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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隱瞞懷孕 她不能讓哥哥知道她懷孕了

2026-05-21 作者:南方之下

第28章 隱瞞懷孕 她不能讓哥哥知道她懷孕了

明徽猶如木頭人似地往外走, 腦海中亂糟糟一片,唯一的念頭是這CT不能做了,CT會傷害胎兒。

只是她不做CT, 又該如何同裴湛寧解釋她為甚麼不做CT?

他會不會發覺她的異常?

巧之又巧的是,背後傳來護士的清亮嗓門:“不好意思大家, 要做CT的明天再來排隊, 剛剛CT機球管損壞,我們正在報備維修。”

對她來說,CT機壞得正是時候, 她可以以此為藉口不做CT了。

完全清醒冷靜下來後,她有種異常強烈的第六感:她就是懷孕了。

想到這裡, 明徽當即在某團送藥上下單, 買了一盒驗孕棒, 地址填了407醫院門診部。

二十分鐘後, 騎手將驗孕棒送到門診部。

她如小偷般心虛,左右看看,確定周遭沒有裴湛寧的身影,才將驗孕棒拿進女廁所。

驗孕棒上,出現交叉的兩道槓。

她心中一沉,又撕開一根新的驗孕棒, 繼續驗。

直到將五條驗孕棒都驗完,都是一模一樣的兩道槓,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就是懷孕了。

懷的還是裴湛寧的孩子。

她害怕開啟廁所的門,從女廁所裡走出去。

同時, 本能驅使著她,讓她想立刻逃離醫院,不要見到裴湛寧, 也不想見到爺爺。

但以裴湛寧敏銳的個性,她今日下午不和他說就直接逃離醫院,恐怕只會讓他聯想得更多。

無論如何,她要瞞他,不能讓他發覺她懷孕了。

明徽注視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頭髮烏黑,臉色蒼白,神情卻晦敗,像一隻喪家的母豹,她甚至不敢承認這是她。

她才25歲。

懷孕,肚子中孕育了一個小胚胎,這是她前25年的人生裡最大的變數。

孤獨地面對有孕的可能,面對子宮內快速成長的小胚胎,她沒有一絲一毫初為人母的喜悅,只覺得荒謬,害怕,恐懼。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現實世界也有時間轉換器,讓她把時間撥回那晚,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最後,她將驗孕棒丟進垃圾桶,洗手,將涼水潑在自己臉上,勉強讓自己清醒了些,才走出女廁所。

她太害怕這時候被哥哥知道她懷孕了,明徽想到自己今早上做過的檢查,心慌起來,不知道這些檢查,會不會洩露天機?

她拿出手機,一項項地查了起來:“做血常規能不能查出懷孕?”“腹部彩超能不能查出懷孕”?

還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能”。明徽稍稍放心了些,但也有其他擔憂:如果她被抽走的血液不是拿去查血常規而查的是HCG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那她懷孕的秘密就被抖出來了。

但她又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發呆。

她找了個金屬長椅坐下,一坐就是一個小時,直到椅面都染上她的體溫。

包裡手機震動,她緩緩把手機拿出,看到螢幕上“裴湛寧”三字,心跳先漏跳了兩拍。她真怕看到哥哥說“嫣嫣,你懷孕了”。

她鼓足勇氣才劃開螢幕,還好一切正常。

恐怕哥哥也不會想到,吃了避孕藥的她還會中獎。

Z.R.:「你體檢做好了?來我辦公室。」

「你早上測的專案已經出結果了,我在後臺檢視了,大體上很健康,沒甚麼大問題。等下午的專案出來,明天你就能拿到體檢報告單。」

她目光落在“後臺檢視”四個字上,不知慶幸還是後怕,長吁了一口氣。

還好她沒做婦科內檢。

萬一,做婦科內檢,經驗豐富的醫師查出她懷孕怎麼辦呢?

