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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流產手術 “小傻瓜,我怎麼捨得你做人……

2026-05-21 作者:南方之下

第34章 流產手術 “小傻瓜,我怎麼捨得你做人……

第二天, 人流手術到來的這天。

天氣和往常並沒有甚麼不同,還是一樣清朗、熱烈,天幕藍得像矢車菊藍寶石。

一大早, 明徽就到了陽城人民醫院婦產科,按照醫生吩咐去查了婦科B超、血常規和凝血功能四項等, 最後將檢查單拿回給主治醫生看。

她的主治醫生名叫張梅。

張梅提了提眼鏡腿, 只見明徽高挑纖瘦的一個女孩兒,袖口挽上去,用一隻棉籤點著肘窩處的抽血點, 那胳膊也是又白又瘦,在光線裡白得透明。

很美麗、也很堅決的一個女孩, 讓張梅心中泛起憐惜, 不由得朝她身後看去:“你男朋友呢?你都要做流產手術了, 他還不陪你過來?”

“我自己也能行的。”明徽知道醫生在心疼她, 彎唇扯出一個笑容。

“...”

張梅已經默默在內心把她的“男朋友”列入渣男行列。

明徽簽了知情同意書,在走廊外排隊,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她懷孕了,對氣味也很敏感,連消毒水氣味她聞著都隱隱想嘔吐。

今日, 來醫院做無痛人流手術的人還挺多。

明徽坐在金屬長椅上,看見一個女孩從大門出來。

女孩皺著眉頭, 手還捂著肚子,長椅上一位男生立即迎上去, 扶住她,手掌摸她的頭:“疼死了吧?”

女孩扁扁嘴,向男友撒嬌:“嗯, 疼死了,都怪你。”

“怪我,怪我,對不起。我們這就回家,我給你煲雞湯喝。”男孩雖染了一頭黃毛,但語氣中滿是對女友的憐惜。

“吃甚麼雞湯,我想吃狼牙土豆呀,你炸給我吃。”瘦瘦的女孩回手攬住她男朋友。

“那不行,醫生說你要補償蛋白質。”男孩摸摸女孩如稍顯毛糙的頭髮。

明徽目送他們走遠,他們自始至終都挽著彼此的腰,像被黏在一塊兒的一對小糖人。

這一刻,明徽想這個女孩是幸福的。

起碼她再手術室裡時,有人在外頭為她牽腸掛肚;也有人在她出手術室的那刻,緊緊攬住她,帶著她回家給她燉雞湯。

等把這個小胚胎流掉了,她也要給自己點雞湯喝,還要吃蒸魚和菠菜,要少沾冷水少熬夜,好好地愛自己。

明徽安慰自己。

她再次向肚子裡的小胚胎道歉,對不起,我不能要你。

她的心情太難受了,難受到胃都在抽緊。

不止要一個孩子這麼難,不要一個孩子,也這麼難,這麼難。

做流產手術的人多,遲遲輪不到她。

她昨夜連夜趕了圖,睡得晚,睡眠質量又差,所以這會兒把手肘撐在長椅把手上,託著下巴,烏黑如海藻般的髮絲垂下來,竟然打起了盹兒。

夢裡的情景,依稀是她在大三時期,裴湛寧帶她去醫學部校區,那兒解剖樓的走廊裡就放著一罐罐標本。

那時她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手心出了黏膩的汗,又被裴湛寧緊緊牽住。

她呼吸放得很細,眼睛凝視著罐子中央的小盒,小盒泡在福爾馬林裡,裡頭是一塊帶絨毛的小塊,白白的,標籤上寫“四周帶絨毛膜胚胎”。

再過去,便是“五週胚胎”,小得像一粒蘋果的籽兒,還未分化出“人”的形狀。

“六週胚胎”,像一條很小很小的魚,依稀可見臉的形狀。

“七週胚胎”,隱約看出像個小小的人兒了,細細的手和腳抱在一起,蜷縮著。

她細細看過去,看得小臉發白,嘴唇也發白。

走廊很暗,依稀有光穿過花窗透進來,靜悄悄的,讓人背後漫上森森冷意。

裴湛寧捏捏她掌心,溼溼的,發潮。他摸摸她的頭:

“被嚇住了?”

