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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084章 青龍(4)

2026-05-21 作者:沉雲樹

第084章 青龍(4)

身體不斷墜落, 蘇眠整個沒入瘴氣之中。

預想中一摔到底,身體直接摔成四分五裂的場景並未出現。

啾啾竟然悄然跟到了這裡,在看見蘇眠墜落後, 第一時間衝出來穩穩將人接住。

它馱著蘇眠,為了不被寧玄發現, 刻意壓低了飛行高度, 急速掠過瘴氣,在一簇簇綠雲般的樹冠中穿梭。

蘇眠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羽毛當中, 手臂環著啾啾欣長的脖子,啾啾在耳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如果可以說話, 它已經把蘇眠罵個狗血淋頭, 看她還敢不敢再如此莽撞,連命都不要了。

“對不起,啾啾,讓你擔心了。”蘇眠小聲道歉,眼前視野開始模糊。

遠離寧玄後, 沒了靈力加持, 她眼睛上的水霧逐漸消散,世界再次回到一片黑暗。

耳邊只剩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啾啾不時發出的氣哼哼叫聲。

它一路南飛, 這片神秘危險的瘴氣林卻像是無邊無際, 始終看不到盡頭。

圓溜溜的小眼睛出現困惑,啾啾在空中盤旋了一陣子,尋找著合適的落腳點準備飛下去看看情況。

然而剛往下飛低了些, 隱匿在巨樹背後墨綠色泛著烏光的東西驀地暴起數根帶刺的藤條刺向高空, 纏住啾啾的爪子猛地往下拉。

眼睛看不見,蘇眠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就聽見啾啾啼叫了一聲,緊接著她和啾啾一起急速墜落。

“啾啾!”蘇眠驚呼。

她從啾啾背上跌落,墜入樹海中。

繁密的枝葉不斷剮蹭著她的肌膚,在昏迷的前一刻,蘇眠只短暫捕捉到一瞬啾啾微弱的回應聲,離她很遠。

沉寂許久的黑暗中,潮溼的熱氣一股股撲來。蘇眠頭腦脹痛,昏昏沉沉間只覺得自己像一隻搖晃的扁舟隨著海浪浮沉。

意識逐漸回攏,她怔愣了片刻,才驚覺自己被渾身緊綁倒掛著,從腳踝一直纏到了脖頸,纏得嚴嚴實實。

“啾……”還惦記著啾啾安危,蘇眠剛出聲呼喚,脖頸上的藤條便突然收緊,伸長了將她的嘴也纏住。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纏住她的東西再度縮緊。看樣子只要她稍有大動作,身上的藤條就會立馬要了她的命。

然而t藤條已經將她的口鼻纏得密不透風,窒息感漸漸襲來。即使蘇眠現在不動,過不了多久她也會窒息而亡。

耳邊除了她的心跳聲,好像再無別的聲音。

蘇眠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整個人放緩了呼吸,一動不動。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緊裹著她的藤蔓出現鬆動,似要確定她是否沒了生氣,不斷地蠕動著。

蘇眠找準時機,從空隙間抽出手一把將脖頸上的藤蔓扯了下來,掙脫桎梏。

“雕蟲小技!”古老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凌厲的破空聲直逼面門,蘇眠聞聲堪堪抓住。藤蔓卻在她手中不斷生長,再次纏住蘇眠的臉。

蘇眠張口咬住想要封住她口鼻的藤蔓,苦澀的汁液在口中蔓延開。

那道古老的聲音吃痛一聲,夾雜了疼痛和憤怒,豎起一根根鋒利的倒刺。

蘇眠警覺地鬆口偏頭躲開,手心卻來不及躲閃被刺穿。

鑽心的疼痛從掌心傳來,鮮血順著掌心紋路滑下,也沾在了藤蔓上。

還不等蘇眠先有動作,那藤蔓像被灼燙了一般抽離,飛快地縮了回去。

“怎麼回事?”那道聲音像是比蘇眠還要驚訝。

沒了束縛,蘇眠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噗通一聲掉進水中。

她撲騰著浮出水面,渾身沾溼,也包括眼睛。

蘇眠這時才看清自己身處的環境,她泡在一個渾濁、冒著熱氣的褐色深潭裡,潭沿的草木已經枯敗,土壤呈不正常的黑,透著股腐敗的腥臭,寸草不生。

而在水潭的十米開外,有一棵參天老樹,高聳入雲,卻枝葉乾枯,已是將死之象。

乾癟的枝條抖了抖,朝蘇眠的方向探了過來,最後在離她一寸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的血很特別,還不受這口汙潭的影響,你是何方神聖?”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蘇眠看清了,是這棵古樹在說話。

蘇眠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把啾啾怎麼樣了?”

她看出了這個樹妖忌憚她的血液,並沒急著逃離,而是質問啾啾的下落。

“啾啾?你是說這隻小云翎?”