哥哥在催她了,明徽不得不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去外科樓17樓。

樓層導診處,靠牆擺著一臺臺自助繳費機,病人顫巍巍地將卡插進機器中,不時傳來嘀咕:“這次抓藥怎麼比上次貴這麼多”。

在這裡,明徽彷彿看見生命的另一面:懨懨的年輕人,疲憊的中年人臉上刻滿窘迫的老年人。

她平日浸泡在珠寶的璀璨色澤、年輕人的活力十足裡,在這兒看到人之老去的年邁,經濟的捉襟見肘,不免有些唏噓。

她暗暗決定,回去好好研究公益捐贈,把店鋪每月千分之一的營業額捐給看不起病的普通人。

明明知道裴湛寧的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但她還是抗拒著,不想這麼快進去找他,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拿著門禁卡刷進住院區,想在住院區繞一會。

不多時,旁邊病房裡出來一位老爺爺,七十來歲了,黧黑的臉頰,皺紋深如刀刻,鬍鬚像入冬後田壟上枯黃的草茬,身上條紋線衫洗得稀白。

另一位老人從對面病房走出,兩人拉著家常。

“老鄧,你老婆打算找誰開刀?”

“我就為這件事發愁呢。她冠心病了,經常心絞痛,再不開刀連命都保不住。”

“主刀醫生就選裴湛寧醫生,他人雖然年紀輕的,但資歷好,可擅長動脈搭橋哩。我看那幾位和他年紀差不多的醫師,都很佩服他。”

明徽原本在發呆,誰知從路人口中聽見“裴湛寧”三個字,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豎著耳朵偷聽。

臉色黧黑的老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起初也和你想一塊去了,就找裴醫生。但我孫兒在北城讀書麼,他有同學是讀醫的,那同學又聽他學長說,裴醫生當年在北城三院規培,給病人做手術,讓病人直接死在手術檯上了!”

說到最後,老人壓低了嗓子,但人命關天的事,他說著緊張,音調越起越高,像嘶叫的老鴉般滲人。

“甚麼?裴醫生還害死過人?是咋回事兒?”

“我孫子說的哩。說裴醫生在北城治死人了,才回的汐京當醫生。”

“那不敢找他醫了,怕他給我醫死了。本地還有傳言說裴醫生有自閉症哩,有這害人的病就不該當醫生。”

“就是,自閉症還開刀,我也怕呢。”

“這傳言,你們從哪裡聽到的?”

一道清冷的聲音劈進他們耳朵,激越如開春時化冰的山泉水。

兩位老人正竊竊私語著,不期然,一位天仙兒似的年輕姑娘跟天降般出現在眼前。

老人疑惑地看著明徽,拿捏不準她到底是誰,是不是脫下醫護服的護士?說人家八卦被抓到,加之自己老婆還在病床上躺著,老人家多少有些心虛,眼神虛飄飄地含糊:

“就隨便聽到的。”

明徽一心維護哥哥。

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容許不了任何針對裴湛寧的傳言。

但看到老人衣著樸素,畏畏縮縮站在她面前,神情緊張。他們就是純粹的、無任何資訊判斷能力的底層人,也沒有退休金保證生活。

她和這些老人家計較甚麼呢?

他們並非有意傳播謠言,只是無意成為了謠言傳播的助推者。

她神色軟和下來,耐心和他們解釋:“在心臟上動刀子,成功率本來就低。病人身體弱,術後護理不好,都有可能導致死亡,這不能說成是裴醫生害死他們了。”

“也就是說,如果裴醫生不開刀救他們,他們100%會死,但開刀了還有50%的機率活下去。手術風險是無法避免的,裴醫生也不想害人,他想救人。”

“他真的不是自閉症,那是他小時候庸醫誤診了。”

明徽直視著他們的眼睛,認真地對他們說。

可兩位老人家心虛極了,皺著眉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她說話。

他們敷衍地“嗯啊”兩句,隨即加快腳步回了病房。

“砰——”

聽著病房門重重合上的聲音,明徽心中泛起酸楚。

“自閉症”這個標籤,貼在他哥哥身上,是永遠撕不掉了嗎?

他要永遠帶著這汙點,讓這汙點成為人們攻擊他的靶子了?

只不過是偶爾聽了一耳朵病人對哥哥的質疑,明徽就難受得不行。

旋即想到,哥哥每天都在和病人打交道,這種質疑聲,他一天是不是會聽到很多遍?

都說“外科醫生是少有的、會因為自己失誤而讓病人死去的職業”,一臺手術,贏就贏下一條生命,輸就失去一條生命,哥哥的心理壓力是不是很大?