“沒有。”明徽只搖頭,認真地說:“我只是覺得,生命好神奇。”

生命如何不神奇呢?只是一團小胚泡的傢伙兒,會在母體裡待夠十個月後,變成粉紅的小嬰兒,從媽媽肚子裡娩出,然後長大、會跑會跳,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成了人與人連結中的一環。

鏡頭一轉,她和裴湛寧從解剖樓出來,回了小公寓。

前幾天他們剛給撲滿做了絕育手術,撲滿的大圓腦袋上套著伊麗莎白圈,像戴了一朵金燦燦太陽花,但是表情很臭很臭。

貓貓臉臭,因為貓貓失去了蛋蛋。

貓貓生主人的氣,不想理主人!

但明徽才不管撲滿有沒有生氣,她撐住小貓腋窩,“嗯嘛”一下,在撲滿的圓腦門上親了一口。

“我們家撲滿成公公咯。再也不能出去禍禍女孩子,哦不小女貓嘍。”

撲滿:“…”

它一直在嗚嚕嗚嚕地叫,好似在說:“哼,誰要去禍害小女貓了?分明是她們禍害我。”

裴湛寧被她的話逗笑,忍俊不禁:“雖然是公公,但我也勉強承認它是我兒子。”

“怎麼能這麼勉強?”明徽笑著,又親了口撲滿的禿腦門兒。裴湛寧突然問:“我的呢?”

她莫名其妙:“甚麼你的我的?”

哥哥指指自己額頭:“撲滿有的我也要有。”

她被逗笑,墊著腳去親他。“連毛孩子的醋你都吃。”

晚上他們沒忍住。

和哥哥d像一場“暴力美學”,他在上面圧制著她,把她皓臂帶到頭頂上去...他薶下去,不住地描摹,聽她發出細細的、貓兒般的鳴叫。

結束後,她從脖子到鎖骨都是紅的,蒙著一層細細的薄汗,若雲蒸霞蔚,偠軟得完全沒力氣,彷彿化成一灘春氺。

她很困,困到睡著了,眼皮合著,聽見哥哥揪著她耳朵說:

“妹妹,以後我們就留在北城,好不好?

北城是個大城市,沒有人知道我們是兄妹,就算知道,人們也不在乎。”

他摸摸她單薄的小肚皮。“我們養著撲滿,一家三口,再給撲滿生個小妹妹。”

“撲滿想要個小妹妹,還是小弟弟?”

明徽不知道撲滿想要小弟弟還是小妹妹。但那晚,她在哥哥的引導下,暫且忘卻了壓迫著他們的現實,第一次和哥哥暢想起未來。

她攀住他肩膀,聲音很嬌,嬌得能掐出水來:“我想要...要個女兒。”

裴湛寧也說:

“女兒好,小棉襖乖乖的,以後我就寵著你們倆,保護你們倆個。你穿條裙子,她穿著和你一樣的,你們母女倆穿親子裝...”

哥哥的話又輕又柔,落在她之上像羽毛,羽毛越來越多,重量也越來越重,不知怎的她就哭了,眼睛又酸又澀,接著就被拖進手術室,她躺在手術檯上,擺出便於醫生操作的姿態,探針、宮頸擴張器依次探入發揮作用,金屬又冷又涼,弄得她好痛,痛到想哭。

負壓吸引器伸進去,像吸管吸蛋黃似的,把小小的胎兒連同組織一起吸出來了,

七週的小胎兒脫離了母體,死去了;像她在解剖樓裡看到的標本,已經有個小小的人樣子了,有頭有手有腳。

是長得很像她的、又或者很像裴湛寧的小手和小腳。

原本還有機會長出和她很像、或者和裴湛寧很像的眼睛、鼻子或嘴巴,但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

哥哥還在她耳邊說:“我們生個寶寶,你想給撲滿生弟弟還是妹妹?”