巨大的樹幹撕開一道口子,露出漂亮但傷痕累累的雲翎鳥,緊閉雙眼已然昏死過去,腹部只有微弱的起伏。

“啾啾!”蘇眠從潭中爬起,跑向啾啾。

一根枝條卻纏著啾啾的爪子提起來,躲開蘇眠。

“你放開啾啾。”蘇眠抿唇道。

“放開它也可以。你先跟我說說你到底是甚麼來歷。”樹妖提著啾啾輕晃了晃,卻並無殺意。

蘇眠眼裡閃過茫然,張了張唇:“我不知道。”

“不知道?”樹妖的枝條圍著她轉了一圈,兀自喃喃,“你身上混雜了多種妖氣,千面魚為目、長機木為骨,還有……”

樹妖話音頓住,蘇眠並未聽清後面的幾個字。

千面魚她知曉,可長機木又是甚麼?她從未聽過,臉上愈發不解。

樹妖看出她的困惑,嘖嘖稱奇:“本尊活了快萬歲,還是頭一遭在一個沒有修為的小妖身上發現那兩個的氣息。要知道那兩樣早在千年前就死絕了。”

“不對,不對,你怎會毫無修為呢?讓我再看看。”

數根枝條圍住蘇眠,不同於一開始的殺氣騰騰,此時的藤條只虛虛在蘇眠周身浮動。

“嘖,竟然是那種陰毒的咒。”

樹妖的話她聽得雲裡霧裡,只聽出這個樹妖修行近萬年,見多識廣,似乎還知曉些她的身世。

蘇眠疑惑,也問出了口。

樹妖卻話音一轉,意味深長道:“小妖,我改主意了。你幫我去潭底取樣東西,我就把這隻小云翎還給你,如何?”

此話一出,蘇眠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世了,點頭答應。

“好。但在我回來之前,你要把啾啾治好,不可以傷他半分。”她語氣嚴肅道。

“成交。”樹妖爽快答應。

碧色靈力在幹身彙集,沿著枝條流向啾啾,傷勢肉眼可見地癒合,原本受傷黯淡無光的翎羽也再次恢復光澤。

不知是不是蘇眠的錯覺,樹妖的枝葉又枯敗了幾分。

樹妖卻渾不在意道:“我乃鎮守此地的護山靈,你眼前這口潭本是濯塵泉,泉眼為濯塵珠所化,可洗濯世間一切汙穢。百年前這裡發生地裂,濯塵珠受損,泉眼陷落,與令丘的河流相匯。”

蘇眠原還有些不解,怎麼還和令丘扯上了關係。

其實在寧玄說起令丘一帶有異常之前,蘇眠便在宗門內聽說了此事。凌雲宗派宗門弟子前去察看,領隊的便是凌雲宗首席大弟子謝觀。

令丘的異常凌雲宗雖有察覺,卻並未太多重視。再加有謝觀護航,凌雲宗放心得很。

派去寧玄,也不過是見謝觀遲遲未歸,讓寧玄前去歷練。

可蘇眠聽著樹妖的講述,越聽越心驚。

令丘與濯塵泉相隔不遠,大概除了樹妖,無人知曉令丘之下藏有上古一戰的天魔隕骸。因為地裂,一塊魔骸陰差陽錯落入了濯塵珠裂縫中。原本應該消除魔瘴的濯塵珠反而異變成了一個殺器,源源不斷釋放魔氣與邪孽,吸食周圍靈氣,蠱惑心智,引妖獸自相殘殺,生出更多魔性。

這裡本不是一片瘴氣林,而是在濯塵泉被魔氣侵蝕後形成,林中妖獸逃的逃,死的死,林中植物也出現異化,只留這棵古老的樹妖守在這裡。現在還僅是片危險的瘴氣林,已經是樹妖竭盡全力抵抗魔氣的最好結果了。

“我和濯塵珠已經完全失去聯絡,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樹妖早就被魔氣侵蝕透,沾染了邪性。主動攻擊蘇眠和啾啾,便是在失去理智時做出的,他是真撐不了太久了。

如果連修為近萬年的樹妖都被影響了,那謝觀呢?他帶著凌雲宗弟子前往令丘深處,豈不更是驚險萬分?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蘇眠不再耽擱,即刻就要出發。

卻被樹妖攔住:“你這丫頭還真是莽撞,也不問問潭底有何危險,就不管不顧地衝了。”

乾癟的枝條在空中結了個印,碧色印記飛向蘇眠,沒入她的額頭。

“此印可讓你在水下呼吸,也會助你找到濯塵珠。記住,找到濯塵珠後將上面的魔骸拿出便可。”