兩個老人甚至都沒聽她解釋就走了,這讓她無計可施。

甚至她對哥哥的維護都沒有收到效果。

但,如果有下一次,她還是會繼續站出來。

只是。方才那位兩位老人家,說裴湛寧在北城醫院動手術害死病患,說得有鼻子有眼,還說就是因為死了人,他才從北城回到汐京了。

明徽記得,三年前,裴湛寧確實還就職於北城三院。

他回到汐京,在407醫院就職,是她在美國求學第一時期發生的事。

為甚麼在那個節點,裴湛寧放棄了更好的科研環境、放棄了導師穆承山的栽培,放棄優厚的待遇,寧願從北城回到汐京呢?

真的只是因為一起醫患事故嗎?

-

明徽像個遊魂似的飄蕩了一會,感覺到自己內心的迷惘和恐懼消散不少,不由得好笑,自嘲般想到:

聽一聽別人對哥哥的誤解,也是有好處的。這不,她部分精力被分出來顧著裴湛寧,都沒心情思考自己肚子裡可能住了個胎兒的事了。

她內心重新燃起想要更深地瞭解他醫生生活的衝動,不再耽擱,直接繞進職工通道,進了裴湛寧的辦公室。

眼下,明徽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對面滿滿一面牆,分門別類地放著書籍、科室病歷討論記錄冊手術方案稿、人工瓣膜和支架產品手冊等。

中央一間大桌子,擺著電腦、可用於播放心臟影像片的閱片燈箱。空白牆上掛了十幾面錦旗,濃郁的紅底,金線般的流蘇垂下,此外還有裴湛寧一張穿軍服、佩少校軍銜的制服照。

制服照裡,他目光凝視前方,唇角刻著一絲剛毅,腰身勒得極緊俏,濃黑的長眉,眼角上挑的丹鳳眼,英俊,充滿威嚴。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裴湛寧穿軍裝、佩軍銜的莊嚴模樣。

她是個制服控,可喜歡他穿制服,紐扣扣到喉結下方,禁慾得要命。

以前兩人在私底下時,她求過他“哥哥,穿軍裝給我看,我要你穿軍裝抱我”;

裴湛寧統統拒絕她,理由是“不行,抱著你我會忍不住。”

“我不能穿著軍裝,對你做齷齪事。”

想來,在裴伯禮的言傳身教下,他對“軍人”這一身份懷了莊嚴的敬畏感,心底始終有一道準繩,不願意在做那種事時,將軍裝上身。

他脫下軍裝,才會肆意地親吻她,撫摸她,狠狠地頂進她。

而有底線、會拒絕她的哥哥,是多麼迷人啊。

軍裝照對面,掛了四幅肖像,肖像上的人高鼻深目,皆是心臟外科史上做出過巨大貢獻的人物,她從小跟著裴湛寧浸淫在醫學史中,因此一一將他們認出,約翰·吉本;克拉倫斯·沃爾頓·李拉海;勒內·法瓦洛羅,沃爾納·福斯曼。

這四個人既是天才,也是瘋子。

譬如她知道其中那位叫沃爾納·福斯曼的,直接把無菌導尿管從靜脈插.進了自己的右心室。

他們的求知慾,超過了對死亡的害怕。

他們覺得自己所要探索的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明徽久久看著他們的照片。

她想,如果不是先驅已經把路都走過一遍,瘋狂如裴湛寧,或許也會將心導管插入心臟,吞下胃管灌冰水。

某種程度而言,哥哥也是個瘋子啊。

不過哥哥小時候做過的瘋狂事兒也算多了。

明徽非常記得,在10歲那年,為了弄懂“血液如何回流到心臟”,裴湛寧拿彎刀割開了自己左手前臂的肘正中靜脈。

血液瘋狂地湧出,他不覺得恐懼,反而瞳孔放大,很是興奮。

等明徽推開書房的門時,只見裴湛寧因為失血過多暈了過去,倒在血泊中,她害怕地尖叫出聲,趕緊去找爺爺。

裴伯禮聞聲趕來,弄清情況後大罵一聲,趕緊蹲在地上,按壓止血。

那次裴湛寧闖的禍極大,老爺子動了怒,沒收了他一整個書房的匕首,命他罰站、面壁思過整整三個月。

直到現在,裴湛寧左手肘彎處,依舊留下了當年割開肘靜脈時的疤痕,淡淡一道。

-

裴湛寧看完一撥病人,進辦公室來看明徽,那時她正坐在沙發上,翻閱一本人類心臟掃描圖冊。

她手指點在圖冊的心臟上,按著左心室,卻好似也點在他心口。

“還要等我一會,這裡有黑巧克力。你過來,坐這裡。”