一時又是她孤伶伶地坐在七寶公墓裡,墓園又大又空,彷彿一切都是死物,只有她和天上飄過的雲朵是活的,她對爸爸說“爸爸,你要有外孫女兒了。”

“對不起,我得把她送去陪你,爸爸要代我照顧好她。”

...

“四號,明徽,四號,明徽!”

女護士嘹亮的喊號聲,將她從夢境中驚醒。

明徽猛地醒過來,人已經淚流滿面。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像被擱在青埂峰下一塊頑石,又被攜進人間,經歷了“千紅一哭,萬豔同悲”,有若大夢一場。

護士轉身,在她前面走著,引她去換手術服和帽子。

天藍色細麻條紋的手術服,穿在她身上格外顯得寬大,襯得她像一隻大翅膀風箏,可沒有線來拉住她。

明明平時那麼怕針頭,可當護士在她前臂靜脈上扎針,預備著為注射麻醉留下一條通道時,她卻呆呆的,甚麼知覺都沒有。

直到進到手術室,看到放在器械臺上的器械,冰冷的探針、窺器、負壓吸引管和刮匙,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

她想到這些東西要伸進她體內,把胚胎吸出來,就像她在夢裡夢到的那樣。

以前為著裴湛寧不能次次都的緣故,她哭過,覺得不戴TT他會更好地chu來,捋掉他的小雨傘想直接...,被哥哥制止。

哥哥捧著她清麗漂亮的臉,無限愛憐。“傻瓜,傻嫣嫣,你要是懷上寶寶了,可是要去做人流手術的。”

“你這兒這麼窄,哧我的手指都嫌疼,到時候擴張器放jin去,不得疼壞了?”

“我怎麼捨得讓你上手術檯,小傻瓜。”

“你沒見過刮宮器,伸進去刮,多疼。”

這時,麻醉醫生已經將一管麻醉劑準備好了,丙泊酚雪白濃稠得像一管牛奶,但打進她靜脈裡,不出兩分鐘就能讓她人事不知。

麻醉醫生看到她眼角的淚意,美人的哭泣總是惹人生憐,不由得出聲安慰:

“別怕,打進去你就睡著了,睡一覺,醒過來就甚麼都乾淨了。”

明徽鼻子完全堵住了,她點點頭,為醫生的善意。

她不敢看,把頭扭過一邊去看雪白的牆壁。

三十公里外,同樣是雪白的牆壁。

心外科會議室裡,穆承山、裴湛寧和唐松林等人在進行一場Stanford A型主動脈夾層術前研討。

裴湛寧長身玉立,站在投屏前,投屏上放著一張影像圖,他用鐳射筆點在破口位處,語速快而清晰。

“ 患者弓部鈣化重,腦缺血耐受度差。林寧,你那邊腦灌注管提前檢查好,術中實時監測腦氧飽和度,低於50%立刻喊我。”

林寧答:“是。”

裴湛寧轉向麻醉科主任周麗麗:“術前降壓方案你再盯緊點,受體阻滯劑加硝普鈉,術前1小時把血壓壓到110/70mmHg,心率控制在60次/分左右。”

宋依湄坐在周麗麗身後,以手托腮看著裴湛寧,杏眼中綻出星星般的光芒,早就將自己上次跺腳發誓“再也不要喜歡湛寧哥哥”的話忘到了九霄雲外。

她怎麼可能不喜歡裴湛寧呢?

站在臺上的他,發號施令、有如調令千軍萬馬,全沒了平日憊懶、漫不經心的模樣,眼神專注而冷峻。

這種反差感,著實迷人。而且,他還有那樣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果斷堅決的心性,他有時候謹慎細微,有時又是個大膽的賭徒,和死神來賭患者的命,壓上的籌碼是他的職業生涯。

“松林,你術前再去核對一遍人工血管型號,拿四分支...”

他正做著最後的部署,忽而心臟一陣驟痛,讓他說不出話。

他臉色很差,心慌、心悸。冥冥之中,敏銳的第六感告訴他,明徽那邊發生了甚麼事。

這停頓來得突然,臺下的唐松林等人都看出了異樣,宋依湄更是從椅子上霍然起身。

“寧哥,你...”

