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青龍(7)
蘇眠忙後退了一步, 與曲妙玉拉開距離。
“我見你站著不動,還以為你出事了。”
曲妙玉錯愕:“你怎麼能看見東西了?”
彌楮的話她雖聽得雲裡霧裡,卻也聽明白了一點, 蘇眠的眼睛是被人所害,要想復明困難重重。
可她剛才只是晃了下神, 蘇眠的眼睛怎就突然好了?
曲妙玉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 突然發現四周不見謝觀身影。
她驚聲問:“大師兄呢?”
蘇眠茫然搖頭:“我剛才只覺一團白光靠近,然後不知為何就突然看得見了。但我只看到你一人, 並未看到謝師兄和啾啾。”
纖細的手指覆在眼睛上,蘇眠甚至沒感覺到雙目有任何異樣, 毫無徵兆的, 突然就能看見東西了。
而原本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的謝觀和啾啾卻沒了蹤影,只剩她和曲妙玉。
蘇眠此刻的疑惑不比曲妙玉少。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們就不會被髮送到崇吾山,也不會和大師兄走丟了。”曲妙玉怨念頗重地瞪向蘇眠。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時,頭頂幾道身影嗖的一下飛過, 帶起一陣疾風。
幾個修士御劍飛往遠處的山莊, 山莊坐落在秀麗延綿的山脈之間,飛簷黛瓦,雕樑畫棟, 碧草如茵。
不時便有修士飛往山莊, 又有人從山莊離去,都身著青衫道袍,在空中留下道道虹光, 熱鬧不已。
曲妙玉一怔:“怎麼會?我們怎會在浮川穀?”
“這裡不是崇吾山嗎?”蘇眠不解。
她才剛能視物, 並不清楚周遭的環境變化。
曲妙玉也想到這一點,沒打算從蘇眠那兒得到答案, 反而解釋道:“修真界可不僅有仙門宗派,亦有州郡城池,以及延續萬年的修真世家。”
在凡界得仙緣者萬里無一,但在修真世家中,隨便一個家僕也具有靈根,身負法力。
“浮川穀乃修真世家謝氏的地界,謝家是修真界數一數二的頂級世家,也是大師兄的本家。”
謝家身為頂級修真世家,名號響亮,卻行事t低調,鮮少出現在眾人視線,在修真界裡極為神秘。
若不是多年前小師弟重傷,大師兄帶他們來到謝家為小師弟景霄療傷,曲妙玉甚至都不知曉大師兄出自謝家。
儘管只來過謝家一次,也足夠曲妙玉記憶深刻了。
“大師兄會不會就在裡面?”
兩人不再耽擱,向謝氏山莊而去。
剛走近府門,便被守門人客氣攔道:“二位道友留步。”
曲妙玉遞出腰牌:“我乃凌雲宗宗主文華真人座下三弟子,是來此尋我大師兄謝觀的。”
守門人聞言接過腰牌仔細翻看,確定是凌雲宗的腰牌無疑。
可那人最後還是將腰牌遞還給曲妙玉,搖頭道:“這位道友莫要胡言,文華真人座下弟子現如今只我家少主一人,應當還未曾收別的弟子。”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曲妙玉小臉憋紅,氣急道:“你讓我們見大師兄,見了大師兄他自會認得我們。”
守門人卻仍寸步不讓,直至門內有人經過,身著謝家制式青衫,曲妙玉眼睛一亮,將人叫住。
“霜兒,是我,曲妙玉。當初跟著大師兄來過一次,被安排住在你隔壁的曲妙玉。你還記得我嗎?”
名叫霜兒的女子疑惑看來,一副從未見過曲妙玉的神色,且還因曲妙玉準確叫出自己名字而面露戒備。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也不知你在說些甚麼。”
霜兒皺眉後退一步,曲妙玉徹底呆住。
“道友請離吧。”守門人語氣冷硬,大有曲妙玉再胡攪蠻纏,便要直接動手了。
守門人以不容拒絕的態勢,強硬將蘇眠和曲妙玉請走。
兩人蹲在無人的角落,曲妙玉苦惱地皺著臉道:“怎麼會呢?為何他們都不記得我了?”