他站在半弧形辦公桌後,拍了拍人體工學椅,示意她坐。

似乎她天生就該坐他的座位、睡他的床。

明徽走過去,卻不坐,只站在他辦公桌前。看著他拿出的巧克力,她猶豫了下,還是接過。

她明明肚子不是很餓,但想到肚子裡多了顆小豌豆,還是撕開包裝,強迫自己進食。

裴湛寧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粉紅舌尖濡溼了黑巧。

他喉結滾動著,低聲:“剛剛無聊嗎?”

“不無聊。”明徽低頭,恰好在他桌面看到住院病歷,問:“我可不可以翻開看一看?”

“可以。”

她其實想找到那位謠傳裴湛寧害死病人的患者家屬。循著病房號和診斷日曆,她確定下來,患者家屬就是六號病房,四床的。

患者黃桂蘭。

丈夫鄧先民。

“這個病人,家庭情況如何,能做手術嗎?”她指著病人名字,問。

裴湛寧對每一位病人的情況瞭若指掌,當即回答:“她的冠狀動脈前降支近段狹窄大於70%,日常犯心絞痛,她身體不錯,受得了開刀。我們開會研討過,非常建議她做手術。”

“只不過,”他話鋒一轉。

“病人家庭條件困難,她和她丈夫在鄉下種田,兩個兒子都在外打工。刨除新農合報銷的費用,還需自費四萬二。我看病人兒子的意思,是不想出這錢,讓他媽繼續忍著。”

四萬二。

明徽平時買一顆珠寶都不止這個價格,但在手術室裡,這四萬二就能救一條人命。

“那她丈夫的意見呢,他想救她嗎?”明徽追問。

病人丈夫,就是那位說裴湛寧“壞話”的老頭鄧先民。

“她丈夫想治,但掏不出這筆錢。而且,我看他不大信任我。”

他說“病人不大信任我”時,口吻如此平靜。

就好像他受慣了質疑,這點風霜刀劍,對他來說已不算甚麼。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她問哥哥。

“我名下有心臟專項公益基金,我打算讓他們申請2萬元基金,剩餘兩萬二,讓病人兒子去湊一湊,儘快把手術給安排上。”

“如果病人的兒子不願意出這兩萬二呢?你還能逼他們出不成?”

明徽靜看著他。

她忽而意識到,哥哥不再是隻會埋頭做科研的科學怪人了,他早已走進人群,去走近人,面對人心,引導人性。

“對,我就逼著他們出。在他們親戚來探房時,威脅,施壓,我就不信他們抵得過道德壓力。”

“可病人的老公又不信任你,萬一你動刀子,出醫療事故了,豈不是要背鍋?”明徽又問。

“他不信任我,我找我導師飛刀給他動,穆承山他總要信任吧?”裴湛寧深深看她一眼,認真道:

“一位外科醫生,不能因為害怕承擔醫療風險,就拒絕所有手術。”

他只開一刀,有可能改變的,卻是病人的後半生。

如果他能透過開刀提高病人生活質量,那為甚麼要她一輩子生活在胸悶氣短、心力衰歇和下肢水腫當中呢?為甚麼要她時時刻刻面臨急性心機梗死的危險?

“哥,你才不是這麼善良的角色呢。你以前...才不會這樣多管閒事。”

明徽小聲嘟噥了句。

裴湛寧自嘲:“醫生當久了,開始PUA自己了。”

“聽起來,你願意為這床病人付出更多,這是為甚麼?”

“因為,”裴湛寧凝視她的眼睛,語氣鄭重其事。

“因為病人的丈夫,是一位好丈夫,不願意放棄妻子。衝著這點,我就順手幫他們個小忙。”

“...”