裴湛寧面色嚴峻,瞳孔往外射著冷光,這也是唐松林他們,第一次看到竟然具備如此豐富的神情:恐懼、迷茫、想要盡力抓住些甚麼,又好似抓不住。

不論在手術檯上遇見多危急的情況,裴湛寧都冷靜得像一座亙古不化的冰山,手上動作絲毫不變形。

今天,他是怎麼了?

裴湛寧來不及和他們解釋,轉身出了會議室,顫抖著手開始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明徽。

電話鈴響了許久,沒有人接。

再打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三分鐘前。陽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手術室。

在麻醉醫師的命令下,她將手臂抬起,又長又細的針尖,即將扎進她的靜脈。

這一刻,有種深切的本能,似乎是出於靈魂的吶喊,讓她想留下孩子,留下肚子裡的小豌豆,帶著她和裴湛寧血脈的小豌豆,以後會長出像她眼睛、又或者像哥哥的小豌豆。

第一次,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時她和裴湛寧的孩子。是艱難地越過了一切險阻,才投胎到她肚子裡來的孩子。

流產的決定,彷彿再行下去,會讓她後悔一輩子。

她怎麼會捨得不要這個寶寶呢?

她把手一拂,避開針尖,嗓音空靈縹緲,卻很堅決。

“對不起...這手術我不做了。”

醫護人員見慣了在流產手術起始關頭又反悔的孕媽媽,也沒多驚訝。

作為主刀醫生的張梅開口,嗓音溫柔:“孩子,你決定好留下寶寶了?你要想清楚,胚胎已經七週了,若是之後你還想流產,那時就要做鉗刮術或者引產了,對母體傷害很大。”

明徽眼底有淚意,將手放在腹部:“嗯,我決定好了。”

肚子裡還是個粒小豌豆的寶寶,和她緣分多深啊。在她服用避孕藥的低機率下,都住進了她肚子裡,那麼乖,她怎麼能捨得不要她呢?

醫生笑起來:“那好。咱們出手術室吧,你去把衣服換一換,再到診室找我。”

明徽點頭,回到更衣室。

她刷了寄存卡,開啟寄存箱,便聽到手機嗚嗚的震動聲。

在這關頭,誰會找她啊?

明徽緊張起來,有種被熟人窺視著,得知她私自來做人流手術的預感。

待看到螢幕上“裴湛寧”三字,她更不想接了。

但,裴湛寧打了這麼多電話給她。

一通、兩通、三通,四通...

每一通都等到徹底無人接聽時才結束通話。

這是第六通電話,裴湛寧或許找她有急事。

明徽趕緊接起,她乾乾地吞嚥兩下,把發酸的鼻音吞進肚子裡。

“喂,哥哥。”

“嫣嫣,”情急之下,他喊她的小名。他已經很久沒喊她小名了,平時只會喊她“明徽”,或者“妹妹”,或者甚麼都不喊。

哥哥平時鎮靜的嗓音,好似有些失控。

“你那邊發生甚麼事了?”

她心臟差點漏跳一拍,卻還是滴水不漏地遮掩過去:“沒甚麼,我還好好的。”

其實,她剛從手術檯上下來,差點就要人事不知。

“你在哪裡?”裴湛寧追問。

“...我在翡翠市場,挑石頭。”明徽謹慎地環顧四周,小聲回答。她怕裴湛寧追問下去,她會露餡兒,又趕緊問:

“哥哥,你怎麼突然想到要打電話給我呀?”

她準備流產的事,她沒告訴任何人。

但彷彿心有靈犀一般,裴湛寧能感應到,並且打電話來給她。

裴湛寧苦笑:

“沒甚麼。我在醫院開著會,忽然...心跳很快,總感覺你那邊要出事,就趕緊出來打電話給你。”

作者有話說:哥哥說“撲滿有的我也要有”,哈哈,撲滿有絕育大套餐你要不要來一套哦?

哥:滾,這種玩笑開不得

撲滿:(變成護爹狂魔)不要!霸霸還要讓麻麻給我生個小妹妹。

佑哥:原來我差點失去了一個女兒

這周應該能寫到哥哥發現徽妹懷孕咯,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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