蘇眠:“宗主座下有四名親傳弟子,此事眾所周知,剛才那人卻說宗主只有謝師兄一名弟子。”
曲妙玉愣愣眨眼,半晌才回神:“對呀,那人為何會這樣說?莫不是我們回到過去?不對不對,回溯時光此事絕無可能……”
她盯著地上嫩得可以掐出水的鮮草,忽然瞪大眼睛:“會不會我們眼前看到的都是假的?或者是幻境?沒錯,難怪你突然能看見東西了,因為眼前這些都是假的。”
幻境當中往往伴隨著殺陣,行差踏錯便會喪命於幻境之中,危險不已。
曲妙玉霍地站起身:“我們要儘快找到大師兄!”
謝家府牆外設有禁制,外人輕易不得進入。
在還不知曉這裡是否是幻境的情況下,二人更是不敢硬闖,擔心會觸發殺陣。只好沿著府牆小心轉悠,尋找可以突破的口子。
這一轉還真讓她們發現了個突破口。
曲妙玉趴在狗洞邊,蘇眠也跟著趴下。
兩人神情嚴肅,從狗洞觀察著對面的情況。
趁著無人,曲妙玉撿起一粒石子,附上靈力彈了進去。
小石子穿過狗洞,落在對面用鵝卵石鋪墁的地面,並滾了兩圈,未受到任何阻滯。
“這裡可以進去。”
兩人對視一眼,你拉我一下,我推你一把,順利從狗洞爬了進去。
山莊很大,曲妙玉又只在此地短暫住過一晚,其實對這裡的地形並不熟悉。
再加不敢驚擾了謝氏族人,她們避著人群,一路七彎八拐,成功迷失了方向。
眼看天光漸漸暗下去,曲妙玉壓低聲道:“我去前面探探路,你沒有修為,先在此等我。”
蘇眠心知自己跟去反而會是累贅,聽話地點頭應下。
臨走曲妙玉還是不放心,她雖不喜蘇眠,卻做不到對沒有自保能力之人放任不管。
“藏好了,要是聽見不對勁,別管我趕緊跑。別傻愣愣站在原地等,知道嗎?”曲妙玉又叮囑了一番才離開。
隨著天色暗下,園中的石雕燈籠無人點燃,便自己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映出重重樹影。
曲妙玉行至僻靜的樓閣,施展靈力輕輕躍上屋頂,視野瞬間開闊。
她伏在夜色中觀察了許久,才好歹有了方向。
等到曲妙玉折返去回去時,一眼就瞧見蘇眠探出半個腦袋,烏黑漂亮的眸子裡充斥警惕。卻在看到曲妙玉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曲妙玉忽然覺得,不跟在寧玄身邊的蘇眠,看起來可順眼不少。
真搞不懂這人幹嘛總跟在寧玄屁股後面轉悠。
曲妙玉想不通,莫名煩躁起來,拉下臉道:“走吧,要是沒記錯,大師兄的住處就離得不遠。”
蘇眠點頭,一聲不吭的乖巧跟上去。
曲妙玉沒忍住偷瞄了她一眼,想起不管是以前在凌雲宗內見過的那幾次,還是這次的相處,蘇眠總是安安靜靜的。
不僅話少,隨隨便便就能讓人欺負了去,也就在大師兄面前膽子稍微大點。
不過大師兄那樣好的人,對誰都和和氣氣的,也難怪蘇眠在他面前更放鬆。
兩人無聲行了一路,曲妙玉忍不住問出心中疑惑:“寧玄可不像看起來那般好相與,你成天巴巴的跟在人家後頭,莫不是也被他那副好皮囊騙了去,心儀於他?”
早就覺得寧玄表裡不一了,當時寧玄失態別人沒注意到,曲妙玉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眼神兇狠得很,恨不得將蘇眠吃了。
蘇眠急急否認:“我沒有。”
對上她清澈坦誠的眸子,曲妙玉這才相信蘇眠沒騙她。
“也對。若說被皮相蠱惑,那也該是大師兄,還輪不到寧玄呢。”
蘇眠鴉睫扇動,神情愣愣的。
說起來她還不知道謝觀是何模樣,兩次遇見,都是再她眼睛看不見的時候。
反倒是曲妙玉,她在宗門裡遇見過數次,也見過她的模樣,是個如桃花般精緻嬌豔的女子。
或許在這個秘境裡,她有機會親眼見到謝觀的模樣。
“那你為何總跟在寧玄身旁?”曲妙玉又問。
“寧峰主將我帶出龍墟境,收留了我,且待我極好。他希望我與寧玄好好相處,少生齟齬。”
聽起來蘇眠和寧玄的關係並非看似那樣親密,曲妙玉有些驚訝。
“那寧峰主可知你的身世來歷,還有你體內那個鎖魂咒?”