在裴湛寧的凝視裡,明徽默然。

曾幾何時。

或許是在那個逃離汐京、在陽城旅館住宿的夜晚。窗外雪花紛揚飛舞之際,她和哥哥在被褥裡赤倮相擁,胸膛緊緊相貼,她和他都是一身的汗,他還在她裡面,囂張地膨漲著,她眉尖蹙緊。

明明很澀情,卻也很純愛。一滴汗液從她下頜處墜落,滴到哥哥正不斷起伏的鎖骨,裴湛寧歂著,啞聲:“嫣嫣,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嗯?”

那時她意識還渙散著,似乎整個人都被這極致的歡愉給淹沒了,輕顫著,明明很認同哥哥說的這句“一直在一起”,但心底又有個聲音反駁:不可能。他是哥哥,總有一天關係要回到正軌。

她不說話。

裴湛寧知道她定然又想到未來分開的事了。

他也年輕,也患得患失。於是他發了狠地蹂躪她。直到她嗚咽出聲,他才忝著她瑩紅耳垂,又重複一遍:“我們一直都不分開。”

“變成老頭老太太了,也不能分開。”

突然,明徽就哭了,眼淚流得很兇。不知道是被他弄的,還是太過傷感,一顆心發了潮,耳邊聽得哥哥說:“我們要到很老...老到牙齒都掉光光,在後院裡曬太陽。”

明徽逼迫自己去相信,用力得點頭,說“好”。

曾幾何時,還未變老,她就先當了愛情的逃兵,背棄了他們愛情的誓言?

-

裴湛寧繼續到診室接診。

眼看到了下午六點,明徽出到診室裡找他,他正在電腦上整理病歷。

這時,門口“篤篤”輕敲了兩聲,緊接著傳來一個侷促的聲音:“裴醫生,裴醫生,您在裡面嗎?”

“您進來吧。”

得了他的准許,一隻厚厚的、佈滿老繭的手推開診室門。

明徽看這隻手,以為會是一個男人,誰知是一位婦女,敦實的身材極有力量,臉被四月的陽光曬得又幹又皺,但頭髮在腦後梳成馬尾,梳得極整齊。

裴湛寧目光從電腦螢幕上挪開,跟婦女打招呼:“悅悅媽,您來了。”

聽見裴醫生準確叫出她女兒的小名,悅悅媽臉上閃過一絲欣喜,旋即侷促地笑了兩聲,語氣裡滿是擔憂。

“裴醫生,悅悅過兩天就要動手術了,我實在是擔心...”

裴湛寧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耐心道:

“您女兒是典型的法洛四聯症,我為很多孩子都做過根治術,我向您保證,她的心臟能被修補得像正常孩子一樣。等治好之後,她想去哪裡玩,您就能帶她去哪裡玩了。”

明徽在一旁默默聽著。

她知道根治法洛四聯症要疏通肺動脈、修補室間隔缺損,還要進行右心室流出道重建,對技術要求高,屬於四級手術。

現在裴湛寧把這臺手術形容得跟吃花生米似的簡單,真不知是他對自己技術很有信心,還是單純在寬慰孩子媽媽。

“哦...”

悅悅媽想象著孩子徹底治好的那天,手指抹抹眼角,又道:

“悅悅才五歲,她手術要打麻醉,麻醉會不會影響腦子發育?”

“不會。”裴湛寧耐心解釋,“麻醉對她大腦的發育微乎其微,您儘管放心。”

幾乎每一位媽媽,都在孩子被推上手術檯前,憂慮地問出這一問題。

而裴湛寧,也一遍遍耐心解釋著,同樣的話,他向不同的患者父母說了成千上百遍,直到把一句話說得淡如白水。

可未來,還會繼續說下去。只要這句話對病人及家屬還有寬慰。

悅悅媽看了看牆上鐘錶,將手裡的大號礦泉水桶放下。道:

“裴醫生,我們鄉下人,沒啥能送給您的,這些雞蛋,都是我們家土雞生的。”

那礦泉水桶,桶身塑膠被磨花,用皺巴巴的透明膠粘了一圈,裡頭裝著一枚枚雞蛋,蛋殼顏色深淺不一。

“好,謝謝您。您就放著吧。”

裴湛寧起身,把她手裡的雞蛋接了過來。

他接過雞蛋的那瞬,明徽清晰地聽到悅悅媽鬆氣的聲音。

她臉上的侷促、不安、愁容少了,好似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

悅悅媽再三道謝,離開了診室,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明徽看著那桶雞蛋。“哥,你還收患者送的東西啊?”