蘇眠摸了摸額頭,才注意到掌心的刺傷也一同被治好了。

她道了聲謝,這次樹妖沒再攔她,任由她潛入潭中。

“嘖,還真是個黃毛丫頭。”樹妖喃喃自語。

他沒告訴蘇眠,這潭水被魔氣侵蝕後,沾者頃刻間便會被腐蝕,即使是他也輕易靠近不得。

蘇眠是唯一一個落入潭中還能完好無損爬出來的人,就是不知她是不是真的毫無受影響,又能否撐得到拿出魔骸的時候。

他不是善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若這黃毛丫頭能成功,他能活,這個丫頭又未嘗不會因禍得福。

樹妖收斂神緒,一根曲蜷的枝條不斷收緊,隱約一聲脆響。藤條再鬆開時,幾片破碎的玉片落在地上,是本該掛在蘇眠脖子上的玉墜,如今已經四分五裂。

隨著玉墜破碎,一縷紅光在空中消彌。

水下的蘇眠還沒發現玉墜不見,正動作生澀地往潭底游去。

潭水渾濁,視線灰暗模糊,蘇眠抬頭時,只能看見潭口一點點模糊的光暈。

隨著繼續深入,四周越來越黑,彷彿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可再抬頭時已經看不到一點光亮。

額前綠色印記浮現,一根細絲般的綠光出現在水底,給了蘇眠指引。

她眨了眨眼,跟著絲線鑽入了一個狹窄的洞口。

小心避開洞內嶙峋尖銳的土刺,越往裡走,水溫似乎越來越高,背脊已經開始隱隱發燙,雙目更是灼痛難忍。

蘇眠明白這是千面魚眼受到了潭水的影響,她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只能加快了遊速。

胳膊和腿上被劃出大大小小的傷口,蘇眠卻無暇顧及。又不知遊了多久,洞口終於有了些許光亮。

鑽出逼仄的洞xue,便是一片開闊的水域。

額間的印記消失,那抹指引她來到這裡的綠色光線也跟著消失不見,濯塵珠應該就在附近了。

她本以為在水下會遇到妖獸和魔物的襲擊,憑著淡弱的光線卻能看到,水裡甚麼也沒有。

這片水域也不似先前那樣渾濁,清澈得彷彿透明,澄澈的水底平靜得讓人莫名心慌。

蘇眠循著光源游去,沒有費太大功夫就找到了濯塵珠。

意料之外的,濯塵珠在並不算隱蔽的地方,甚至有些顯眼。

圓潤碩大的珠子安靜躺在沉沙上,晶瑩剔透的珠子中間是一道兩指寬的裂縫,一塊白色t的骨頭卡在裂縫中,應該就是魔骸了。

如此近距離接觸魔骸,心慌與憋悶感厚重得猶如實質。

濯塵珠背後是一塊巨大的白水晶,形成一道屏障將水底與外界隔離,而水底的光源正是從水晶屏障外照射進來的。

從半透明的水晶屏障向外看去,有些模糊,但能勉強看清。

十數個凌雲宗弟子正盤腿打坐,又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壓制住,動彈不得,神色痛苦。

一道頎長的身影背對著蘇眠,立在這群弟子面前,身姿挺拔,清正端方。

不知怎的,蘇眠有預感這人是謝觀。

她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只能看見男子抽出長劍,冰霜般的劍身折射出一段冷光,劍柄上繫著根普通的青色劍穗。

蘇眠編了兩條劍穗,一條給了寧無涯,另一條給了謝觀。

幾乎可以確定,這人就是謝觀了。

修長如玉的手指握著劍柄,謝觀凌空一揮,便隔空削斷了一塊巨石。

他提劍對準了一名弟子,那名弟子卻似毫無所覺,只痛苦地盤坐在地上。

劍尖在離弟子面門一寸遠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是在極力剋制,謝觀握劍的手骨節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盡顯。

謝觀這是受魔骸影響了。

蘇眠不敢耽擱,伸手向魔骸探去。

魔骸並不大,她一手便能握住。但看起來尋常的白骨,卻像有千斤重,任由蘇眠如何用力往外拔也紋絲不動。

就在她觸碰到魔骸的瞬間,徹骨寒氣侵襲而來,熟悉的疼痛感席捲全身,是她體內寒毒發作了。

蝕骨的疼痛讓她止不住顫抖,小臉蒼白如紙,冷汗融入水中,後背脊骨彷彿要斷裂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猛烈。

即便這樣,她手下的動作也絲毫沒鬆懈,用力拔著那塊魔骸。

魔骸終於有了鬆動,嘴唇不知不覺被咬出血來,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雙目灼燒的感覺雖然疼,與脊背的疼痛相比卻微不足道,她也無暇去顧及這些。

直到千面魚目徹底失靈,眼睛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蘇眠依舊在全力將魔骸從濯塵珠拿出來。

而她並未看見的是,隨著魔骸一點點被取出,濯塵珠散發出微弱的白光,一縷縷沒入她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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