蘇眠搖頭:“峰主應是不知曉的。”
“寧峰主那樣厲害的修為,竟是一點也不知曉?”曲妙玉眼裡閃過狐疑,“不管怎樣你可得好好再問問。那棵老樹妖不是都說了嗎,是有人害了你,你可得多留些心眼子。”
曲妙玉此時說出口的話已多了幾分真心,蘇眠聽得出好歹,鄭重點頭回應。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兩人都噤了聲。
待聲音走遠,曲妙玉指了指身旁的牆壁,悄聲道:“再往前走人就多了,我們直接翻牆過去。”
沒記錯的話謝觀的住處就在附近了。
曲妙玉雖隱匿了氣息,可四周來往行走的人逐漸多了起來,稍不注意靈氣洩露便會被人發現。
“少主此次歸來,會待上多少時日?”
“約莫等到月影臺試煉結束後,少主就要回凌雲宗了。”
“那少主豈不是過幾日就要離家了?”
“與其想這些,你還不如好好想一下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試煉吧。”
幾個著了青衫的謝家子弟經過,低聲的交流傳入蘇眠和曲妙玉耳朵。
謝家少主就是謝觀,謝觀果然在這裡。
等到幾人走遠,曲妙玉連忙拉著蘇眠上了牆頭,準備翻牆去找謝觀。
兩顆腦袋從牆頭探出,沒想到牆另一面竟是一處溫泉。
溫泉旁栽著兩棵桃樹,桃花正開得爛漫,幾片嬌粉的花瓣落在池中,漾起波波漣漪。
池中一名男子闔眼靠在溫泉邊沿,披散的墨髮浸在水中,與浮在水面的桃花瓣若即若離。
往下是薄衫浸透,貼著緊緻的肌肉。半敞的領口下,水珠滑過漂亮的鎖骨,順著赤裸胸膛一路滑至勁瘦的腰腹,最後沒入澄澈的泉水。
看到眼前場景,蘇眠和曲妙玉俱是一愣。
鼻間有溫熱流出,曲妙玉呆滯地抬手一抹,卻沾了一手鼻血,不由發出低低的抽氣聲。
幾乎同時,兩道不輕不重的靈力彈來,正中兩人從牆上冒出來的額頭。
“哎喲。”兩人吃痛驚呼,雙雙從牆頭栽了下來。
曲妙玉捂著額頭,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就見謝觀已穿戴整齊,包裹的嚴嚴實實走來。
她立刻放下手,老老實實喊道:“大師兄。”
又偷瞄了眼蘇眠,發現少女還直愣愣盯著謝觀的臉看。
於是忙拉了她一把,附在她耳邊小聲道:“喂,該回神了。大師兄生得好看,你莫不是看呆了?”
蘇眠神色怔愣,直到聽見曲妙玉的打趣,小臉瞬間漲紅。
以謝觀的耳力,自然也聽t見了。
他壓了壓額角,無奈道:“進來再說吧。”
帶著兩人進到書房,書案上鋪開了一張地圖,仔細看就能辨別出這是謝氏山莊的地圖。
謝觀率先開口:“此地並非真的謝家,而是幻境。我本以為此幻境是攫取我記憶,只針對我一人,沒想到你們二人也進到了幻境裡。”
“經我白天的調查,破開幻境的陣眼應該就在這裡。”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地圖的西南角,幾乎遠離了謝家的主要建築,單獨佔了一個山頭的月亮標記的圓臺。
“月影臺是謝家祖宗留下的試煉之地,每十年可開啟一次,只有透過試煉的謝家子弟才能獲得謝氏傳承。若是不出差錯,陣眼就在月影臺的試煉之地裡。”
“我們該不會是要在這個幻境裡被困上十年吧?”曲妙玉皺眉。
謝觀搖頭:“月影臺明晚就會開啟。”
曲妙玉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蘇眠細聲問:“若是明晚不能破陣,那我們就要再等上十年,對嗎?”
謝觀嗓音微沉,答道:“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