她還以為哥哥不會要,誰知他收下了。

“嗯。我收了,她會更安心。”

雞蛋雖廉價,卻禮輕情意重,或許是家屬能給醫生最好的東西了。

明徽怔怔瞧著他,鼻尖泛起明亮的酸意。

總有很多瞬間,讓她心中溢位無數對裴湛寧的愛。

因為,哥哥確實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從未變過。他總能讓她輕而易舉地,再度對他心動。

她見過他在醫學生畢業典禮上,黑衣白領,眼神堅定,宣讀希波克拉底誓言,從此效忠一生。

“這樣看著我幹嘛?”裴湛寧指節在她額頭上輕輕磕了下,拎起那桶雞蛋。

“走,下班了,回家。”

他在前面走著,明徽跟上他。

“哥,我來拎。”

“我來拎就好。怎麼,看我當醫生辛苦,心疼我了?”

他脫下白大褂,面對病人時專注耐心的神情隨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的鬆弛,唇角勾出吊兒郎當感。

他手臂往前一提,明徽想去拎雞蛋,卻拎了個空,抬眸,撞上他漫不經心的笑。

“你真心疼我,就對我好一點。”

“我對你不好嗎?”明徽反問。

裴湛寧三分不羈、三分認真地盯著她:

“你覺得呢?”

“...”

好吧,她對他,確實也沒有那麼好。

是親緣關係的阻礙,讓她不能百分百地對他好。

兩人來到機械式立體停車庫,操作員將黑色庫裡南放下,兩人鑽進車裡,明徽剛將安全帶拉上、繫好時,就聽裴湛寧問:

“你下午的CT和婦科內檢,都做完了?”

“...”

聽見他這般追問,她霎時有種後退到懸崖邊,一腳懸空之感。

該來的,還是會來。

“我都沒做。”

“沒做?為甚麼不做?”裴湛寧偏頭看她,眸底暗沉。

“CT機準備排到我的時候就壞了,做不了。”明徽儘量說得理直氣壯。

同時心底慶幸,這CT機壞得可真是時候。

裴湛寧顯然不相信她說的,他一手把住方向盤,另一手掏出手機,找到體檢中心主任問了問。

果真,CT機壞了。

庫裡南恰好堵在醫院出口,後面喇叭聲響個不停。

裴湛寧擰眉,將車開出去。在等紅綠燈時,他重新看過來,目光多了一絲壓迫感。

“那婦科內檢呢,你為甚麼不做?”

“我不想做。”明徽故作輕鬆道。

“為甚麼不想?”

“因為,”明徽不閃不避地迎視著他,朗聲:

“我不喜歡鴨嘴鉗插.進去的感覺,你滿意了嗎?”

“它不舒服。”

這句話直白而露骨,明徽是故意的。她不想被裴湛寧追問,所以寄希望以暴制暴。

裴湛寧猛地偏頭,再度看向她。他的目光像尺,一寸寸度量過她,不放過任何一絲她的細微神情。

這一週多以來,她胃口小、尿頻尿急、乾嘔、極易疲倦,避開CT和婦科內檢。

聰明如裴湛寧,只消細細聯想,或許就能發現真相。

那一刻,明徽心跳到嗓子眼,感覺自己是罪犯,而眼前的哥哥是刑警,目光能抽絲剝繭。

他舌尖在薄唇上一碰。

“鴨嘴鉗不舒服,能比得上我帶給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作者有話說:誰說哥哥不是個好醫生就是汙衊,徽妹就跟那人急

分明就是很好很好的醫生!

期待下,徽妹懷孕的事能不能瞞過哥哥吧。或者說,能瞞多久。

加更和大肥章都來啦本來打算只加5k但想想幹脆一次性加到裴哥逼問徽妹體檢的事好了,下次真加不動了寶寶們一章章看吧,辛苦你們追連載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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