧不上會踐踏花草,直接溜進茂密的繡球花叢裡,撥開頭頂的芭蕉樹葉,往救護車的方向看。

只見兩位保鏢抬著一枚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擔架往救護車上放。

擔架上,裴湛寧還穿著那件薄T恤,T恤背後透出隱隱的血跡;

一條黑色褲子,眼神緊閉,窄長英俊的臉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紅,薄唇乾得起了皮,格外有種戰損般的美感。

哥哥身上流露出的脆弱感,深深地擊中了她。

哥哥怎麼就生病了呢?

她轉念一想,裴湛寧在手術檯上站了六七個小時,他從死神的鐮刀下搶救病人,精神高度緊繃;

還未等他高度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就又被帶到了祠堂,承受著全族人的審判,以及兩道馬鞭。

她的哥哥終究是人而不是神,活生生的人,會痛苦,會生病,會發燒。

他生病了,她又怎能一走了之,棄他於不顧?

眼看救護車開走,明徽實在擔心他,再也顧不得裴伯禮的禁令,開著她的阿斯頓·馬丁,跟在救護車後,到了407醫院。

-

裴湛寧發了一場高燒,來勢洶洶。

他的身體像被魔鬼給接管了,魔鬼用鉗子夾著他,用火去燒他,他的身體免疫系統根本沒法抵禦住它們。

等明徽跨進407醫院的急診監護病房時,只見雪白床單上,裴湛寧靜靜躺著,根根分明的眼睫躺倒,冷白肌膚上爆出青紫的血管,像冰白瓷上燒出的脈絡。

他睡著時,格外有種乖感,閉攏的雙眸籠在立體眉骨的深邃陰影之上,真正成了“睡王子”,讓她看了好心疼。

一根輸液管從手腕處連到輸液架,是給他退燒的。

和救護車一併來照護裴湛寧的,是芸姨和英嫂。至於裴伯禮,他也想跟過來照顧自己這心肝尖兒上的孫子,被裴季仁等兩位胞弟好說歹說地攔下。

明徽進來時,真擔心她們得了裴伯禮的吩咐,不准她靠近裴湛寧,可並沒有。

芸姨和英嫂只是默默對視了一眼,旋即裝作沒看見她一般,低下了頭。

她鬆了口氣,腳步輕柔地走到裴湛寧床邊,早就清洗消毒乾淨的手掌合下來,輕輕撫摸他的臉,他的下巴,他的唇,他的額頭。

好燙,燙得能煮熟一個雞蛋,燙得往日那紅潤的、無數次吻遍她全身的薄唇,都起了幹皮。

明徽心疼得要命。

看見床頭櫃放著棉籤和保溫壺,她把保溫壺裡的溫水倒出來,撕開一盒新棉籤,蘸著溫水,塗抹他起了幹皮的嘴唇。

而這時,跟隨明徽而來的撲滿,在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裴湛寧那刻,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喵嗚”,旋即跳上了病床,將自己盤成柔軟的圓團,趴在它霸霸胳膊和勁腰圍出的空位裡。

期間有棉籤的棉絮脫出,被他唇上的幹皮勾住,明徽輕柔地用手摘下來。

她手指觸碰到他薄唇時,裴湛寧兩片薄唇啟開又閉合,將她半截指尖含在嘴裡,很溫,很燙。

這是今晚上,她從哥哥這兒得到的溫軟和溼潤。

作者有話說:週六還有一章更新,會更到嫣嫣照護佑哥,會甜一點,因為這兩章都太苦了,更點甜的緩緩心情。

至於爺爺,現在他對佑和嫣都很兇,因為他還是很封建。但後面,在佑哥和其他人的引導下,他也會放棄這種封建的思想,認回明徽做孫女和孫媳,疼愛他們生下的小豌豆。咱們嫣嫣已經沒父沒母了,不能再讓她失去爺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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